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54、那是在骂我 顶楼的

　　顶楼的出租屋，窗帘微动，灰白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江宁躺在窄床上，灰光打在他脸上，脸变成灰色，他像个活死人般静静地睡着。
　　灰光慢慢变成白光，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慢慢滑动，他脑袋也开始轻微晃动。
　　他梦到了阚景，梦到愤怒的阚景拎起他的领口，责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看到阚景生气扭曲的脸，他想要挣脱，但怎么也挣脱不开阚景的强有力的双手。
　　他乱晃着头，想摆脱束缚，他感到胸闷头晕，呼吸不了。
　　最后，那双手放开了了他，阚景在雨中倒下，他喊着他的名字，江宁一下惊醒了过来。
　　床头的手机已经响了很久，江宁慢慢坐了起来，等身体一切都平复下来，他才慢慢拿起手机接起。
　　电话是沈林打来的，沈林声音沙哑：“阚景哥发烧，已经一晚上了，他不肯去医院，也不吃药，你过来劝劝他吧。”
　　他求了很久才从李崇玉那边要了江宁号码，李崇玉骂了阚景半天，最后也不能见死不救地给了。
　　窗外，可见外面天色微微发亮，江宁定定看着窗户，半晌他才回道：“他看到我，也只会病的更重。”
　　“他喊了你名字一晚上，”沈林低声说，“每次喝醉都喊你名字。”
　　江宁眼神空空，冷漠道：“他那是在骂我。”
　　沈林苦笑了一下：“嗯，也骂。”
　　“你再劝他一次吧，他真怕他出事，他吃药了又喝酒，还淋了很久的雨。”沈林心里苦涩。
　　“我帮不了他，”江宁冷声道，“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沈林还想说什么，江宁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沈林收起了手机，转身回头，就看到阚景脸色极差出现在他身后。
　　不知道阚景站了多久，他打电话是不是全听了去。
　　他正想解释，阚景比他先开了口：“打电话给李叔，把车开过来。”
　　这次不闹了，阚景主动去了医院。
　　走廊上，沈林扶着阚景坐在椅子上，他要去拿检验结果，一个男医生路过看见他们，他停了下来打招呼。
　　“好久不见，”阚景长得英俊，是能让人看了会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医生看向起身走开的沈林，问阚景，“他怎么了？”
　　“他没事儿，”阚景嘴唇有点发白，说，“是我。”
　　“哦，”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他哥还好吗？”
　　阚景抬起疲惫的眼皮看他：“什么他哥？”
　　“就之前那个给他输血的男生，”医生第一次见晕血如此严重的男生，他看到男人脸上疑惑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误会了，“呃，那不是他哥吗？”
　　阚景：“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兄弟？”
　　医生：“不是吗？”
　　“什么意思？”阚景皱眉。
　　“就看着像，而且血液……”这么匹配，当时沈林的病史上可是白血病患痊愈者，他也是猜想，不是亲哥也是堂兄弟什么的。
　　医生顿了顿，没往下说：“没什么，”他话题一转，问，“你是发烧了吗？”
　　阚景“嗯”了声。
　　“你保重身体，我先忙了。”医生说着就走开了。
　　阚景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医生的话还在他脑里回响着。
　　看着像……血液……
　　过了半刻，沈林拿着单子回来了，他扶着阚景站了起来。
　　阚景突然开口：“江宁当时为什么来你家读书？”
　　“啊？”沈林看向阚景，有点反应不过来，阚景突然问这个问题，他嘴巴张了张问，“你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阚景盯着沈林的看，好像透过沈林的眼睛能看到另外的一个似的，阚景的眼神让沈林感到陌生又很不自在。
　　“嗯，知道，没事，”阚景收回眼光，“走吧。”
　　阚景看完病吃药休养了两天，身体恢复了，他回到家这边，来到之前沈林住的医院。
　　医院的后花园里，阚景找了他的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
　　“你帮我找到当年为沈林献骨髓人的信息。”
　　“你找这个干嘛？”朋友也认识沈林，他们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
　　“就想知道。”那天医生说完之后，阚景想知道更多关于江宁的事情。
　　如果万一真如医生所说，他不敢想象这对江宁来说意味着什么，而江宁这些年又面对了什么。
　　阚景病愈刚恢复，脸色不是很好：“能找到吗？”
　　“这个，我需要点时间。”患者的信息不是随便能调取到，而且时间过去那么久了，朋友沉思片刻，“我先找到当年的主治医师。”
　　“好，那我等你电话。”
　　阚景回到家里，阚景爸妈看到阚景难得回来住，很是开心。
　　自从那次闹出事后，阚景极少回来，他不是怕爸妈对他感情的关心提问，而家里哪哪都能看到江宁的影子。
　　在他房间里，江宁常常趴在他书桌上写作业，只要他出去一会儿回来，江宁就会趴在书桌上睡觉。
　　阳台是江宁偷偷吃糖地方，还有他们会倚靠窗帘后面或床边做亲.密的事。
　　江宁在客厅看电视，有其他人在时，他坐得规规矩矩，只有他们两人时，江宁极松弛地盘着腿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一边，乖顺得像只懒猫。
　　有时看着看着歪着头睡着了，醒来喊肚子饿，然后把阚景的牛奶水果吃掉。
　　入室花园的花开得正茂时，江宁会偷偷摘一朵放进他的书包，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阚景在窗户边上看到了只是没说。
　　江宁常常不想回沈家，阚景斥他爱玩，但阚景嘴上这么说，却纵容着他，让赖在他的身边，他也想看到江宁待在他身边。
　　一直这样下去。
　　晚饭时，阚景奶奶过来了，老人家慈祥和善的面容，笑着问阚景：“景儿，你这么久不回来看我，每次想从我这里讨东西就找我玩儿，不讨东西了，不想着回来看我了。”
　　“奶奶，我哪次不回来看您，只是最近公司有点忙。”阚景答道。
　　“江宁呢？”奶奶看了一圈客厅，“以前每次我过来看你，他都在的，他人去哪儿了？”
　　阚景不答话，边上的阚景爸妈也没答话。
　　“他回家了？”奶奶问。
　　“嗯。”阚景应道。
　　“哟，感觉好久没见那孩子了，他什么时候来呀，”奶奶眼神放空像是回想着昨日的事说，“江宁听话啊，就他喜欢听我说话，你们都不爱跟我玩儿。”
　　阚景心说，江宁那是喜欢听您说话吗，他是因为嘴馋，看上您老做的点心，江宁才会乖仔似的赖在家里，一边吃着点心，才一边愿意听您唠叨。
　　等他肚子填饱，他就跑开了。
　　“什么时候叫他回来啊？”奶奶问。
　　阚景不说话。
　　周学珊把话岔开，让奶奶先吃晚饭。
　　一家人吃过晚饭，阚景爸妈旁敲侧击询问阚景感情的事。
　　阚景态度依然是闭口不谈，问多两句，阚景就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