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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18章 晴天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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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期中考,班上闲散的氛围自觉收敛不少,冯老师敲黑板的次数直线下降。
大课间的下课铃响,她欣慰的眼神转了一圈落在林长焱身上,招手道:“林长焱,你跟我来。”
平时冯老师叫课代表李霜也会捎上林长焱,李霜以为有作业或者试卷之类的东西要去取,下意识跟了几步,迟迟没听到冯老师喊她,这才有些讪讪地坐了回去。
林长焱本来也这么以为,看她坐回去之后也有些尴尬,小跑几步凑到冯老师身边问:“老师,是班上的事吗?还是我的贫困补助资料没交齐?”
“交齐了吧,没听补助室的老师问我,”冯老师不紧不慢地领着她往自己办公室去,悠悠地问:“期中考准备得怎么样,有信心吗?”
林长焱只当她随口一问,客套道:“就那样吧,还是有一点信心的。”
冯老师点点头,操场上传来整队的音响声,“不要松懈,以前的底子好毕竟是以前的,高中的课程还是有点难度,高一还在打基础,高二就不一样了。”
林长焱不知道该说什么,应了两声算作答过。
办公室里围着桌面坐着两个女老师,林长焱认出其中一个就是上学期给她单独测验的教导主任,另一个她在走廊上见过几面,似乎是年级主任。
“这是王老师,你上学期见过的,”冯老师拍了拍年级主任,“这是吴老师。”
林长焱不知是什么情况,稍息立正地问了好。
王老师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安慰道:“别紧张别紧张,我们就是有些想法,先来跟你讲一声,你这姑娘成绩好完的,肯定没得问题。”
林长焱更紧张了。
吴老师的左边眉毛是断眉,和她和蔼可亲的形象两相冲击,亲切得有些过头了。
她先问了林长焱的选科方向,林长焱说选理,三位老师纠结了几句,怕女孩儿选理不占有势,然后冯老师翻出她以往的成绩单,三人才偃旗息鼓地进行下一项。
“是这样哈妹儿,下学期你们文理分科以后,我们想的是把你们前二十名凑起来办一个冲刺班,”吴老师指尖点着成绩单介绍道:“当然这个是主科,副科其他老师会帮你们补的,主科拉分大,学校想的是也是集中力量给你们托一把。”
王老师接话道:“对对,期中和期末你好好考,冯老师都跟我们讲喽,你特别用功,到时候我们就以你的进度来,你好给其他学生当个领头羊。”
“不用有压力,”冯老师把糖盒推到中间,聊胜于无地让她宽心:“你就按你平常的节奏来。”
她们都商量到这个份上,林长焱只能应声。
“讲到哪里了?”门口传来小高跟的动静,冯老师拉了把椅子招呼道:“何校快来坐,讲得差不多了。”
刚发言完的校长直奔办公室,林长焱听同学们说过,这位何校长是两年前调过来的,一心想提高一中的升学率,前两届都没少挨折腾。
何校长看起来四十上下,又长又直的头发统统往后捋去,扎了个头光油亮的低马尾,细看之下能看出眉笔的痕迹,除此之外一张脸素得过分,就算挽了笑,也隐隐有些凛然的气势。
她笑着把林长焱看了又看,夸了两句好苗子,把刚才吴老师介绍过的新对策又盘了一遍,叮嘱她这次期中好好考,到时候综合的是期中期末两次成绩,打算以她的成绩为标杆给大家立个榜样……
吴老师和王老师在她面前收了说话的随意劲,只有冯老师依然如故,不时插上两句话补充补充。
一席话说完后,何校长显然没有多待的打算,拍拍林长焱的肩膀,步履匆匆卷着风走了。
说来不过是成绩单上的数字,这头标杆那头榜样的……林长焱坐在那儿听她们东拉西扯着其他学校的升学率和名校额,没听出什么金光闪闪的意味,反倒茫然得有些想笑。
她神游天外了一会儿,想起医院里的夏帆,一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吧,”冯老师总结道:“你先回去,过两天就考试了,好好准备。”
林长焱微微鞠躬,转身欲走。
“哎,等哈等哈,”吴老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按开短信确认了一下,问冯老师:“下半年省里面要搞奥……奥林匹克竞赛,我看这姑娘数学好完的,要不让她去试哈?往年我们学校都没人参加。”
冯老师凑过去看她的工作短信,抬头问林长焱:“你想去试试吗?”
林长焱背过手抠着手指,羞赧笑笑:“我初中也参加过,但没拿什么奖……”
“那就去试试吧,”冯老师拍板道:“去看看别人的水平。”
林长焱没怎么犹豫,颔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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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那天,晴空万丈,风吹柳绿。
考场按照上一次期末的排名布置,考场一在楼下一班,对面的小坡上有条不开花的花廊。
林长焱早早到了考场,一边啃馒头一边坐在花廊里默古诗。
这次考试比以往正式许多,还有老师在门口搜身,严防小抄瞒天过海。陆陆续续有同学入场,她不喜欢坐在考场干等着,宁愿最后五六分钟进去。
梁啸本打算进考场,一抬头发现她的背影,犹豫片刻绕过去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坐在花廊尽头复习。
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开考时间了,散落在外的同学们渐渐涌入各自的考场,四面八方一丝一缕地寂静了,因此稍微大点的声量便格外刺耳。
“同学,你哪个班的,马上考试了不要乱跑——”
赵青阳跑到考场一的门口,扒着门框发现两边打头的座位都是空的,转头一看,林长焱正在花廊上垂头看来。
他惊怒交加地跑上几步,“喂,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监考老师怒道:“马上考试了你喊什么?”
林长焱皱眉收起书本,对他的态度本能地不满起来,又觉得他跑来这里不会只为了问她为什么关机,压着性子解释:“要考试了,关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什么事?”
几句话的工夫,赵青阳已经在几个监考老师的怒目而视下,迈上阶梯跑到了花廊里,“夏帆要走了,九点半的火车,要不是我多嘴问一句……我要去送她,你要去吗?”
林长焱被他这么没头没尾地一问,愣愣道:“帆姐不是还在医院吗?她要去哪里?不回家吗?”
一根背带斜挎在身上,赵青阳把溜到胸前的书包往后一拽,被她单纯得嗤笑一声:“当然是去找她大姐,你觉得她还能回那个家吗?”
“喂,你们哪个考场的,马上到时间了还不进考场吗——”
赵青阳扭头吼了一声:“马上来!!!”
林长焱:“……”
梁啸收了书包掏出笔盒,故意从他们这头路过,“走吧,这次期中考很重要,冯老师跟你说了吧?”
四尊大佛耳提面命,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她拎着书包,欲言又止。
“人和人之间,总是见一面少一面的。”赵青阳看着她纠结的神情,说不出更多吓唬的话。
最后他只是瞥了等在旁边的梁啸一眼,语气不详:“算了,你好好考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想再白白浪费任何时间和表情。
“喂,林长焱!”
梁啸看着她紧追而去的身影,先惊后怒,不懂这人好好的脑子怎么就坏了,颇有几分被背叛的恼羞成怒:“你想好了!缺考这一门,可是整整一百五十分!!”
“缺考?”监考老师捕捉关键词,目光直射跑在前面的两人:“要考试了你们去哪?不准缺考!”
赵青阳向后一看眉毛一跳,见她一脸悲壮,揪着他背后的书包喊:“没有缺考,我和他一个考场——”
身后的梁啸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视线目送他们,面对监考老师的质问,五味杂陈地表示不知道不了解不明白不熟。
“怎么跑?门口有保安。”林长焱和他贴着墙根流窜,避免被监考老师一把抓回去。
赵青阳眉开眼笑给她指路:“逃学还能走大门?一看就没干过这种事,叫声哥我带你出去。”
她照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
他哎哟一声,捂着屁股蹦到足球场背后的矮墙下,展臂一跳扒着墙头翻了上去,把书包垂下来。
那书包看上去经风历雨毛边裂缝的,她不想在地上摔个狗吃屎引来追兵,含蓄地提醒道:“书包带会断,你的手不会断吧?”
赵青阳扭扭捏捏地垂下手臂把人捞了上来。
他率先跳下墙头,另一边是长满杂草的土坡,距离真正的地面还有半米高。
“跳下来吧,我接着你。”他张开双臂一脸悲壮。
林长焱不耐烦地挥挥手:“你闪开点,别挡着我!”
赵青阳:“……”
两人稳稳落地,马不停蹄骑车奔向火车站。
从学校到火车站约莫有半个小时车程,赵青阳巴不得把两个轮子碾成风火轮。
一下车连头盔也来不及摘,两人陀螺似的往看台大厅抽去,跨过检票栏呼呼地跑。
火车还有几分钟开动,看台上稀稀拉拉站着道别的人们,这两人一时找不到目的地,形迹可疑到处张望,在旁人看来场面实在古怪。
因此不管是飞车贼试图逃票还是摩托党索命,检票栏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无法袖手旁观,追上去问他们买票没有。
这一番大闹天宫地嚷声不歇,赵柏树率先认出那头盔,招手大喊。
刘兴义把堪堪鼓起的背包递给夏帆,大伙唰唰看向拖着尾巴的两人。
“帆姐,你怎么不告诉我们?”赵青阳解开头盔一把拽下,气喘吁吁:“不仗义!”
仗义的白求安翘着嘴角笑。
夏帆看着满面通红的两人,惊讶地看了刘兴义一眼:“你告诉他们了?不是说今天一中期中考吗?”
她踉跄两步被林长焱扑抱住,百般滋味梗在心头,林长焱既释然又难过,抵在她的肩膀上喘气:“还好,赶上了……还管什么考试,你都要走了……”
小雨哒哒跑上去抱住她们的腿,刘兴义跟追上来的检票员解释他们不上车……
徐铭龙上去“嘿咻”一声抱起小雨,“好了闺女,差不多了,火车马上要呜呜叫了。”
林长焱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来时对旷考的担心在见到夏帆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孰轻孰重,她已然分明。
夏帆用指弯蹭了蹭她的眼角,目光一一扫过她的朋友们,因为有他们,因为有这个小小的避风港,她才能熬过泽定一年比一年更冷的冬天。
她紧紧咬着唇肉,努力像平日那么嚣张,“你们都给我好好的,不要趁我不在,就乱过日子!”
徐铭龙摆弄着小雨的手敬个礼:“使命必达!”
赵青阳:“Yes Sir!”
赵柏树:“会的会的。”
林长焱哽得说不出话。
夏帆看向笑意未减的白求安,上前抱住他,低声道:“哥,你要好好的。”
白求安揉揉她的脑袋,笃定道:“小帆,哥向你保证,会好起来的,真的。”
她见识过那份笃定,还从中借了许多力量,现在她要带着这份力量奔往出走的远方。
“我也要抱!”赵青阳嚷起来。
夏帆扯过他的耳朵一一拥住他们,最后拥抱了眼下乌青的刘兴义。
如果那天她没有翻进台球厅,如果那天刘兴义不在墙后玩弹弓,如果那天他没有帮她吓跑那帮小崽子……泽定那么小,他们也还是会相遇的吧。
十三岁的夏帆顺着墙根滑下,多云的晴天晃过云影,掠过刘兴义扒在墙头的背影。
打完手里的石头之后他梭下来坐在她身边,摩挲着地面的碎石:“你怎么连小学生也怕?找出他们中间最爱充老大的那个,揍一顿就乖了。”
她没说正是因为她揍了不止一个,所以被群起而攻之。
她看着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发,盯着他心不在焉的侧脸问:“谈朋友不?”
不想回家的刘兴义抬起红肿的眼皮,语调上扬慢半拍地“啊”了一声,她已经晃荡着屁股上的书包跑远了。
刘兴义眼里有血丝,把一个纸包塞到她的牛仔裤兜里,“我妈让我转交给你的,上车再看,夏帆……保重。”
火车呜呜长鸣,她必须前行了。
她踮起脚在刘兴义的额头上留下一吻,手心离开他的面颊,“再见,刘兴义。”
列车员收起踏板,车门重重关上,长鸣的火车高亢一声转动铁轮,缓缓提速。
夏帆映在窗边的脸一寸寸模糊,离别的风刮在脸上,此间种种浮上心头,只有哆啦A梦的水杯实实在在地留在她的书桌上。
林长焱身随心动,快步跟上那格越来越快的窗户,鼓噪的心催促双腿,试图与一意孤行的怪物一较高下——
“夏帆……”
“你要过得好——”
“你一定要过得好——”
“好一千倍!一万倍!!!”
全力前进的怪物从她身边呼啸掠过,奔往无阴可遮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