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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后的余欢 林屿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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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好得有些讽刺。
九月的阳光从咖啡厅的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程砚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依然很好看,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少年气的张扬。林屿当初就是被这种笑吸引的,像被一束突如其来的光晃了眼,从此便再难移开视线。
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激情沉淀成习惯,让爱意发酵成责任,或者,让一个人渐渐厌倦。林屿说不清程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光,只是隐约地感觉到,对方回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拥抱的力道越来越敷衍。他试图补救过,订了米其林三星的餐厅,买了限量款的腕表,甚至推掉了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只为了能多陪他几天。可程砚接过礼物时的笑容礼貌而疏离,像隔了一层薄雾,只换来了一句。
"我们谈谈。"程砚放下咖啡杯,瓷器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屿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这种开场白意味着什么,在商场上他见过无数这样的时刻,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无措。
"嗯,你说。"
"林屿,"程砚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寒,"我们分手吧。"
尽管早有预感,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林屿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为什么?"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看窗外,街对面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了几片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林屿,你太没意思了。"
太没意思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稳稳地钉进了林屿的心脏。
"我每天回到家,你永远在书房对着那些报表,跟你说话,你的眼睛都离不开屏幕。"程砚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周末你想去的地方永远是美术馆和书店,你的生活精确得像一个时钟,几点起床,几点健身,几点吃饭,几点睡觉,一丝偏差都没有。你知道你上一次跟我去海边看日落是什么时候吗?半年前。你知道你上一次在我生日的时候放下工作陪我完整地过一天是什么时候?去年。"
"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程砚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林屿,你就是这样的人。你适合一个能跟你一起看财报、分析市场的人,我不是。我累了。"
程砚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杯托下面。"东西我前几天已经搬走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谢谢你三年的照顾,祝你以后……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林屿的脚尖。咖啡厅里的轻音乐还在放着,是一首林屿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女声慵懒而沙哑,唱着爱过之后的释然。他坐在原地,面前那杯美式已经彻底凉透了,黑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问他是否需要续杯。他摇了摇头,站起来,才发现双腿有些发麻。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依旧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可他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程砚说得对,他是一个无趣的人。
父母在他十八岁那年车祸去世,留下了一间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和一屁股债务。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把那间公司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一步步做成今天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的商业帝国。这十年里,他学会了怎么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吃掉对手,怎么在董事会里运筹帷幄,怎么把一个又一个危机转化成机遇。可他唯独没有学会的,是怎么维持一段感情。
他的生活精确得像一只瑞士手表,每一个齿轮都在该转的时候转,该停的时候停。他以为给程砚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爱,可程砚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有些恍惚,在一个红灯路口差点追尾前车,后车鸣了长长的喇叭他才惊醒过来。他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呼吸沉重而急促。胸腔里那股空茫的感觉越来越重,像被人掏走了最核心的一块,剩下的只是一个轻飘飘的、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壳。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下午三点有一个视频会议。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用一贯平稳的声音回了句"知道了"。车子重新发动,汇入车流,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公司,开会,签字,听取汇报,处理邮件,一切如常。
晚上十点,他回到家。
那间三百平的公寓安静得可怕。玄关的鞋柜上果然放着一把钥匙,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旁边空了半格,原本放着程砚常穿的那双黑色运动鞋。他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的沙发罩布被掀开了一角,茶几上程砚喜欢的那只马克杯不见了,书架上几本他常翻的小说也消失了。整个空间像被抽走了颜色的画,只剩下灰白灰白的底稿。
林屿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琥珀色的液体辛辣地烧过喉咙,他靠在吧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碎钻,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以为他会哭,可眼眶干燥得发疼,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照常过。他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该应酬应酬,该加班加班。公司的员工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只有最亲近的助理偶尔会发现,老板对着同一个报表页面发了很久的呆。他没有刻意去想程砚,但程砚那句话像一句咒语,日日夜夜缠着他——"太没意思了"。每当他回到家,面对那间空荡荡的公寓,这句话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耳朵,钻入他的骨髓。
他试着改变。周末的时候他去了程砚以前提过好几次的那家海景餐厅,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发呆。服务生问他要不要点单,他翻了半天菜单,最后只点了一份沙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隔壁桌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子笑得眉眼弯弯,男孩子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林屿别开眼,胸口酸涩得发胀。
他试着去健身房多待了两个小时,把自己练到精疲力竭,以为身体累了心就不会想了。可深夜躺在床上,大脑反而因为过度疲惫而愈发清醒。他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有多少道细微的裂纹,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一个月后,他开始失眠。
安眠药的剂量从半片加到一片,又加到一片半,效果却越来越差。他每天顶着两个青黑的眼窝去公司,下属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在一次季度会议上,因为财务总监一个数据录入的小失误,他当场把整份报表摔在了桌上,文件散了一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事后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钱他有了,地位他有了,可这些东西在某个深夜里忽然就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压不住心底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他需要发泄,需要用某种极端的方式把自己从这滩死水里拽出来。
那天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让司机把车停在了一条他从没去过的巷子口。助理给他订过这个地方,说是圈子里一些朋友偶尔会去的会所,私密性很好,服务也很……周全。他当时没有在意那张名片,随手扔在了抽屉里。可那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翻了出来,名片上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烫金的小字:暗流。
会所的门面很不起眼,藏在一条老洋房的巷子深处,铁艺大门紧锁着,旁边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铜牌。他按了门铃,报了助理提前预约好的名字,门就无声地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把他引进去,穿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光线一点点暗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甜腻的香,混着高级皮革和若隐若现的酒精味道。
大厅比想象中大,层高很高,穹顶上垂下一盏又一盏暗红色的灯,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暧昧的光影。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那些陷在宽大沙发里的人影。男男女女散落其间,衣香鬓影,低语轻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奢靡与松散。
林屿被引到一处角落的卡座,皮质沙发冰凉地贴着他裸露的小腿。一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很快迎了上来,西装革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
"林先生对吧?久仰久仰,我们这儿的酒都是原装进口的,您看要不要先来一杯——"
"随便。"林屿打断他。
经理也不恼,笑着退开,很快便有人送上来一杯调好的酒,颜色幽蓝,杯沿缀着一颗金箔包裹的橄榄。林屿端起来抿了一口,味道很淡,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大厅中央那个圆形的小舞台上,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歌手正抱着吉他唱一首法语歌,声音慵懒而缥缈。
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殷勤地凑近:"林总,好久不见啊,上次在陈总的游艇派对上——"
林屿瞥了他一眼,不认识。但这人显然认识他,言语间竭力攀扯着那些他毫无印象的社交场合。他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上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上,画面上大块大块的赭红和靛蓝纠缠撕扯,像某种溃烂的伤口。身边那人还在喋喋不休,说他新收购的码头,说他新换的游艇引擎,那些字句隔着一层浸了水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林屿觉得烦。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他端起酒杯,把残余的液体一口饮尽,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抵达心底的寒凉。经理一直用余光瞟着他,见他杯中空了,立刻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游了过来,脸上堆着更殷勤的笑。
"林先生,咱们这儿的酒还合口吧?"经理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光喝酒多没意思,给您叫个人陪着?新来了一批,气质都干净,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林屿的指尖在空杯沿上摩挲了一圈。他想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心底那股空茫又涌了上来。发泄。他需要发泄。需要用某种粗暴的、纯粹感观的方式,把程砚那句话从脑子里挤出去。
"行。"他听见自己说。
经理喜形于色,退开几步,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林屿垂着眼帘,余光里看到几个人影被带了过来,站成一排,远远地隔着几米的距离,像陈列架上待选的商品。他懒得抬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弧度。
然后他闻到了一阵气味。很淡,很清冽,像雪后松林里被风扬起的碎雪,和周围甜腻的香氛格格不入。鬼使神差地,他抬了眼。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很突出地高,肩宽腿长,简单的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规矩地束着。在一室刻意营造的松散和靡丽里,他显得过于正式了,甚至有些……干净。他的眉眼是疏朗的,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唯独一双眼,很深很沉,看人的时候并不躲闪,也没有那些刻意迎奉的热络,就那么静静地垂着,瞳仁里沉着一点零碎的光影,像古井里映着的月亮。
林屿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不知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酸涩又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的安心。他想起程砚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想起那句"太没意思了"。没意思。所以他来了这里,找一个有意思的玩具。
"就他吧。"他声音很淡。
经理立刻笑着应下,挥手让其余人退开。那个年轻人站在原地顿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无声地走过来,在林屿脚边的地毯上单膝跪了下来。他的动作流畅而从容,膝盖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微微仰起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浅淡的阴影,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望进林屿眼里。
"林先生,"他的声音偏低,语速平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质感,"今晚,您想让我做什么?"
林屿垂下眼,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截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微微凸起的喉结。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混合着酒精带来的晕眩和连日来积压的、无处宣泄的郁愤。他忽然伸出手,用了些力,指尖掐住沈彻的下巴,迫使他把脸仰得更高。那皮肤触感温热,带着活人特有的弹性,皮肤底下脉搏微弱的跳动传递到他的指腹上,一下,又一下。
沈彻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更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不躲闪,不惊慌,也没有屈辱,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像一件被评估的器物。
林屿盯着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当个会呼吸的摆设就好。"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某种残忍的快意,也带着自暴自弃的颓唐。他松了手,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指尖微微蜷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程砚那句话让他觉得,自己活着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所以需要一个同样"只是活着"的东西来陪他。
沈彻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眼神有些微的变化,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又迅速消散。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真的就不再出声,只安静地跪坐在那里,呼吸清浅,存在感却无法被忽视,像一尊被精心安置的塑像。
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终于识趣地离开了。林屿又点了两杯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酒精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周围的音乐和低语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嗡鸣。他靠在沙发里,半阖着眼,余光里沈彻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坐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夜的雕塑。
后来他怎么回的房间,他记不太清了。沈彻搀着他的手臂,力道稳固而克制,从大厅到电梯,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面。刷卡,推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不眠的灯火,像散落人间的星子,在深蓝色的夜空下明明灭灭。
林屿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头疼欲裂。威士忌的后劲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里翻滚着一阵恶心。他闭着眼,听到沈彻脚步轻轻移动的声音,然后是水流注入杯子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喝点水。"那个偏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怕惊碎什么似的。
林屿张嘴,温润的液体缓缓滑入喉咙,缓解了那阵烧灼感。他喝完一整杯,那只手才撤开,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是脚步声退开,退到靠窗的阴影里,那个安静的、会呼吸的"摆设"又回到了他该在的位置。
林屿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程砚的背影在光影里越走越远,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另一道身影模糊地站在远处,看不清脸,只闻到一股清淡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过来。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握了一下,什么也没握住。
天亮的时候他醒过来,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胃里还是闷闷的不舒服。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大概是夜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搭上的。那杯温水还在茶几上,旁边多了一小碟剥好的坚果,杏仁和核桃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沈彻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头微微歪着,像是睡着了,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林屿看了他一会儿。晨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把沈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少了些距离感,下颌线条放松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那件黑衬衫的衣领有些皱了,大概是整夜没有合衣躺下的缘故。
林屿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移开视线,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关门之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沈彻似乎被他起身的动静惊动了,眼睫颤了颤,但没有睁开。林屿轻轻带上了门。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仰起头,让水流冲刷过脸颊和脖颈。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那个在谈判桌上雷厉风行、镇定自若的林屿去了哪里?此刻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被甩了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要到男模店花钱买发泄的可怜虫罢了。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彻已经醒了。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林屿,正在把窗帘完全拉开。早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亮得晃眼。沈彻听到动静转回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润的头发和换好的干净衬衫上停了一瞬。
"林先生,"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起伏的语调,"早餐想吃什么?楼下有自助,也可以让厨房单独做。"
林屿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昨晚说了让他当个摆设,可这个人显然没有把自己完全当成一个不会动的物件。他不喜欢这种自主性,可又莫名地反感不起来。
"随便。"他说。
沈彻点了点头,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低声交代了几句。林屿听着他那条理清晰的、不卑不亢的语气,觉得有些意外。这人大概入行不久,身上没有那些常年浸染的油滑世故,反而有一种……读书人式的克制。
早餐送上来是两份清粥小菜,一碟蒸饺,一碟煎蛋。热气袅袅地升腾着,在晨光里泛着白蒙蒙的雾。沈彻把餐盘在茶几上摆好,退开半步,示意林屿可以用餐。
"你不吃?"林屿坐下来,拿起勺子,随口问了一句。
沈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等您吃完了再用。"
"坐下来吃。"林屿把另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林屿分辨不清的情绪划过。但他没有推辞,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端起粥碗,安静地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窗外的城市彻底醒了,车流声远远地传上来,混着楼下某家店铺开门时放的音乐声,嘈杂而又生机勃勃。
林屿喝着碗里的粥,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去,空了一夜的胃慢慢被填满。他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人,沈彻正垂着眼帘喝粥,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他忽然觉得,这间酒店套房里那种压迫人的空旷感减轻了一些。
那天上午他回了公司。走之前他让助理留了自己的名片给会所,没说别的。坐在办公室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回忆了一下,好像经理提过一句,姓沈,叫什么他压根没听进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助理发来的会所资料,里面附了一份那天晚上的消费明细。在"服务人员"那一栏,简简单单两个字:沈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