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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密信飞书 传旨官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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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官带着一腔愤懑离去,平州府衙的前厅重归寂静。
夜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案上散落的卷宗纸页,簌簌作响。方才那一场当庭对峙,看似守住了卷宗与证据,可二人心里都清楚,这仅仅只是暂时的僵持。
抗旨一事,已经板上钉钉。
六百里加急的奏报,会连夜飞驰回京城。顾怀章收到消息,绝不会就此罢休。
陆纭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沉沉的墨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传旨官回去,必会添油加醋,将我们二人描述成恃功骄纵、藐视朝廷的乱臣。”她轻声说道,“顾怀章手握户部权柄,党羽遍布朝堂,他大可颠倒黑白,将平州贪腐一案,歪曲成我借查案之名挟私闹事,将军则是拥兵干预地方政务。”
沈以诚立在她身侧,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我戍守北境十余年,战功摆在明面上,圣上心中自有掂量。可你不一样。”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语气沉缓,“你无世家靠山,官职低微,一旦朝堂之上群起攻讦,你首当其冲。”
陆纭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袖角。
她从踏入户部那日起,便明白自己的处境。寒门出身,没有宗族庇护,能走到今日,全凭一笔账册、一身风骨。可风骨在权倾朝野的势力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不怕自身荣辱。”陆纭抬眼,眼底依旧清明,“我怕的是,罪证被销毁,平州的百姓,还有北境挨饿的将士,白白受这一场苦难。”
沈以诚沉默片刻。
他见过边关将士啃着掺沙土的口粮浴血厮杀,也见过南河流民在荒田之中苦苦求生。朝堂之上的人,坐在朱门高阁,看不见民间疾苦,只看得见自己的利益。
“眼下,我们不能只困守平州。”沈以诚缓缓开口,“卷宗物证我们守住了,可想要扳倒顾怀章一党,光凭平州一地的供词远远不够。他的根基在京城,要撕开这张巨网,必须拿到上游的证据。”
陆纭点头,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周知府的供词只提到南河总督,可总督之上,便是京中权贵。我们手里只有口供,缺少实打实的银钱往来、粮米调拨的实证。若是直接将供词递上去,顾怀章可以轻易驳斥,说犯人攀咬诬陷,全盘推翻。”
想要撼动朝堂巨擘,需要铁证,不能只靠一纸供状。
“我打算分两步走。”陆纭语速放缓,条理清晰,“第一,继续深挖南河三州,派人奔赴其余州县,核查各地官仓账册,搜集更多贪腐实证。第二,写密信,绕过户部,直接递呈御前。”
这一步,风险极大。
寻常官员上奏,必先经过户部通阅。顾怀章执掌户部,但凡走常规奏报渠道,信件还未到皇帝手中,便会被中途截下,直接销毁。
想要直达天听,只能走密奏。
沈以诚眸色一动:“你要走密奏渠道?”
“是。”陆纭道,“我在户部三年,知晓宫中另有密奏通道,专供臣子密报大案要案。只是此法,一旦失败,便是欺瞒中枢的重罪。”
密奏,是一把双刃剑。成,则沉冤得雪;败,便是谋逆般的大罪。
沈以诚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我可以助你。我的军中信差,乃是北境直属,不受户部辖制,可替你递送密信,绕过京中层层关卡。”
军中信使,只听命于他,不经过朝堂各部,能够最大程度避开顾怀章的耳目。
陆纭心中一松,深深看向他:“多谢将军。”
“不必谢。”沈以诚淡淡一笑,夜色之下,眉眼柔和了几分,“我们本就是同道。”
当夜,书房灯火长明。
陆纭伏案疾书,提笔写密奏。
字字句句,如实陈述平州灾情,官仓亏空,官吏贪墨,下毒构陷一事,以及周知府的招供,细细罗列南河粮线的贪腐脉络。她不掺私人怨怼,只陈述事实,将流民疾苦、边关将士粮草短缺尽数写于纸上。
写完,仔细誊抄两份。一份密封,交由沈以诚麾下最可靠的亲兵,即刻启程,快马奔赴京城,走北境军驿密递御前。另一份,留作备份,妥善封存。
密信送走之后,二人并未松懈。
次日天刚蒙蒙亮,平州城外,便已经暗流涌动。
南河总督收到消息,得知周知府败露,平州被沈以诚驻军把控,心中惶惶不安。他不敢亲自前来平州,却暗中派遣心腹,四处活动。
一面派人暗中收买平州府衙残存官吏,想要伺机篡改口供;一面暗中散播流言,说陆纭借查灾之名,勾结武将,意图挟制地方,图谋不轨。
流言如同野草,悄无声息在南河各州蔓延开来。
百姓之中,也渐渐传出风言风语。有人被收买,到处散播,说陆纭与沈以诚二人,并非为了赈灾,而是想要借机夺权。
府衙之内,不少官吏本就心中摇摆,听闻流言,更是惶恐不安。
陆纭派出的核查小队,去往周边州县查账,却屡屡遭到地方官府阻挠。有的州县闭门不纳,有的销毁账册,更有小队在半路遭遇不明之人袭击,幸而有沈以诚派出的兵士随行护卫,才没有酿成大祸。
危机,已经从平州,扩散到整个南河三州。
这日午后,一名亲兵匆匆闯入书房,神色凝重:“将军,陆大人,出事了。”
沈以诚与陆纭同时抬头。
“方才收到消息,南河总督,已经上书京城,弹劾陆大人。”亲兵递上抄录的弹劾文书副本,“总督奏报,说陆大人滥用巡查职权,擅开官仓,煽动民变,还勾结边关武将,干预地方民政,扰乱南河秩序。同时,也弹劾将军,越权干政,私调兵马入内陆,居心叵测。”
一纸弹劾,将二人的所作所为全部扭曲。
陆纭拿起副本,目光扫过纸上文字,指尖微微发凉。
颠倒黑白,句句诛心。
顾怀章在京中,定然已经和南河总督遥相呼应。一内一外,两面夹击。
“他们不止想要废掉我们,还要把我们的所作所为,全部扣上谋私作乱的罪名。”陆纭缓缓开口,“若是这封弹劾奏疏先行抵达御前,在我们的密奏送到之前,圣上先看到这份弹劾,后果不堪设想。”
密信走军驿,虽安全,却路途遥远。而总督的奏报,走官方驿道,速度更快。
很有可能,弹劾文书会比密奏先一步入京。
沈以诚眉头紧锁,神色沉冷。
“对方这是要抢占先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连绵的荒田。
千里荒土,禾苗枯槁。
他们本想拨开迷雾,还万民一个公道。可朝堂的刀,已经劈了过来。
“密信已经上路,只能寄望信使一路平安。”沈以诚的声音低沉,“但我们不能坐等京城的消息。南河总督手上,必然也藏有大量贪腐的证据。我们必须尽快拿到他的罪证,一旦密奏抵达,便可两相印证。”
陆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灼。
“好。那我们便主动出击。即刻动身,前往南河总督府所在的临淮城。”
临淮,是南河三州的治所。总督坐镇于此,所有贪腐的枢纽,都在那里。
前路,遍布杀机。
总督府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可退无可退。
陆纭握紧手中的笔,目光坚定。
“平州只是冰山一角,要想还天下一个风禾尽起,便要直面这最深的漩涡。”
沈以诚看向她,眸中锋芒再起。
“我与你同往。”
秋日的风卷起满地尘土,吹过荒芜的原野。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临淮城静静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