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都知道我在痛》青梧照晚灯

18、后排 梦见被全班

　　林雾发现自己最近总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教室和现实中一样，只是暗一些，像太阳快落山时没人开灯的样子。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前面的同学都埋着头写卷子，没人说话，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叶子。

　　桌子很高，椅子很矮，她缩在那里，看不见黑板，只看见前面一排一排的后脑勺，黑压压的，像一片不会动的潮水。

　　然后，有人笑了。

　　很轻，很突然，像从左边某个人的喉咙里漏出来的气声。接着是右边。再接着是前面。一个接一个，像水面上冒出来的小水泡。不响，但连成一片。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

　　“你看她那样。”

　　“又装。”

　　“别理她。”

　　那些声音很小，却每个字都清楚。像有人把嘴贴在她耳后说，气吹得她汗毛都立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有表情。

　　不要皱眉，不要咬嘴唇，不要低下头。

　　她只是把笔攥得更紧了。笔尖戳在卷子上，划出一道很长的黑痕。

　　这个梦，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每次都在笑。每次都在最后排。每次她都假装听不见，假装看不见，假装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直到今天。

　　今天，她没有假装。

　　她慢慢回过头，看向那些笑她的人。

　　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个女孩，坐在离她两个座位远的地方，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她正冲她笑。牙齿很白，眼睛弯成两条缝。可她的嘴角还在动，像在无声地说话。

　　林雾很努力地辨认她的口型。

　　她在说：

　　“你怎么不告诉老师啊？”

　　林雾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汗。

　　天还没亮。窗帘拉着，屋里黑得发蓝。她抓着被角，呼吸很急。她知道自己在哪。房间，自己的房间。床，自己的床。可那种被很多人小声笑着包围的感觉，还贴在她皮肤上。

　　她慢慢下床，走到书桌前，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又想起那句话。

　　“你怎么不告诉老师啊？”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

　　不是没想过。是每次话到嘴边，就会先想象出老师的表情。不耐烦的，敷衍的，或者根本不信的。也想象出那些人知道她告状之后，会笑得更大声。

　　所以她不说。

　　说了也没用。不如闭嘴。闭嘴至少还能留一点体面。

　　可这个梦，为什么偏偏现在来？

　　林雾看了眼手机。还不到五点。她没再睡，坐在床沿，看着窗帘一点点亮起来。

　　今天去学校，她得小心一点。

　　早读课，她走进教室时，一切如常。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说话，交作业，抄单词。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没有人笑。没有异常。

　　她松了口气，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同桌还没来。她的桌子很干净，抽屉里也没人塞东西。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正当她拿出英语书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很小，藏在英语书下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边角被折得很整齐，像被人用指甲仔细压过。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故意用左手写的：

　　“坐到最后排来。”

　　林雾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慢慢回头，看向教室最后面。

　　那里有张空桌子，靠着后墙，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旁边就是垃圾桶，再过去是放扫把的角落。那地方她以前见过。每次值日，都没人愿意坐那。

　　现在，那桌子就安安静静地摆在最后一排，像等着谁。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来。林雾把纸条团成很小的一团，塞进口袋。她坐得笔直，眼睛看着黑板，嘴里跟着读单词。声音和往常一样，不大不小，淹没在整齐的朗读声里。

　　可她的后颈，一直凉凉的。

　　像有谁，在教室后门那里，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