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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移盆 两周后,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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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供应链方案执行进入第三周。
林听把三条业务线的对接节点全部理顺了,B类供应商的账期问题通过分批结算方案解决了,财务部那边也没有再退回任何一版数据。陈副总在周会上说“执行阶段比预想的顺”,林听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没有接话。
这两周里,走廊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第三片。比前两片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一些,从嫩绿过渡到了接近成熟叶片的深绿。花盆里的土每天都是湿的,不干不涝,浇得很有规律。保洁阿姨不再嘟囔了,拖地经过的时候会绕着窗台走。
林听每天早上经过时会看一眼。第一周她只看不碰,第二周她开始伸手拨一下新叶边缘。第三片叶子长出来那天,她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相册里。没有发给任何人。
陆衍这两周没有发过邮件,没有发过微信,没有出现在公司附近。但绿萝每天都被浇了水——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土是湿的;下班时她再经过,土还是湿的,但比早上干了一些,说明浇水的人是在晚上或者清晨来的。她查过前台登记,没有陆衍的访客记录。他大概走的是地下车库,或者趁没人的时候进来的。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周三晚上九点,林听坐在酒店书桌前,打开“第1针”文件夹。
他的匿名邮件、他的糖醋排骨、他的半根烟、他的当面认错、他的“她留下我走”、他的辞职信... ...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那枚戒指还在台灯底座旁边,半拳的距离。这两周里她每天回来都看到它在同一个位置,没有挪过。她没有把它放得更近,也没有把它放得更远。半拳就是半拳。她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不是微信,是短信——那个七年前的旧号码。
短信只有四个字:「绿萝移盆了。」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移盆。意思是它长得太大,原来的花盆不够了。她记得那盆绿萝原来的花盆是白色的瓷盆,七年前她买的时候老板说“这个大小够养两年”。它在那只盆里枯过、换过土、长过新叶,现在终于要移盆了。
她没有回短信。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绿萝移盆。移盆意味着根长满了。根长满了意味着它真的活过来了。
周四早上七点五十分,林听走进28层时,走廊窗台上那盆绿萝不见了。
花盆的位置空了。窗台上只剩一圈浅浅的干水渍,是花盆底部长年搁置留下的印子。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到她站在窗台前面,主动说了一句:“那盆花昨天夜里被人搬走了。我早上来的时候就不在了。”
林听站在空窗台前面,看了大约五秒。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问搬去了哪里,没有查监控,没有发短信问陆衍。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电脑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邮件。
第一封邮件是陈副总发来的,主题是“Q4供应链方案执行评估——第三周”。她点开,正文只有三行:“执行进度正常。下周一进入第四周,届时需要提交阶段性总结报告。另:陆衍那边我联系过了,他说交接文档里第三页有一条补充说明,你方便的话可以找他确认一下。”
林听看着“陆衍那边我联系过了”这行字。他联系过陆衍。陈副总能联系到他。那说明他的手机还是通的,他的微信还在用,他只是不联系她。
她给陈副总回了邮件:“收到。第三页补充说明我会确认。”
然后她打开电脑,点开“第1针”文件夹,在第七行的后面打了五个字。
「绿萝移盆了。」
她看着这五个字。她知道那盆绿萝从七年前活到了现在。不是审判他,不是原谅他,是承认这一切发生过。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准备去开会。手机在这时候又响了一声。还是短信,还是那个旧号码。这次只有两个字:
「来拿。」
林听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她没有问“拿什么”,没有问“去哪拿”,没有问“什么意思”。她把手机锁屏,放回西装内袋,拿着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她先去了会议室。四十分钟的对接会,她把三条业务线的执行细节逐条过了一遍,回答了财务部的两个数据口径问题,确认了下周阶段性总结报告的分工。会议结束时,陈副总叫住她:“林总监,下周一总结报告你先起草,我审完再提交。”
“好。”她说。
走出会议室已经是上午十一点。林听回到办公室,把笔记本和电脑放进包里,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副总发了一条消息:“陈总,下午我请半天假。家里有点事。”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经过走廊时,她看了一眼那个空窗台。
她下楼,开车,上了城西高架。手机导航没有开,但她知道路怎么走——她去过三次了,每一次都是同一扇门。三楼,右手边。防盗门,旧锁芯。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手里没有钥匙。那把钥匙她放在电脑包内层,但今天出门走得急,没有带那个包。她抬手敲了敲门。门里面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陆衍站在门里。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虎口那道旧疤在抹布的阴影下面依然清晰。他身后是那间空屋的客厅。纸箱不在了,碎瓷杯不在了,那张照片也不在了。窗台上放着一只新花盆——深灰色的陶盆,比原来的白瓷盆大了一圈,也深了一圈。绿萝在里面,枝叶舒展开来,三片新叶已经全部长成,叶面朝外翻着,被窗外的光照得发亮。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听走进去。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盆换了新盆的绿萝。陶盆的土是刚换过的,深褐色,松软,表面有细细的喷水痕迹。绿萝的藤蔓从盆沿垂下来一截,末端带着一片新叶的芽尖,还是卷着的,没有完全展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陆衍。
“移盆了。原来的太小了。”
“为什么放在这里。”
陆衍把抹布放在茶几上——茶几也是新搬来的,一张很小的折叠桌,上面搁着两瓶矿泉水。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因为这是你七年前的房子。绿萝是你七年前送的。我不想把它放在公司走廊,也不想放在我自己那边。它应该在这里。”
林听没有说话。她后来才知道,房东老太太七年前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也给了他一把。老太太没换锁,也没告诉任何人。她说“万一那姑娘回来”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会来两个人。
她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和她的侧脸上。她没有说话。她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枚旧戒指。银色指环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内侧那个“L”字朝上。
她把戒指托在掌心里,伸到他面前。
“陆衍,”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你收着,还是我戴上去。”
陆衍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他没有像上次在酒店那样握住她的手,也没有说“我不替你决定”。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把戒指从她掌心里轻轻拿起来。他的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她没有缩。他拿起戒指,低头看了一眼内侧那个“L”字。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戴。”他说,“我看着。”
林听伸出手——左手,摊开,掌心朝上。陆衍把戒指放在她的无名指指尖上,像上次在酒店她做的那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那里。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戒指的两侧,慢慢沿着她的指节推下去。银色的指环滑过第一指节,滑过第二指节,卡在指根的位置。停住了。刚好。
他松开手。戒指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一圈,内侧的“L”字贴着皮肤,从外面看不到,但她知道它在。
林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七年了。这枚戒指在她身边待了七年,在她抽屉里待了几个月,在她桌面上待了两周,在她指尖停过一瞬。现在它在她手指上。她动了动手指,戒指没有滑落。刚好。
陆衍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绿萝移盆了。新盆比旧的大一圈。它还能长很多年。”
林听抬起头看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和虎口那道旧疤上。她看着他,然后把左手举起来,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指环在阳光里亮了一下。
“七针打完了。”她说。
“什么?”
“没什么。”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戒指贴着掌心。“你以后每天来浇绿萝。早上七点之前,别让前台登记。”
陆衍看着她。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他说:“好。”
林听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今晚酒店那个房间我会退掉。明天搬过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门没有关。
陆衍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没有关的门。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抹布和两瓶矿泉水,然后走到窗台边,伸手拨了一下绿萝新盆边缘的土。土是湿的,今天的第二遍水已经浇过了。第三片新叶在阳光下完全展开,叶面宽厚,颜色深绿。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虎口那道旧疤。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