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46、决绝 不远处

　　不远处一辆轿车驶了过来，车子的轰鸣声让江宁淡淡收回视线，他站在门前，扭头看了眼轿车。
　　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关了静音，没有接。
　　江宁转过脸，抬脚走近，按了门铃，阚景早在家里等着他，门很快就被打开，看到江宁站在门口，阚景顿时心生欢喜，脸上抑不住眉眼带笑。
　　江宁走了进来，阚景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江宁的头，江宁温顺着没有抗拒。
　　他们走在开满花的小道上，阚景胆子大了起来，紧挨着江宁走，两只垂落的手碰到了一起，阚景偷偷去牵江宁的手。
　　江宁仍没有拒绝，任由着阚景牵着。
　　走进客厅，阚景心急想拉江宁上楼回房，江宁却停住脚步，放开了他的手。
　　在阚景以为江宁不愿意的时候，江宁突然抱住了他，主动抬起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一亲，阚景彻底按耐不住了，血气直接上涌，他紧紧抱住江宁，狠狠地回吻下去。
　　客厅没有人，俩人相互吸吮对方的唇瓣，江宁主动张开嘴巴，用舌尖去勾阚景的舌尖，他嘴上不仅主动，手慢慢摸进阚景的裤子。
　　这一刻阚景感觉自己要疯，他喘着粗气想停下：“等下……回房……”
　　江宁不等他把话说完，噙住他张合的嘴唇：“我等不了。”
　　说着话的江宁，他脸色没有一丝情.欲，眉宇间覆上一丝阴沉。
　　而面对江宁的热情，阚景已经精.虫.上.脑，他把江宁压在沙发上，完全丢了分寸，顾不得天地为何物。
　　顾不得大门被人打开，顾不得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直到江宁突然喊出了声：“阚景，停下！”接着用力推开了他。
　　阚景被这一声喊懵了，他退开了些，疑惑看着江宁，然后顺着江宁略带惊恐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后。
　　刚走进客厅的阚景爸妈和沈振华，他们正一脸愕然看向沙发上的俩人。
　　轰——！
　　晴天霹雳！
　　这画面让三个大人顿时血压骤升，身心剧震！
　　阚景怔愣着，爸妈和沈叔的突然回来，这让他始料未及。
　　数秒的对视后，江宁脸涨红，耳畔嗡鸣，这比他预想中的场景还要羞愧难当，还要恐怖百倍。
　　他咬紧牙从沙发上起来，站在客厅中间，整理了被扯乱的领口。
　　江宁声如细丝，阚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是，阚景，他强迫我……”
　　阚景心底陡然一沉，目眦徒睁，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似把他此时复杂的情绪割裂成两半。
　　他的表情从震惊无措到不可置信，一向镇定的大脑此时出现了短暂空白。
　　空白几秒后，又慢慢转动起来，他后知后觉得出什么，怪不得，怪不得……
　　江宁近些天的种种异常表现，一切有迹可循地出现在他的脑中，假意温柔，虚伪迎合。
　　就连刚刚主动亲吻他，也是在等着这一刻吧！
　　阚景定定盯着江宁，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江宁说完不敢去看阚景的脸色，他算准了时间，做了最糟糕的结果打算，他惶然立着，双拳紧握，等待大人的审判。
　　“阚景，你在胡闹什么？”阚钧尧一向沉稳的脸涨红发黑，怒气冲得声音都在发震。
　　周学姗还不敢相信自己儿子干出这事儿，急切地问：“你在闹着玩儿是吗？”
　　面对厉声的责问和犀利的眼光，阚景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江宁，江宁突然的变脸，让他心底发寒，让他心痛如绞。
　　沈振华出声道：“江宁，你给我过来！”
　　刚他们在医院陪着沈林，就接到了江宁的电话，说让他们回阚景家一趟，有急事。
　　谁知回来让他们看这一幕！
　　真丢不起这人！
　　不知道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展成这样，但，当初是他让江宁跟着阚景学习。
　　江宁要说是阚景逼迫他，那江宁这样也是有问题的。
　　江宁慢慢移动着往门方向走，阚景仍死死地盯着他。
　　等到江宁走到门口，沈振华心痛万分，他实在想不到江宁怎么会是这种人。
　　但他不能不给阚家一个交代，他怒道：“你给我滚的远远的，永远别再回来！”
　　求之不得！
　　江宁几乎是立即就踏出了门，他胸腔的心感觉都要跳出来，他蓄谋的这场剧就要结束了，他自由了，他终于摆脱掉他们。
　　“江宁！”阚景大步追了出来，刚走到门口，被阚钧尧拦住阚景，“你别想祸害他。”
　　阚景愤怒地朝门外喊道：“江宁，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的心真够狠，以这种方式，毁掉我……我们……”
　　他说着，几乎要把牙咬碎，怒吼道：“你是有多恨我！”
　　江宁脚步一顿，低垂着头，薄薄的单眼皮盖住了他全部情绪。
　　他哪有恨阚景，他只恨自己。
　　他恨自己从一开始狠不下心来拒绝生父的请求，他不应该被带来到这里，不应该为照顾大人的脸面，以不可告人的身份卑微寄人篱下，然后小心翼翼看着大家的脸色，来完成他们无条件的支配。
　　多少个日夜，在无人知晓的小角落，那十几岁的少年把这些委屈和不公全憋在心里，在这个陌生的家里，他连哭都找不到地方，连崩溃都要选时间。
　　他强忍着，心中无声的呐喊和咆哮，独自面对漫长的煎熬，对抗那些冷眼和嘲讽。
　　为什么让自己出生，为什么要面对这种人生和这种折磨。
　　他怨恨，他想逃离，想离开他们所有人。
　　当听到阚景说他们都回家了，自从他抽完血从医院出来后，那几日痛苦和疯狂的念头，就突然有了实际的方向。
　　他不能退缩，不能往回看。
　　江宁紧抿着嘴唇，激烈跳动的心脏隐隐有几分作痛，他脸绷紧，眼神隐忍带着坚毅，继而脚步又动了起来。
　　“江宁——！”阚景眼睛被怒火烧得通红。
　　江宁步伐越来越快，他毅然决然地，头也不回，走出了大门。
　　直到那一抹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阚景的愤怒仍没有消退，他眼睛死死盯着门外。
　　旁边阚钧尧和周学珊不断说着教训的话，他全然不在意，心神已随那人去了。
　　之后，阚景被赶回房间，阚钧尧命令他闭门思过，想通了再出来。
　　过了几日，沈林从医院转回家里休养，阚景没有接他出院，也没有来家里看他。
　　他给阚景打电话，没有接通。
　　他问父亲：“阚景哥，他回公司了吗？好多天没有见他了。”
　　沈振华这几天气闷头疼，出了这种事，他连妻子都没有说，面对儿子的询问，他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了？”沈林看到父亲满脸愁云。
　　上辉和沈林经常跟阚景在一起，他们难道不知道，沈振华想了想，直说道：“阚景和江宁，他们……”他顿了顿，想不出个词来形容。
　　沈林听到他们名字，想起他们亲吻的画面，他的心又疼了起来。
　　那天撞见他们激情热烈的拥吻后，他完全不敢相信，平日里吵翻天的两人，竟然像对情侣一样抱着亲嘴。
　　阚景怎么会喜欢江宁呢，他对自己那么好，他怎么会喜欢的是江宁，沈林心痛得密密麻麻。
　　他恍恍惚惚整日跟幽魂一样，脑中想的全是阚景，以至于在上马路考试当天，连副驾驶上的考官都来不及踩刹车，他就岔神极速冲到了对面，跟其他车撞上了。
　　“......他们两人，唉……”沈振华说，“他们怎么会是……”
　　沈林惊讶道：“你都知道了？”
　　看沈林的表情，看来他们全知道，沈振华深叹了一口气：“我们都看见了，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沈林急切问道：“阚景哥，他现在在哪儿？”
　　“在家，他爸妈都在，”沈振华给儿子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别想其他。”
　　“那江宁呢？”
　　“走了。”
　　沈振华说完走出了房间，沈林半躺在床上，双眼失神地定定望着窗外。
　　窗外，天空瓦蓝瓦蓝的，夏日蝉鸣喧闹，刺眼的阳光普照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