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橘白》钢巧h

6、第 6 章 张雨到教室

　　菁于在第九天迎来了她人生的第一次考试。

　　猫不需要考试，猫只需要在主人考试的时候趴在书桌上，用爪子按住主人的复习资料，逼主人休息。

　　菁于以前就是这么干的。苏瑾庚高考前那阵子天天熬夜，她就跳上桌，一屁股坐在摊开的卷子上，苏瑾庚怎么推她都不动。

　　最后苏瑾庚只能把她抱起来，关灯睡觉。

　　现在轮到她考试了。

　　月考安排在上午，连考三科，语数英。

　　菁于坐在考场里，看着面前的语文卷子，第一道题是选择题，问“下列词语中加点字的读音完全正确的一项是”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原主的语文水平一般，菁于更差，她以前是只猫，不认字。

　　她唯一认得的字是苏瑾庚的名字。以前苏瑾庚的课本上写着名字，她趴在旁边看久了就记住了。后来苏瑾庚教她认字，用猫条做奖励，认对一个字给舔一口。

　　她认了三十多个字，苏瑾庚放弃了，说“你还是当猫吧”

　　菁于握着笔，先把自己会做的题做了。不会做的，她空着。她把苏瑾庚的名字写在草稿纸上，写了三遍。苏瑾庚的字好看，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像猫爪子扒出来的。

　　交卷的时候她空了半张卷子。老师收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原主成绩本来就不好，老师已经习惯了。

　　菁于走出考场，在走廊里看见苏瑾庚。苏瑾庚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袋，大概刚考完。菁于走过去，苏瑾庚抬头看她。

　　“考得怎么样。”苏瑾庚问。

　　“空了半张。”菁于说。

　　苏瑾庚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她看了菁于一会儿，说：“中午我帮你补课。”

　　菁于点了点头。她没说好，也没说不用。苏瑾庚说帮她补课，她就让她补。苏瑾庚以前也这样，她吐毛球的时候苏瑾庚拿着化毛膏追着她喂，她躲到床底下，苏瑾庚就趴在床边伸手进来够她。

　　现在苏瑾庚不追着她喂化毛膏了。苏瑾庚要给她补课。

　　中午两个人坐在教室里。苏瑾庚把自己的饭盒推到一边，摊开语文课本，从第一页开始讲。菁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面前放着一张草稿纸。

　　苏瑾庚讲得很细。她把每道题的考点拆开，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给菁于听。菁于听得半懂不懂，但她看着苏瑾庚的侧脸，看着苏瑾庚握着笔在书上画重点的样子，觉得这些字好像也没那么难。

　　“这个字念‘载’，三声，跟‘宰’一个音。”苏瑾庚在纸上写了一个字，“你写一遍。”

　　菁于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载”。写完之后她自己看了一眼，觉得像一只猫趴在地上。

　　苏瑾庚拿过她的笔，在下面重新写了一个。然后把笔递回去。

　　“照着我的写。”苏瑾庚说，“别写得像画的。”

　　菁于低头看苏瑾庚写的那个字，工工整整的。她照着又写了一遍，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歪。苏瑾庚没再纠正，继续往下讲。

　　讲了一会儿，菁于的注意力开始飘。她看见苏瑾庚的袖口挽上去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痣。菁于盯着那颗痣看，想起前世苏瑾庚手腕上也有这颗痣。她以前当猫的时候总用爪子去按那颗痣，苏瑾庚说痒，把她爪子拍开。

　　“菁于。”苏瑾庚叫她。

　　菁于回过神。“嗯。”

　　“我讲到哪了。”

　　菁于低头看课本。苏瑾庚刚才讲的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她老实说：“不知道。”

　　苏瑾庚放下笔，看着她。菁于被看得有点心虚，低头把草稿纸上的字描了一遍。描到一半，苏瑾庚的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笔。

　　“不想学就不学。”苏瑾庚说，“别硬撑。”

　　菁于抬起头。苏瑾庚的表情很淡，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她只是看着菁于，像在看一个不想吃药的病人。

　　“我想学。”菁于说，“就是走神了。”

　　“走什么神。”

　　菁于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看你手腕。”

　　苏瑾庚的手从笔上缩回去了，缩到桌子底下。她的耳朵有点红，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手腕有什么好看的。”苏瑾庚说。

　　菁于没说那颗痣。她低头继续写字，这次写得很认真，虽然还是歪，但每一笔都落在格子里。苏瑾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菁于凑过去看。是一只猫。简笔画，圆头，尖耳朵，尾巴翘着。画得不像，但能看出来是猫。

　　“你画猫干什么。”菁于问。

　　苏瑾庚把草稿纸翻过去，盖住那只猫。“随便画的。继续写。”

　　菁于没继续写。她伸手把草稿纸翻回来，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猫。她的手指在纸上描了一遍猫的轮廓，从耳朵描到尾巴。

　　“画得挺好。”她说。

　　苏瑾庚没接话。她把草稿纸从菁于手底下抽走，叠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菁于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考数学。菁于拿到卷子，第一道题是选择题，四个选项，她看了一遍，一个都不会。她握着笔，先把会写的公式默写出来，套进题目里。苏瑾庚中午给她讲的那些，她其实听进去了一些。公式记得，套用不太会，但她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了。

　　考完数学考英语。菁于最怕英语，她以前当猫的时候苏瑾庚放英语听力给她听，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现在她坐在考场里，听着喇叭里叽里咕噜的英语，眼皮又开始打架。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醒过来，继续看题。

　　三道大题她只写了一道。剩下两道空着。她把苏瑾庚的名字写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只猫。这次是她自己画的，比苏瑾庚画的那只还丑。她看着那只丑猫，笑了一下，然后把草稿纸翻过去盖住。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苏瑾庚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两个人并排走下楼，菁于书包背得整整齐齐，脚步很轻。

　　“英语考得怎么样。”苏瑾庚问。

　　“睡着了。”菁于说。

　　苏瑾庚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菁于看见她笑，心里觉得值了。考砸了没关系，让苏瑾庚笑一下比较重要。

　　两个人走出校门。天色还早，太阳挂在西边，把路边的树照得金灿灿的。菁于走在苏瑾庚身侧，脚步很稳，已经不用看脚下了。她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走路不会绊倒，书包不会晃，手也不会无意识地踩奶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但苏瑾庚注意到了。

　　“你走路好多了。”苏瑾庚说。

　　菁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她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走路歪歪扭扭的，苏瑾庚在后面忍笑。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星期，她已经能好好走路了。

　　“习惯了。”菁于说。

　　苏瑾庚嗯了一声。两个人走过岔路口，菁于照例送苏瑾庚回家。巷子里静悄悄的，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菁于还是走外侧，苏瑾庚走里面。

　　走到一半，苏瑾庚忽然开口。

　　“菁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菁于的脚步没停。她看着前面的路，想了想这个问题。她不能说因为你是我的主人，不能说因为我前世是你的猫，不能说因为我用了九条命来找你。她能说的只有真话里能说的那部分。

　　“因为我想。”她说。

　　苏瑾庚没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苏瑾庚又说了一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菁于偏头看她。苏瑾庚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静。

　　“你以前走路声音很大，说话不敢看人，别人推你你也不吭声。”苏瑾庚说，“你现在走路没声音，说话直来直去，陆衍推你你瞪他。”

　　她停了一下。

　　“你变了好多。”

　　菁于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路灯下面自己的影子。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确实变了好多，因为芯子里换了一只猫。但她不能说。

　　“人总会变的。”她说。

　　苏瑾庚停下脚步。菁于也跟着停下来。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苏瑾庚看着菁于，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菁于有点想躲。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苏瑾庚说。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的眼睛在路灯下面很亮，里面有等待，也有别的东西。菁于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没有。因为有。她有一肚子的话不能说，有一整个前世不能说，有一个九条命的秘密不能说。

　　“有。”她说。

　　苏瑾庚等着她说下去。菁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的手指在身侧蜷起来，慢慢踩奶。踩了几下，她把手塞进口袋里。

　　“现在不能说。”她说，“以后告诉你。”

　　苏瑾庚看了她很久。菁于低着头，不知道苏瑾庚在看她。过了一会儿，苏瑾庚伸出手，把菁于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菁于那天在教室里对她做的一模一样。

　　菁于抬起头。

　　苏瑾庚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苏瑾庚说，“回家。”

　　菁于跟上她。两个人又并排走着，菁于走外侧，苏瑾庚走里面。走到楼下的时候，苏瑾庚回头看她。

　　“菁于。”

　　“嗯。”

　　“不管你是什么人。”苏瑾庚说，“你都是我的同桌。”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了单元门，没回头。菁于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六楼的窗户亮起来，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她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身侧轻轻踩了踩奶。

　　她不是苏瑾庚的同桌。她是苏瑾庚的猫。但苏瑾庚不知道。苏瑾庚只知道她是一个变了很多的奇怪的同桌。这个同桌会给她带面包，会送她回家，会在她走神的时候画猫，会在她说晚安的时候回一句晚安。

　　苏瑾庚走到六楼窗户前面，拉开窗帘，朝下面挥了挥手。

　　菁于抬起手，朝上面挥了挥。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很轻，走在路灯下面几乎没有声音。她想起苏瑾庚刚才说的那句话。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的同桌。

　　菁于低头笑了一下。

　　她不是苏瑾庚的同桌。但她可以当苏瑾庚的同桌。从同桌开始，慢慢来。先当好同桌，再当好朋友，再当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个别的东西是什么，但她有时间。

　　她有九条命的时间。

　　走到自己家楼下，菁于掏出钥匙。这次钥匙一次就转开了。她爬上楼梯，进门，开灯，换鞋。鞋带解得很顺，手指已经学会了。她把鞋摆好，走到桌子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今天早上买的，没吃完的。

　　她咬了一口面包，坐到床边。屋子里还是那么空，但她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她脑子里装满了东西，装满了苏瑾庚今天说的话，装满了苏瑾庚拨她头发时的触感，装满了苏瑾庚画的那只丑猫。

　　她把面包吃完，拍了拍手。然后她拿起笔，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只猫。圆头，尖耳朵，尾巴翘着。画得比苏瑾庚那只还丑。

　　她在猫旁边写了一行字。

　　“菁于，橘白，像猫。”

　　这是苏瑾庚日记里的话，她不知道。但她写下的东西，和苏瑾庚写的一模一样。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关灯，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她看着那道裂纹，想起苏瑾庚说的“不管你是什么人”。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我是什么人。”她对着墙小声说，“我是你的猫。”

　　说完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把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线。菁于看着那条线，慢慢睡着了。梦里有一只橘白色的猫，趴在一个人膝盖上。那个人低头看着猫，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菁于这次听见了。

　　她说的是。

　　“我知道是你。”

　　菁于醒了。

　　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梦里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响。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天边有一点点光，快要亮了。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草稿纸。展开，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上面那只丑猫和那行字。

　　菁于，橘白，像猫。

　　她把草稿纸重新折好，放回枕头底下。然后她躺下，看着天花板，等天亮。

　　天亮了就能去学校。

　　就能见到苏瑾庚了。

　　就能当她的同桌，再当好朋友，再当别的东西。

　　菁于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她慢慢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