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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湛澈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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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澈望着眼前身姿清绝、眉眼疏离的弟子,心底的不舍与隐忍悄然翻涌。或许是天道牵引出的情愫太过磨人,清冷寡欲的修真大能,平生第一次生出不愿放手的执念。
在楚妄姝躬身欲行礼告退之时,她忽然开口,轻声唤住:“妄姝,回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空旷肃穆的大殿,瞬间静谧无声。
身居高位、清冷绝尘的师尊,隐忍克制着汹涌心绪,目光沉沉落在弟子身上,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身形。这份逾越师徒伦理的心思,被她死死压抑,不露分毫,唯有眼底深处的暗涌,泄露了万般克制。
楚妄姝心性坦荡,对此全然无感,只当师尊尚有叮嘱,乖乖驻足回头,神色端正淡然:“师尊还有吩咐?”
看着她全然懵懂、毫无察觉的模样,清晏心底酸涩微涩,却也稍稍安定。
她抬手,掌心浮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
玉佩质地澄澈,水光流转,纹路古朴精致,是几日之前楚妄姝自深海遗址带出的沧溟玉契原材,经由她亲手日夜雕琢打磨而成。无人知晓,这枚看似寻常的身份玉佩之中,暗藏玄机——里面融入了她自身一滴精纯本命精血,可在危急关头,替楚妄姝抵挡一次足以殒命的致命重创。
这是她不动声色的护佑,是无人知晓、沉甸甸的偏爱与兜底。
“此为沧溟契玉所刻,从今往后,便是执法长老的身份信物,你贴身收好。”
湛澈抬手,将玉佩轻轻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楚妄姝的掌心,触感微热,转瞬即收。
楚妄姝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微凉,只当是宗门正统的身份凭证,是接任峰主前的礼制信物,并未放在心上,随意收好,躬身道谢:“多谢师尊。”
她眼底坦荡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清晏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重归平日清冷模样,淡淡挥手:“去吧,随内门弟子熟悉峰中事务,往后玄鉴大小事宜,皆需你逐步接手。”
“是,弟子遵命。”
楚妄姝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主殿。
殿外等候的内门弟子即刻上前,恭敬引路,带着她穿梭在玄鉴领域各处禁地、刑狱阁楼、执法台府,逐一讲解执掌权责、审犯流程、结界管控、宗门律法,帮她快速熟悉这座即将完全属于她的山峰。
楚妄姝一路认真聆听,默默熟记所有事务,心底却始终未曾忘记律法阁里的藏书。
待全程巡览结束,内门弟子躬身行礼,恭送她后离开。楚妄姝微微颔首,正打算转身折返律文阁,继续查阅上古异闻残卷,转角处一抹明艳绯色骤然撞入眼底。
云疏晚立在廊下海棠树旁,一袭艳红衣裙衬得眉眼灼灼,身姿窈窕张扬。
晨风吹起她的衣袂珠钗,本该是明媚动人的模样,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凝着淡淡的沉郁与不悦,目光直直锁住楚妄姝,带着毫不掩饰的深究与别扭。
昨夜灵泉一别,楚妄姝仓促逃离、决绝背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底,让她整整一夜心绪难平、辗转难眠。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妄姝心口骤然一紧,瞬间僵在原地。
昨夜灵泉氤氲的暖意、身后温柔的拥抱、耳边重叠的情话、心底撕裂般的拉扯,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羞涩、尴尬、愧疚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爬上脸颊,让她耳尖微微发烫,眼神下意识闪躲,不敢与云疏晚对视。
她现在最怕见到的人,就是云疏晚。
气氛瞬间凝滞。
楚妄姝心底慌乱,只想赶紧避开这份暧昧难堪的氛围,装作偶遇无事发生,微微侧身便想快步离开。
可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人攥住。
云疏晚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带着不容她逃离的执拗。
少女清亮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嗓音缓缓响起,字里行间都藏着未散的醋意与不满,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师姐急着去哪?又要回静思居,躲起来不见人?怎得,穿上衣裳就不认师妹我了?”
楚妄姝指尖微僵,低声敷衍:“无事,只是想回书阁一趟。”
“不急。”云疏晚轻轻拽了她一把,将人拦下,眸光沉沉地看着她,缓缓抛出一句试探,“昨夜,我可是亲眼看见那个外门弟子,翻进你的静思居院落了。”
楚妄姝心头一跳,瞬间屏息。
没想到昨夜的事都给她看见了,可恶云疏晚这个师姐控!。
她一时无从辩驳,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垂眸,默认不语。
这份沉默落在云疏晚眼里,便是纵容,便是在意。
心底的酸涩与醋意愈发浓烈,她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酸意:“看来师姐倒是格外看重这位外门小弟子。既然这般怜惜后辈、心系外门弟子,不如今日便尽一尽长老职责。”
话音未落,不等楚妄姝反应过来,云疏晚手腕内传出的灵力,微微用力,顺势一转,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她膝弯后侧。
力道控制得极好,不疼,却恰好让她身形一踉跄,直直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外门授课大殿扑去。
“喂!不带这么玩的,!该死的姐控!”
“我替你应了外门授课,今日由你,教授外门弟子符道心法。”
云疏晚站在原地,看着她仓促不稳的身影,眼底藏着狡黠又偏执的试探。
这一脚干脆利落,隔着殿门长廊,恰好避开了殿内所有弟子的视线,无人窥见半分端倪。
楚妄姝猝不及防稳住身形,堪堪站稳在授课大殿门口,又羞又恼,耳尖红得彻底。
她转头看向门外,云疏晚依旧立在海棠树下,绯色身影明艳夺目,抱臂而立,眸光幽幽地落在她身上,摆明了是要全程看着她。
无奈之下,楚妄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窘迫,抬步踏入授课大殿。
殿内宽敞宏大,层高丈余,可容纳数百弟子听课。此刻座席皆满,黑压压坐满了宸渊司外门弟子,人人坐姿端正,目光肃然,满眼都是对这位传说中第一战力楚长老的敬畏与好奇。
楚妄姝视线淡淡扫过全场,目光下意识落在最角落的位置。
陈朔绾果然坐在那里,云疏晚就是故意的!
与其他弟子整齐摆放的书案纸笔不同,她独坐一隅,身前空空如也,没有书案,没有典籍,甚至连最基础的符纸狼毫都未曾摆放。
孤零零一人,安静垂眸,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与热闹整齐的课堂格格不入。
楚妄姝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了然。
是外门资源匮乏,分配不均?还是陈朔绾性子太过沉默内敛,不善交际,在同门之中素来孤僻,无人结伴,亦无人帮扶?
一念闪过,她轻轻吐息,压下纷乱心绪,站直身形,准备开口授课。
可她脑中飞速转念——她本就是冒牌的楚妄姝,原主的符道造诣也算是通天彻地,她只会现代自学的画符技巧,根本不懂修真界正统符道心法。
若是露怯,便是万劫不复。
正当她思虑万千之际,大殿最后一排,清亮温和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满堂寂静。
“楚长老,听云长老临行前吩咐,今日由您为我等授课——主讲符道。”
出声的正是陈朔绾。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妄姝心头瞬间通透,彻底明白了。
哪里是临时安排授课。
这根本就是云疏晚精心设下的一场试探。
前日南海妖兽一战,她动用画符之术,招式路数诡异特别,与原主正统符道截然不同,定然被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的云疏晚捕捉到了破绽。
昨夜她举止反常、性情大变,今日便特意安排她当众授课符道,分明就是想当众验证——如今的楚妄姝,到底是不是从前那个冠绝天下第一的楚妄姝。
一旦她授课出错、路数不对、底蕴不足,所有伪装便会当众崩塌。
心思电光火石间流转,楚妄姝眼底慌乱尽数褪去,只剩冷静笃定。
万幸!。
万幸她今日清晨早早去了律文阁,过目不忘,将宸渊司正统基础符道心法、画符口诀、符文要义尽数熟记于心。
虽不懂高深实操,可应付外门基础授课,绰绰有余。
她抬眸,敛去所有心绪,眉目覆上一层清冷端方的气度,缓缓开口,声音清冽通透,落于满堂大殿:“既如此,今日便授尔等基础符道要义。”
她不慌不忙,依照今早熟记的正统典籍,从符道起源、灵力引纳、符文根基讲起。
字句规整,章法正统,释义通透易懂,甚至比往日授课的长老讲解得更为清晰细致、条理分明。
她记忆力惊人,将晦涩古文心法,从引气入笔到横竖符文的灵力配比、落笔的轻重、心神归一,每一处细节都讲得精准无误、有理有据。
殿内数百外门弟子听得全然入神,无人分心,眼底满是敬重。
他们从未听过这般通透易懂的符道授课,只觉这位失忆后的楚长老,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心性更为沉稳,授课更为亲和细致。
阳光透过大殿雕花窗棂洒落,落在楚妄姝素白衣衫上,镀上一层浅金光晕。
她立在高台之上,身姿挺拔清冷,语速平稳从容,一举一动,竟全然是顶尖大能的气度底蕴。
而大殿门外,海棠花影之下。
云疏晚静静伫立,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望着高台上从容授课的身影。
她本以为,这场试探,必定能探出破绽。
她以为失忆后的楚妄姝,早已遗忘术法根基,必定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
可此刻看着台上人侃侃而谈、字字精准、章法无瑕的模样,她心底的疑虑、困惑、试探,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愈发深重。
这个人。
招式会忘,性情会变,可刻入宗门道统、刻入骨血的底蕴,分毫未失。
可偏偏,她眼里的温柔、心里头的执念、待人的温度,全都变了。
云疏晚望着那道清冷决绝的身影,眼底的复杂情绪,翻涌不休,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