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另一种视角 李礼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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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礼去的方向，是他们的秘密小屋。她祈祷着他真的在那儿。
自己早该察觉他的难言之隐，早该无条件相信他不是两副面孔的渣男，如果她能再多问一句，事情会不会变好一点？李礼很后悔，荣耀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她却连向他走上一步都不肯。
或许，她该勇敢一次。
但说什么都是后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荣耀。
按荣耀的状态，李礼觉得他不一定会开门，但她更怕他在里面出事。于是李礼联系了房东，谎称自己将钥匙丢了，好在房东住得不远，不多时便顺利的拿到了备用钥匙。
再一次站在门前，李礼依旧不敢开门，上次是期待，这次却是害怕。
好在，李礼还算了解他。
房间里没有透进一丝光，在一片黑暗中依稀可见一个人影背对着门蜷缩在地上，如同孩童在母亲体内般紧紧抱着自己，一动不动，像是被所有人遗弃在时间长河中的破布玩偶，了无生气。
心似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原本那么鲜活的人变成了这样。
李礼不知道他维持这样的姿势躺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对这个世界是否还有感知，因为自己从开门到走到他面前并不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但是他却毫无反应。
“啪”李礼打开了灯，刺眼的白光一瞬间袭来，荣耀难耐的用手挡住眼睛，缓缓睁开了眼。长时间的黑暗让他不能马上就看清来人，但只是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形，也足够他认出李礼，他下意识的用胳膊挡住了脸，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
看见荣耀的动作，李礼反而松了一口气，还好，只要脑子里的弦没被绷断，一切都来得及。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他的胳膊，眼前的人面颊凹陷，脸色蜡黄，短短半个月便瘦成了这样，本来清澈的双眼布满血丝，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别人，脸上胡子拉碴，满是颓废的模样。
这个人是他又不是原来的他。
荣耀受不了李礼这样一直盯着自己，他挣扎着想要甩开她的手，李礼却没顺了他的愿。她强硬的将荣耀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腿上：“你好好坐在这儿，我出去一趟，最多十五分钟，马上回来，可以做到吗？”李礼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问，大有一种不见他点头就不走的架势，荣耀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李礼便提着一袋东西回来了。她拧开一瓶水递到荣耀嘴边，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简单的发号施令：“喝水。”荣耀不动她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与他僵持着，最后还是荣耀先败下阵来，张嘴抿了一小口。李礼见状伸手抹掉他嘴角渗出的一滴水，接着转身拿出一张湿纸巾，又说：“闭眼。”她凑近，仔仔细细的为他擦着脸。
浅浅的呼吸带着李礼身上的香气一起拂过自己的面庞，荣耀藏在衣服下的手紧了紧。他还是无法对她说不，即使是在这种不愿意见到任何人的情况下。荣耀觉得自己像个口是心非的小人，明明最不想将这一滩烂泥溅到她身上，却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的想她，想她能不能找到自己，想她愿不愿意相信自己。荣耀无法形容在真的见到李礼的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只知道比羞愧先来的是庆幸，庆幸她真的在。
可是他不能，不能真的将李礼也拉下水，他太知道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感觉了，今天能够再见到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礼放下纸巾，又拿出包子掰下一小口喂给荣耀：“张嘴，吃。”食物的香气飘在空中，本应该最能勾起人的食欲，但荣耀却突然爆发了。他“啪”的伸手打掉了包子，梗着脖子质问：“你什么意思？来看我笑话吗？”
包子从手里滑落，咕噜噜的滚到一边，李礼愣了一瞬，荣耀用的力气不小，震的手腕疼得发麻。她抿着唇，用力将即将决堤的眼泪逼回眼眶，装作没事一样又拿出面包：“怪我，忘了现在不应该吃荤腥，那我们吃点别的。”
荣耀站起来一把夺过面包狠狠扔到墙上：“你听不懂吗？我不想见到你，滚，滚啊！”
李礼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看着他口不择言却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明白荣耀是故意这样好把她赶走。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我知道，你的本意不是这样。。。”
“是！我的本意就是这样！”荣耀甩开手打断了她的话，“我就是这样一个。。。”
荣耀忽地停住了，因为李礼踮起脚，轻轻吻上了他。
他看到了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就这样近在咫尺，看到了她颤抖的睫毛和悬挂在上面要落不落的泪，本就不坚固的城墙瞬间土崩瓦解。
这其实并不能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吻，因为李礼实在没什么接吻的经验，她只是将唇贴在荣耀的唇上，感受着他因长时间未进水而干裂的唇瓣，然后轻轻蹭了蹭。不知道是谁的泪先一步落下，让李礼尝到了咸味，她双手捧着荣耀的脸，与他额头相贴：“上次你在这儿问可不可以吻我，你看，现在我回答了。”
“为什么？”荣耀哽咽道。
“因为我无条件相信你。”
终于，荣耀再也忍不住，他将头深深埋在李礼的颈窝，拥着她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半个月的委屈全部释放：“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你。。。对不起。。。”
李礼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用道歉，我都懂。”
荣耀慢慢感受着怀里人炽热的体温，他想，不论是出于同情也好，可怜也罢，只要是她给的，他一概全盘接受。
“你愿意听一听这件事吗？”荣耀躺在李礼腿上，小心翼翼的问。
李礼低头，看着荣耀哭肿的双眼，轻轻的将手盖在上面，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像逗小猫似的摸着他的下巴，他的胡茬短短的，摸起来有些扎人，李礼无声的笑了一下：“当然，只要你想讲。”
荣耀转过身，将后脑勺对着李礼，他也把手盖在自己眼睛上，与李礼十指紧扣，仿佛要吸取一点能量。然后深吸一口气，在一片黑暗中，缓缓开了口。
“你还记得我说过初中曾经有过一次网恋吗？”
“那时，班里突然流行起了谈恋爱，我的一圈兄弟都带上了小皮筋，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女朋友。我也羡慕啊，更不想被他们比下去，每天就想着怎么才能和女生说上话。有一天晚上，一个顶着小女孩头像的人加上了我，她说她是我的同班同学，一直暗恋着我但是没有勇气说话，她说这是她的小号，想问能不能做我女朋友。我当然高兴啊，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没有理由不答应。”
“从那天起，我们就谈起了恋爱，她说她不想让我知道她是谁，我们就每天在线上聊天。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她每天会在我的课桌里塞上一些小皮筋、零食、文具，我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甚至还向别人炫耀。”
“也就是这个学期，他。。。曹学究转来了我们班。”再度提起这个名字，荣耀的声音变得晦涩，李礼用力捏了下他的手：“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荣耀轻轻摇了摇头，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他本来是高年级的班主任，不知道为什么转来了我们班。这个消息还是她提前告诉我的，她说她们是亲戚，还说向他提起过我。果然，第一次来班里上课，他就叫出了我的名字，看着同学们羡慕的眼神，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便对这个网恋的女朋友更加深信不疑。我甚至还和她约定一起考到市一中。”
“但是，她提的要求却越来越奇怪。起初，她只是让我发一些肉麻的话，后来又让我发语音亲自说给她听，甚至有一次让我把校服外套留在桌子上等她去取。我当时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她说这是男女朋友正常的相处方式，我信了，甚至遵守约定从来不去猜她是谁。现在想来。。。呵。”荣耀自嘲的笑了一声。
“后来，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曹学究被警察带走了，具体原因学校没有透露，只是开设了一门两性教育的课程。但是，她也连着一并消失了，再也没有上线。起初，我以为是曹学究的事让她觉得羞耻，我还自以为是的安慰她不要难过，可一连几个月的消息通通石沉大海，我也厌倦了，甚至注销了那个聊天号。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我也将这些事和人忘在了脑后。”
“直到那天。。。被叫到校长办公室。”
“那张曾经受我尊重爱戴的脸，却拿出了一份份熟悉的聊天记录，他说那些暧昧的话都是我主动发给他的，可事实不是这样，那明明，明明是我说给一个女孩子的话啊！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变成我的老师？好恶心，真的好恶心啊！你知道吗，当我逐渐意识到我在跟谁聊天，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象他会对着我发的语音干些什么，甚至我还给他留过我的衣服，他上课时、讲题时落在我身上的每个眼神都在想些什么！”说到这，荣耀几度崩溃，他哭喊着，颤抖着。
这就是真相，如此荒诞可笑，曹学究几句颠倒黑白的话就能把一个人活生生的折磨至此，那些传播的、夸大的、跟风的所有人，都是帮凶。
附着他眼睛的那只手早已湿润，李礼轻轻摩挲着，想把他的泪擦干，却无济于事。于是，她移开手，吻上了他的眼角，吻干了他的泪痕：“不哭了，再哭就不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另一种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