19、Talk We 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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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德里克几乎是冲出了餐厅，匆匆甩下那些饱含意外的注目，还有满含关切的、迪克的目光。
迪克没有出声挽留他。面对前来询问情况的服务生，他只是把账单结了，并礼貌地为塞德里克制造出的响动致歉，随后便循着塞德里克刚才的轨迹离开了餐厅。
“你们跟上了吗，阿福？”他小声问。
“请放心，迪克少爷，我们正在车里远远跟着塞德里克少爷呢，”阿福的声音依然沉稳可靠，仿佛塞德里克的离去正在这位管家的意料之中，“布鲁斯老爷全程都关注着你们。”
阿福说是“远远跟着”，就真的只是远远跟着。哪怕是以布鲁斯训练过的眼力，透过本就贴着防窥膜的车窗，也只能看见一个不甚清晰的背影。
塞德里克大步流星地走在街上，微微低着头，把头上灰色的针织帽又往下拉了拉——自从刚才听见迪克说他和布鲁斯·韦恩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他就对别人的目光、哪怕是简单的一瞥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梅林在上……迪戈里？我能这么称呼你吗？”塞德里克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简直快被刚才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情逼疯了，“天啊，这一切简直……我是怎么到你的身体里来的？”
‘或许你应该先冷静下来，’【迪戈里】现在的状态和塞德里克截然相反，‘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随便你怎么叫我。至于后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塞德里克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你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不是吗？”
‘哦，我还以为你来哥谭这么久了，应该知道除了那些蒙着面上蹿下跳的紧身衣怪胎，大部分人都是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就会摔成肉饼的凡人呢。’
【迪戈里】也没理智几秒钟，声音重新变得冷嘲热讽起来。
‘像你这样的巫师都搞不明白灵魂，为什么你会认为我知道？’
“可是……”
可是——你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我呀！
‘就因为我和你重名还长得一模一样？’【迪戈里】仿佛知道了塞德里克内心的想法——不，他的的确确能够读到塞德里克的心思，因为他们正被囚禁在同一副躯壳之中，‘真抱歉，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不，这没有什么可抱歉的，”塞德里克知道【迪戈里】没有真的在向自己道歉，但他还是这么反驳，“天啊……是我太激动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杀了我，也不是你把我困在这个世界……正相反，其实是我占了你的身体！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呢？我应该直接把身体的使用权还给你——”
‘我说了，冷静，塞德里克，’【迪戈里】的音色明明和塞德里克完全相同，但却丝毫没有那种温和耐心的感觉，‘如果接下来几个小时内你还是这么激动，我想我们应该换个时间再谈。’
“好吧，”塞德里克站在原地，沉沉呼出两口气，因温差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好吧，我会冷静下来的，我应该冷静下来。”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停止对空气自言自语。’
“我没有……”
这几个字脱口而出后，塞德里克才意识到【迪戈里】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外人看来，塞德里克只不过是一直在和空气说话，情绪还十分激动。
‘你能读到我的内心想法，对吧？’塞德里克紧闭嘴巴，在心中问。
‘是啊，所以你不用傻乎乎地说出声来——这让你看起来像是什么哥谭特产。你不会以为那个没有边界感的小警察真的敢放你一个人呆着吧？’
塞德里克回过头，四处张望——没有什么人对他投来目光，周围路过的行人甚至隐隐还有避开他走的趋势。
‘看来我已经把别人吓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塞德里克开始埋着头往偏僻的、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走去。
而后，哪怕是在内心，塞德里克也保持了绝对的寂静。他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步、多少米、多少条街道，心中也没有寻得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像一个失落的幽魂。
‘我从没想过你是一个这么爱走极端的人，’【迪戈里】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和韦恩的贫富差距终于让你意识到沉默是金了？’
“我有太多问题想问，不过，就像你说的，我需要冷静下来。”
塞德里克还是张开了口，用喉咙发出声音。
“我还是想这样和你说话。你知道我的那些过去，对吧？我在漫长的寂寞中习惯了沉默……和你说话，切实感受到声带的震颤，这让我明白我活着。”
‘……’【迪戈里】沉默了几秒，‘如果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话，随你愿意。’
“谢谢。”
塞德里克诚恳地道谢——他的自言自语，败坏的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形象。
‘你认为我还能重新掌握这具身体？’【迪戈里】嗤笑一声，‘不妨告诉你一个真相——在你「夺舍」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什么？”塞德里克皱了皱眉头，抿起嘴唇，“我很遗憾……但是，怎么死的？”（注1）
‘被别人毒死的，’【迪戈里】谈起自己的死亡，语气格外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很确信——那种呼吸困难、视线逐渐模糊的感觉。这和你那种痛快的、一瞬间的死亡可不是同一回事。’
“……”
‘别再自怨自艾了，’【迪戈里】反而罕见地安慰起塞德里克来，‘就算并没有你，我也不能确信，此时我的身体是站在这里成为行尸走肉，还是被拉走榨干最后的价值。起码现在，你暂时让这具身体还完好无损地活着。’
塞德里克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这番话作出什么回应。听【迪戈里】的话，他似乎应该为自己“死的轻松”而感到庆幸……可是，生命的逝去哪有什么轻重之分呢？
塞德里克感觉到一种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在他灵魂中的情绪——那就是悲伤。
阅历尚浅的学徒不明白这种的情绪从何而来：难道是因为两个塞德里克之间相似又不同的命运？亦或只是因为死去的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双胞胎”？
如果邓布利多还能站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或许会用这样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来答疑解惑：
若一个人能够在经历死亡后如此看轻它，那便只能说明，生命对他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别再在脑子里写戏剧了，小莎士比亚，’【迪戈里】嫌弃地说，打断了塞德里克的思绪，‘我的死可没你那么有英雄史诗的悲剧感，只不过是因果循环的报复罢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大英雄。’
塞德里克察觉到，虽然【迪戈里】对自己的死亡已经不甚在意，但他不太想继续讨论这件事情了。
“好吧，”塞德里克从善如流地说，“或许我们应该先解决眼下的问题。韦恩先生和格雷森警官……他们是你的亲生父亲和兄长……我是说……”
‘这听起来对你的现状很有利，’【迪戈里】声音平静，‘钱和权利能够办到很多事情。新闻上不是说他是正义联盟的资助人吗？如果能够接触他，或许你能得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他说的仿佛不是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拍卖品、一件值得利用的工具。
塞德里克不能说自己对这样的可能性没有一丝心动。他也不能说自己不需要这些帮助——但绝不会是以这样可怕的方式，绝不会是利用这种友情的牵绊。
‘但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了，不是吗？’【迪戈里】循循善诱，‘如果你真的是个圣人，就不能忽视我的意愿——我想要你这么做。只有这样，我们才更有希望让一切「回到正轨」。’
“我不是什么圣人，”塞德里克闷闷不乐地说，“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首先考虑你的利益。可是，他是你的父亲……”
他本不应该对一个人做出的决定评头论足、多此一嘴，也想来不习惯指手画脚。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塞德里克这么做——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塞德里克·迪戈里】是一体的。
‘我早就不需要一个父亲了，’【迪戈里】的声音重归平静，‘不论是名义上的，还是血缘上的。’
“好吧……”
“——迪戈里先生？”
塞德里克猛地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正在屋檐上看着他。
“……夜翼？”
他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
夜翼之前入侵【塞德里克·迪戈里】的住所，恐怕就是为了取得这具身体的DNA样本，交给格雷森警官，用于亲子鉴定。
既然如此，格雷森警官想要保证他的安全，再次拜托和自己相识的义警也不足为奇了。
“格雷森警官让你跟着我吗？”
塞德里克如此问，下意识又想到一件事：能代表自己的养父来见养父的亲生儿子，那就说明韦恩家的家庭关系很和谐——除非韦恩先生根本不在意【迪戈里】。
“啊……是的，”夜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说，很抱歉让你提心吊胆这么久。”
不等塞德里克回答，夜翼就继续他的下一句嘱托，好像只是单纯地为人带一句话，并不在意塞德里克这个陌生人的回答。
“前面不远处有帮派交易，蝙蝠侠和罗宾已经去处理了，”夜翼说，“我是来提醒你，别走得太近。”
塞德里克这才注意到，哥谭的夜晚已经到来了。
“我明白，刚刚几个小时你肯定不太好过，”夜翼从屋檐上轻盈落地，站在塞德里克身前不远处，语气关切，“格雷森还要我告诉你：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接受这一切，以及……”
“——布鲁斯·韦恩，他想和你面对面地、好好地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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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释：
1.这句话翻译成英文应该是“What？I'm sorry to hear that……But how？”，其实第三者是听不出来塞德里克在问“怎么死的”的。这里这样写只是为了方便读者理解，以及贴合中文语境。
2.标题依旧英文双关。“Talk”，说话、谈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Tal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