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25、你不是也没事吗 半个小

　　半个小时之后，江宁买菜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阚景出来开的门，门开了，他们视线慢慢对上，对上了一瞬间，又各自很快移开了。
　　战火后的硝烟，看似消失了，但还没到握手言和的地步，彼此僵持中透着微微的尴尬。
　　快过饭点了，怕沈林太饿，炒菜做饭，煮粥什么的，太费时间，江宁选择简单下个面条吧。
　　沈林回屋躺着去了，阚景换了个位置，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不是背对着厨房，他只要偏一偏脑袋，就能看到整个开放式厨房。
　　江宁在厨房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叮叮咣咣的，阚景偶尔忍不住转头看过去，江宁那笨拙的动作，他看着无语死了。
　　有时看他被溅起来的热油惊到直跳脚，一会儿手忙脚乱水忘了关，一会儿冰箱长时间忘了关上，发出了滴滴滴的提示音。
　　江宁在厨房来回走来走去，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终于做完了，江宁把一碗面条端放在餐桌上，喊沈林出来吃饭。
　　阚景慢慢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飘着几根菜叶和看似肉沫不像肉沫的清汤寡水面条，他嫌弃地收回视线。
　　沈林坐下来吃了一口，脸色突然一言难尽，他放下筷子，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呃......刚你去买菜的时候，我太饿了，就吃了几块面包，现在感觉不是很饿，这面我有点吃不下了，谢谢啊。”
　　沈林站了起来，又说道：“我有点困，想再睡一觉。”
　　“你再吃点吧。”江宁觉得有点浪费了。
　　“真不用。”沈林说着，头也不回噔噔噔地走进了房间。
　　江宁看着满满的一碗面，皱着眉头，阚景在旁边冷冷地抱臂看着他。
　　“一看就很难吃，你看不出来吗？”阚景忍不住评价道。
　　江宁拿起筷子，阚景赶紧上前抢过筷子：“你想吃他吃剩的？”
　　江宁端起碗，站起来。
　　“你是不是经常吃别人吃剩的？”阚景眉尖蹙起。
　　“我没想吃，我只是想拿起来，什么叫我经常吃别人吃剩的，”江宁停下来，脱口而出，“我就只吃过你剩下的。”说着，江宁端着碗，走向厨房。
　　阚景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后面。
　　江宁重新拿了双新筷子，夹起锅里还剩下的小半碗面条，他放在嘴里嚼了嚼：“嗯，有点淡了，面也不够劲道，有点发硬。”
　　阚景又凑过来看：“还剩这么多呢。”
　　“我第一次下厨，没有经验，上辉不是说煮熟就可以了吗？”江宁撑着脸，十分难办道，“可惜了，这面浪费了。”
　　小时候江宁帮外婆做饭，烧的柴火，有一次外婆没看住，江宁不小心把厨房给烧了，从那以后，外婆就不再让他帮忙做饭了。
　　“你第一次下厨？”阚景问。
　　“嗯，没能成功，沈林都不吃。”江宁拿出垃圾袋。
　　阚景脸上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但嘴上却说：“淡的话，放点盐，你热一热给我，我将就吃了得了。”
　　“你真要吃吗？”江宁把垃圾袋放了回去。
　　“快点，”阚景催促道，“我现在是饿了，所以才想吃的。”
　　江宁把剩下的面热了热，放了点盐，装碗端出来放在阚景面前，再把筷子给他。
　　他坐在阚景对面看着他吃，希望阚景给他第一次下厨给予评价。
　　阚景气消了大半，饿也是真饿，在享受着江宁关注的眼光下，他呼啦呼啦地吃着，等到吃得差不多了，他咂咂嘴，说道：“加工后，还行吧，勉强能吃。”
　　“那我晚上再做这个面。”江宁说。
　　“不，不用，”阚景连忙拒绝，“晚上再说，看沈林要吃什么，不行就点外卖吧，我点清淡的。”
　　“行吧。”江宁端着阚景吃完的空碗，进了厨房洗碗。
　　江宁忙完厨房的活，阚景换了套衣服，要出门忙工作的事情。
　　“你要出去？”江宁擦着湿手，走过来看到阚景提着电脑包。
　　“嗯，晚上回来，”阚景边说边走向门口，“你2小时提醒一次沈林量体温，还有吃药，晚上别做饭了，我来点外卖。”
　　“知道了，”江宁边听阚景说话边跟着他来到玄关，沈林在睡觉，他轻声问，“你晚上几点回来？”
　　阚景换鞋的动作一顿，他微微偏头回看了眼江宁，江宁站在玄关看他。
　　这一刻他恍惚觉得江宁的眼神和语气貌似有些不舍和眷恋，特别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妻子，温柔且关切询问他的回家时间。
　　“我尽量早点回来，”阚景一低头发自己现把鞋穿错了，他脱掉，重新换了一双。
　　等走出门口，即将关上门时，门又被急忙被推开，阚景轻咳了一声：“我电脑忘了拿。”他指了指玄关柜子上的黑色手提包。
　　江宁拿起走过去递给他，再次嘱咐：“你晚上早点回来。”他想早点回学校，怕错过宿管门禁时间。
　　“好，”阚景眉角不经意流露出浅浅的笑意，带着连自己都不察觉的亲昵语气，“等我回来。”
　　“嗯。”江宁把门关上了。
　　晚上天黑了，阚景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忙完，他打电话给江宁说，让他们自己点外卖。
　　江宁不愿意花钱点外卖，菜都买了，他计划煮个粥，沈林在家时，好像有一段时间挺喜欢喝粥的。
　　他在厨房开始忙活，沈林听到声音，赶紧走出来让他别做了，但不肯说出理由，只一个劲儿说别做了，怪累的，你休息吧。
　　江宁不听，不想浪费买回来的菜。
　　最后，煮了个青菜瘦肉粥，沈林撑着下巴给面子吃了半碗，然后又吃了几块面包。
　　沈林烧已经退了，就是身体没有力气，总想躺着睡觉。
　　“那药一吃，我就犯困，”沈林打着哈欠，“这么晚了，如果阚景回来了，告诉他我先睡了，不用喊我。”
　　“好，”江宁说，“等他回来，我就回去。”
　　“哦。”说着沈林打着哈欠走进了房间。
　　阚景回来时，江宁等到睡着了，他侧躺在沙发上，客厅开了盏橘黄的落地灯，照得他整个人都很柔和温顺。
　　阚景看得心里一软，像冰化开似的，他放下电脑包，蹲下来看他的脸。
　　落地窗是一堵透明的墙壁，外面灯火通明，屋内宁静安逸。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江宁的脸蛋，轻声道：“这样睡，会着凉。”
　　感觉到脸被轻轻碰了一下，江宁慢慢睁开眼，橘黄的灯光映出眼前男人立体的五官，他看清是阚景，懒懒地气泡音道：“你回来了。”
　　“嗯～”男人磁性的嗓子响起，他把尾音拖得很长，很享受对方的问话。
　　“吃了吗？”
　　“吃过了。”
　　“可惜了，晚上煮的粥又剩下了。”
　　“......”
　　“明天早上你热了，把粥喝了，不然浪费就了。”
　　“............”
　　“几点了？我要回去了。”江宁摸着手机刚要起来，阚景立马按住他。
　　“太晚了，今天在我这里睡。”阚景说。
　　“沈林烧退了，我明天有一个普通话考试。”江宁不愿意。
　　“几点考，我送你过去。”
　　“可是我想回去。”江宁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想睁开大些。
　　“今晚不回了吧，”阚景蹲着单膝跪在沙发边上，用手拨了拨江宁的柔软的头发，“今天你那句话，说的是气话，是吗？”
　　江宁头发被拨得痒痒的：“嗯？那句？”
　　“没心没肺下一句。”
　　阚景的脸近在咫尺，江宁被盯着不自然，他转动着眼珠想：“想不起来。”
　　“‘你不是也没事吗？’这句。”阚景记得清清楚楚。
　　“我说过，有吗？”江宁迷迷糊糊，“我自己说的想不起来，我光记得你说的话了，你说没心没肺。”
　　阚景轻轻捏起江宁的脸蛋，笑了笑：“光记住我不好的话是吧？嗯？”
　　江宁打开他的手：“你又想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阚景冤枉。
　　“你有，你把我的头撞到门上，很痛。”江宁委屈。
　　“我揉揉，”阚景托起江宁的脑袋，揉了揉，揉了几下，说，“你说，你今天的话是不是全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江宁不答。
　　“你看到我被撞，你真的是吓到了吗？”阚景揉用力了些。
　　江宁还是不答。
　　阚景既怕江宁回答，又不想江宁回答。
　　因为不知道能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话来，无情的，还是不屑他的自作主张。
　　但，阚景想起来还是有点气：“我当时脑子抽了才跑过去给你挡车，我现在真想死咬你！”
　　江宁沉默了一会儿，他低着头，亮出后脖：“你咬吧。”
　　阚景不明地看着他，江宁说：“你不是想咬我吗，快咬吧。”
　　想起上次咬江宁的后脖，是在酒店时，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想咬他，现在想想，牙又痒了。
　　看着江宁盛在柔和的光线下，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脖子，泛着光泽，散发迷人气息，阚景感觉那什么慢慢窜起些火来。
　　他不客气了，从后背抱住江宁，轻轻咬了下去，没敢用力，他咬两下，像吃到了一个好吃的冰淇淋，心里也甜丝丝的。
　　“好了没？”嘴唇贴着的不舒服，江宁不耐烦了，不知道阚景什么臭毛病。
　　阚景松开了牙：“你觉得咬一下就两清了？”
　　江宁不耐烦了，身为一个男人，被一个另一个男人咬就已经让他心里不舒服了，还没完没了：“你想怎么样？我给你挡一个？”
　　“江宁，你觉得这个事是好玩儿吗？”阚景气了，“拿生命开玩笑。”
　　“知道生命重要，那你跑过来干什么？我用不着你来挡！”江宁也气了。
　　又回到原点。
　　阚景就知道，这个讨人厌的江宁嘴里说不了好话。
　　“你以为我想管你，”阚景怒道，“我才不想管你。”当时跑过去他觉得确实是脑子抽风了。
　　江宁坐了起来，摸了一把后脖，手上沾上了点口水，他皱着眉头，嫌弃地抽了张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口水，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就这样吧。”
　　说着，江宁穿上鞋子，站了起来。
　　“什么就这样？”阚景心里空了一瞬，看着江宁向门口走去，急着说，“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不用你管！”江宁打开门，阚景把门‘砰’的关上。
　　“你能不能听点话，现在几点了，学校回不去，你要睡马路吗？”阚景声音大了起来。
　　江宁声音也大了起来：“就算我睡马路也用不着你管！”
　　前一刻温馨的气氛，现在一下变成激烈的争吵。
　　“你们不睡觉，又在吵什么？”
　　昏暗的光线被更亮的大灯覆盖，骤然强光亮起使江宁眯起了眼睛，阚景转头看向身后。
　　沈林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出来，满脸愁容看着两人。
　　江宁半眯着眼适应光线，阚景一伸手‘啪’把大灯关了，下令道：“睡觉。”说完，他站着不动。
　　阚景挡住门像尊门神似的立在那儿，江宁也不是真想现在出去，懒得再争吵，他走回沙发坐下，胡乱蹬开鞋子，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沈林很无语回了房间，阚景也走回自己房间。
　　江宁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身上一暖，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身上盖了张被子。
　　等到阚景和沈林醒来，来到客厅，发现江宁已经走了。
　　“阚景哥，那我先回去了。”沈林说道。
　　阚景走到厨房，问道：“喝完粥再回去吧。”
　　沈林摆摆手：“不用，我走了。”没等阚景说话，他快步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