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44、无声的咆哮 走在医

　　走在医院等走廊上，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江宁偏过头微皱起眉头，安静跟在阚景身后。
　　不远处的座椅上坐着一个垂着脑袋的男人，然后就听到阚景喊了声沈叔。
　　江宁顺着阚景叫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沈振华，沈振华慢慢抬起头看到了江宁。
　　对上沈振华发着光是眼睛，江宁猛然身形一僵，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恐惧，背后渐渐发凉，他想转身往回走。
　　沈振华极快地一个箭步跨过来，他激动地上前用双手抓住江宁的两边肩膀，像看到救星一样，双眼放光，他急切道：“江宁，你来了，沈林他，他流了好多血，他现在要输血，你帮帮他，帮帮他......”
　　江宁脸色慢慢失去血色，他感觉肩上的双手是两根冰冷的锁链，紧紧箍着让他动弹不了。
　　阚景没想到沈叔看到江宁如此激动，细看江宁两肩竟然在发抖，他拨开沈振华桎梏江宁身体的双手，把江宁护在自己身后：“沈叔，你冷静点，江宁他的血不一定合适，我们先问问医生。”
　　正说着，走廊的另一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疾步走过来，他一直走到沈振华前面，语气急促道：“输血的人来了吗？”
　　“来了，他在，他在……”沈振华看向阚景身后的江宁。
　　江宁哆嗦了一下，把头缩了起来，躲在阚景身后。
　　沈振华双目通红，祈求道：“江宁，帮帮沈林，请你帮帮他……”
　　说着，他上前拉起江宁的手，江宁身体僵硬被拉着上前走了一步，他看到了白大褂，他直愣愣有点被吓着，最后忘了反抗，沈振华对医生说：“他的血可以。”
　　“先去血检科，抽血检验看再说，”医生心里着急，“病人失血过多，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时间紧迫，”他看向江宁，“你跟我来。”
　　沈振华推着发愣的江宁走，跟着医生过去了。
　　刚坐在沈振华旁边的沈林妈妈，这时站了起来，但走了两步差点栽倒，阚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阚景看着她眼睛都红肿，虚弱无力地站不稳，他关切道：“阿姨，你先保重身体，沈林肯定没事。”
　　沈林妈妈抽抽嗒嗒哽咽道：“让他别学车，非得去学……”话没说完，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阚景听了愣了一下，心里开始难受，他懊悔早知道沈林说考驾照的时候，他就应该拦着他。
　　“小林，他为什么要经受这么多磨难，为什么，呜呜……”沈林妈妈难受着站都站不稳，阚景扶着她坐回座位上。
　　他安慰道：“阿姨，别担心，血库肯定有匹配得上沈林的血型，之前他的病不都好起来了，他不会有事的。”
　　沈妈妈一个劲儿抹着止不住的眼泪，阚景只好坐下来说些宽慰的话。
　　良久之后，沈妈妈眼泪慢慢收住了，阚景又陪了她一会儿，等她情绪稳定下来，阚景让她好好坐着休息，他去找沈叔和江宁。
　　当阚景来到抽血室时，看到江宁坐在座椅上，他的前面放着消毒液，采血针，血袋，棉签，旁边的沈振华固定住江宁一只手臂，医生戴着无箘手套准备着。
　　江宁把头歪到一边，紧紧闭上眼睛，像一个待宰的羊羔，脆弱又无助。
　　看得阚景心里咯噔一下发疼。
　　沈振华看到阚景进来了，连忙叫他过来：“阚景，你帮我按着他。”
　　阚景不自觉紧锁眉头，他走到江宁另一边坐下，握住江宁的一只手，他感觉江宁的手非常冰冷，像冰柜里冰块。
　　他问：“江宁的血检适合？”
　　沈振华看着江宁即将能输出血的手臂，点点头。
　　江宁慢慢虚开一条眼缝，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阚景回看江宁，此时江宁双瞳失焦无神，慢慢的慢慢的，江宁缓慢转动着眼珠，然后定定看着他。
　　阚景被江宁这样的眼神看着，觉得非常不舒服，江宁的双瞳像是两潭被冰冻凝固的，散发着寒气的深潭。
　　没有一点点温度。
　　止血带绑住江宁的上臂，江宁全身抖动了一下，阚景也跟着心里一紧，江宁冰冷的眼神收了回去，眼睛就此紧紧地闭上。
　　医生抬眼看了一眼江宁，问：“心脏没问题吧？”
　　“没有。”沈振华在旁边说。
　　“别害怕，”医生曲起江宁的手臂，“握拳。”
　　江宁全身瘫软，五指僵硬握不了，医生帮他五指拼拢起来，用指腹按按了清晰的血管，沾了消毒液的棉签刚碰到皮肤，江宁又猛的抖动一下。
　　针扎进血管，江宁眼皮微动了一下，之后就彻底瘫软不动了。
　　阚景察觉江宁异常，他看着江宁唇色惨白如纸，额头已渗出些汗，他轻唤了声：江宁。“
　　江宁没有回应。
　　他紧张看向医生，问：“他怎么回事？”
　　医生把止血带拿掉，固定好针孔，起身摸了摸江宁的脉搏，查看一下，说：“看着有点晕血的症状。”
　　“那可以停吗，他难受。”阚景摸着江宁额头的冷汗，心里发紧。
　　沈振华连忙出口说道：“就几分钟，没事，很快就好。”
　　阚景看着江宁的血慢慢从针管流出，旁边的血袋慢慢充盈起来，再看江宁没有血色的脸，他非常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阚景等不及了，问：“医生够了吧，已接近成年人的正常抽血量了。”
　　医生戴上手套，准备拔针，这时沈振华出口制止道：“再等会儿，等会儿......”
　　阚景立即脸色沉了下来，第一次厉声道：“医生麻烦停止。”他对着医生说，眼神却看向沈振华。
　　沈振华没有看阚景的眼神，他两眼只看着血袋。
　　拔针后，血袋立即转移到手术室，沈振华也跟着医生走开了。
　　阚景看着江宁眉头紧皱，像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皮里的眼珠在慢慢滑动，他叫了一声：“江宁。”
　　江宁没有回应。
　　阚景柔声道：“医生走了，结束了，下次我们再也不抽血了，”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江宁身上，“你晕血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不拒绝沈叔。”
　　江宁晕血难怪不喜欢来医院，阚景想起来自己被车撞后，手和腿都流着血，江宁呆在原地，不敢靠近，当时没来医院看他，原来是怕看到血。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阚景当时真对江宁生气了好久，现在看着江宁虚弱的样子，他庆幸江宁当时没有来看他。
　　过了十多分钟，江宁慢慢睁开了眼睛，阚景摸了摸他的手，问：“感觉怎么了？还晕吗？”
　　江宁低垂着眼睑，无血色的脸上神色淡然，头晕目眩的感觉逐渐消失了，他感受着自己的四肢，双拳缓慢握住，又缓慢张开。
　　他没有回答阚景的话，就当阚景不存在般，他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掀翻在地。
　　“你休息时间不够，”阚景看到江宁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等会儿，再走。”
　　江宁刚走出一步，阚景拉住了他。
　　江宁喉结滑动了几下，嗓子沙哑得如同久未滋润的沙子，干燥粗糙，他说：“我要回去。”
　　阚景捡起外套：“你等我，我去看看沈林情况，他现在还没醒过来，”他把江宁拉回椅子上，“别动，听话。”他把衣服又盖回到江宁身上。
　　说完，阚景走了出去。
　　阚景来到手术室外，看到沈振华夫妇盯着紧闭的门。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沈振华夫妇急切走上去询问。
　　“病人现在各项指标已经平稳下来，人已经醒了，”医生说，“身上多处骨折，还好内脏没伤到很重，今天在监护观察，最晚明天移到病房，你们办理一下手续吧。”
　　沈振华夫妇激动道：“谢谢医生。”
　　阚景心落了下来。
　　等到阚景回到休息室，发现座椅上只有他的外套，江宁却不见了。
　　他赶紧走出来问医生，医生说刚走有一会儿了。
　　阚景莫名心里空了一大块，他拿出手机拨打江宁的电话。
　　那边挂断。
　　但江宁回复了他微信。
　　【江宁】：我先回学校。
　　既然人走了，阚景只好回复他。
　　【阚景】：沈林已经醒了，别担心，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找奶奶拿点补品给你。
　　江宁没有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