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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临淮险途 秋阳高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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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高悬,却照不暖南河大地。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缓缓驶出平州。
陆纭一身素色官袍,端坐于马车之中,车帘半掀,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枯野。一路所见,尽是龟裂田地,残破村落,偶有流离的百姓蜷缩在路边,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她的手边,堆放着一叠从平州搜集而来的卷宗,周知府的供词、仓廪亏空记录、被搜出的毒粉证物,全部妥善收纳。
此行目标,临淮城。
南河总督的治所,也是整个南河贪腐网络的中枢。
沈以诚并未尽数带齐北境大军,只挑选了三百精锐亲兵随行。大军若是大举开进临淮,便会坐实“拥兵逼宫”的流言,正中对手下怀。三百兵士,不多不少,既能护卫周全,又不至于落人口实。
他一身玄色劲装,骑在高头骏马之上,铠甲斜挎于马背,眉眼沉静,目光时刻扫视四周山野官道。
一路之上,处处皆是隐患。
南河总督早已收到消息,知道陆纭与沈以诚即将前来。对方不会坐以待毙,路上埋伏、截杀、构陷,样样都有可能发生。
“将军,前路官道两侧山林茂密,极易藏人。”身旁亲兵低声禀报,“属下已经派人先行探路,可依旧不能完全排除伏击风险。”
沈以诚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两侧连绵起伏的荒山:“传令下去,队伍分成前后两阵,亲兵分列两侧,护住车马。一旦有异状,不必缠斗,优先护住陆大人的车马与卷宗。”
“是。”
队伍行至平州与临淮交界的一处隘口,名叫落雁峡。
峡谷两山夹峙,官道从谷底穿过,两侧山壁陡峭,草木丛生,是绝佳设伏之地。
马车缓缓驶入峡谷,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往日山间尚有飞鸟啼鸣,此刻却连虫鸣都听不见,只剩下马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陆纭在车内心头一紧,抬手握住案上的卷宗匣子。
她心中清楚,这里便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就在这时,山壁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啸。
数十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刀棍,从山崖之上纵身跃下,密密麻麻,将整条峡谷堵得严严实实。
黑衣人身手利落,显然不是寻常盗匪,训练有素,出手便直扑马车。
“保护大人!”
沈以诚一声沉喝,战马扬蹄,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三百亲兵瞬间列成战阵,刀剑齐鸣,立刻与黑衣人厮杀在一处。
刀光交错,兵刃相撞之声刺耳。
黑衣人人数众多,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目标十分明确,不与兵士过多纠缠,一心想要冲破防线,抢夺马车里的卷宗,或是直接取人性命。
“他们要的是卷宗!”陆纭在车内听得外面厮杀震天,心中明白。
这些人,是总督派来的死士。只要销毁所有证据,便可以把一切罪责全部推到陆纭与沈以诚身上,从此高枕无忧。
外面兵刃交击,喊杀声此起彼伏。有亲兵负伤倒地,鲜血溅落在官道碎石之上。
沈以诚纵马冲入敌群,长刀翻飞,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名黑衣人倒地。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两侧涌来,亲兵的防线渐渐被撕开一道缺口。
数名黑衣人冲破阻拦,直扑陆纭的马车。
“大人!快弃车!”外面亲兵嘶吼。
陆纭没有慌乱,她知道卷宗绝不能落入敌手。她伸手紧紧抱住装着证物的木匣,身子往车厢内侧缩去。
就在黑衣人挥刀劈向车帘的一瞬,一道黑影策马疾驰而至。
沈以诚已然杀出重围,长刀横劈,硬生生挡开那一刀。金属相撞,火星四溅。
“你待在车里,不要出来。”他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厮杀过后的沙哑。
陆纭隔着车帘,望着外面混战的场面,心口揪紧。
她不能只躲在马车里坐以待毙。
她掀开侧帘,目光扫视四周,高声道:“诸位!这些人是南河总督派来的死士!他们要销毁贪腐罪证,杀人灭口!”
声音清亮,穿透厮杀喧嚣。
混战之中,不少黑衣死士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们本是拿钱办事,只知奉命行事,此刻听闻真相,心中难免生出动摇。
沈以诚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厉声下令:“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军令落下,又有几名黑衣人心中畏惧,扔下手中兵器,跪倒在地。
余下的死士依旧悍不畏死,拼死进攻。
鏖战半个时辰,山谷之中终于归于平静。
大部分黑衣人被制服,少数负隅顽抗者尽数被斩杀。地上遍布尸体与兵器,鲜血浸染尘土。
亲兵伤亡数人,个个身上带着伤口。
沈以诚收刀回鞘,衣袍溅上点点血渍,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
“陆大人,你可有受伤?”
陆纭掀开帘子走下车,怀中依旧紧紧抱着卷宗木匣,脸上微微发白,却没有受伤。她看向满地狼藉,眼底满是沉重。
“我无事。”她低头看向地上被俘的黑衣人,“把活口全部押下,严加审讯。”
俘虏被押到面前,经过一番审问,果然全部招认,是南河总督府的死士,奉命在落雁峡截杀二人,抢夺卷宗,务求斩草除根。
“总督已经狗急跳墙。”陆纭指尖冰凉,“他知道我们要到临淮,不惜动用死士,想要将我们二人灭口在半路。”
沈以诚面色冷峻,望着前方通往临淮的道路:“落雁峡只是第一道关卡。进入临淮城,危机只会更加凶险。总督府内,必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临淮城内,官宦云集,总督手握地方兵权,府衙守卫森严。他们若是入城,便是踏入对方的主场。
可退路已经断绝。
若是折返平州,便等于认输,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平州百姓依旧要受饥荒苦楚,边关将士依旧要忍受粮草克扣。
陆纭看向远方,临淮的城墙轮廓,已经隐隐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我们没有退路。”她语气坚定,“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进去。”
沈以诚看向她,目光沉静:“我陪你。”
休整片刻,处理完伤员,队伍继续向前。
落日西斜,余晖染红天际。
一行人踏着满地残阳,向着临淮城缓缓行进。
临淮城门高大巍峨,城楼上旌旗猎猎。城门口,早已站满总督府的兵丁,个个面色戒备,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缓缓靠近的这一队人马。
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即将在这座城池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