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劫：万情归墟》冬瓜白

10、第 10 章

　　晨雾漫过宸渊司层叠的屋檐，静思居的她一身素雅月白的里衣，周身灵气绵长浑厚，早已修到无需眠寝的境界，可刻在骨子里的现代作息习惯却半点改不了。

　　昨夜翻整储物柜整理原主遗留旧物折腾至深夜，一觉沉沉睡去，再睁眼时，窗外日光已经斜斜爬满窗户，日上三竿，宗门大比大典的钟声都已经响过三轮。

　　“糟了！”

　　楚妄姝猛地从榻上弹起身，心底骤然一紧。前三名次能自由择全宗任意一位师长拜师，这场大比是宗门上下半年最盛大的盛事，原主身为宸渊司如今修为最顶尖的修士，本该提前到场坐镇。她手忙脚乱抓过外衫披在身上，指尖胡乱在柜面扫过，将一支冷玉雕花簪随手插进发间，全然没留意这支簪的来历，提着衣摆踏起御风术，急匆匆往宗门演武场赶去。

　　演武场人山人海，各峰弟子分列两侧，主峰、玄鉴峰、凝云峰弟子泾渭分明，高台之上各峰长老分列落座。楚妄姝御风落在主位的白玉宝座，衣袂带起一缕浅淡冷香，发间那支玉簪在日光下流转温润清光。

　　台下左侧凝云峰席位，云疏晚一身绣满蝴蝶纹样的绯红衣装，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目光直直钉在楚妄姝发间那支玉簪上，心头瞬间翻涌成惊涛骇浪。

　　这支冷玉簪是当年师尊在她们年少时寻遍万载寒玉打造，一式两枚，早年赠予年幼的原主与她云疏晚，虽然对面前的楚妄姝处处怀疑，可看见这支本该属于二人的簪子安稳得别在楚妄姝发间，胸腔里酸涩与欢喜交织，指尖攥紧布料，指节泛白，一双桃花眼，牢牢锁着高台之上那人，半点挪不开视线。

　　楚妄姝并未留意台下云疏晚翻涌复杂的目光，视线随意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弟子，目光骤然定格在演武场最偏僻的角落。

　　角落里，还是那身青灰色套装的陈朔绾独自靠墙而立，脊背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符纸，眉眼沉静却藏着不服输的韧劲。楚妄姝心底轻轻一软，前几日深夜翻墙来她的屋子，这小弟子眼底执拗的模样还清晰印在脑海，视线便久久停留在她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身侧的云疏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醋意翻涌，冷嗤一声，侧头淡淡开口，话语里满是酸涩：“不过一个见过几次面的人，值得你如此关注？”

　　楚妄姝闻言淡淡侧眸看她，没有辩解，只是目光依旧落回角落那道单薄身影，轻声道：“我觉得她很有潜力，就值得多看两眼。”

　　云疏晚唇角抿紧，高傲的心底又添几分酸涩，不再多言，只暗自较劲。

　　不多时，大比主持长老登上中央高台，粗犷的声音宣读比赛规则，抽签轮序一一分发至各弟子手中。楚妄姝凝神观望抽签流程，不多时便知晓，陈朔绾首轮轮空，无需上场对战。

　　第一轮比试很快拉开帷幕，演武场上尘沙飞扬。某峰两名弟子比拼，漫天剑光火影相互碰撞炸开，灵光四溅；两名内门弟子纵横交错，招式凌厉刚猛，一招一式皆是宗门正统剑诀，引得台下阵阵喝彩。不少资质优越的内门弟子轻松取胜，也有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撑不过三招便落败离场，哭着走下演武台，与高台之上各长老点评声此起彼伏。

　　一轮比试落幕，淘汰过半弟子，第二轮抽签开启，陈朔绾抽到签，顺利登上演武台，对阵一名中等资质的内门弟子。

　　众人本不看好出身低微、修炼资源匮乏的陈朔绾，可交手瞬间，全场皆是一愣。

　　陈朔绾这些时日日夜苦修，从未有半分懈怠，昨日楚妄姝指点她符道基础，她牢牢记在心底。外门藏书阁典籍残缺，剑术法门残缺不全，她只能靠着楚妄姝随口提点的零碎，结合自己摸索的路子融会贯通。手中劣等下品灵剑挥舞间，她灵巧配合昨日楚妄姝教学的符纸，火符牵制对手视线，剑光寻隙进攻，一招一式虽不算正统精妙，却胜在灵活刁钻，竟与那名内门弟子打得齐肩相持，不分高下。

　　高台之上，楚妄姝静静看着台下那道单薄却坚韧的身影，心底泛起阵阵感慨。她清清楚楚知晓宸渊司内外门之间天差地别的资源鸿沟，内门弟子有长老亲自授课、上等灵材丹药滋养，外门弟子只能靠着残缺功法独自摸索，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需要熬过多少孤寂日夜，付出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天赋、出身早已定好前路，再挣扎也难攀高峰。”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堪堪追上寻常内门弟子的脚步。

　　片刻交手过后，陈朔绾寻到对手破绽，符纸爆破扰乱对方身形，剑身直刺对方兵器手腕，逼得对方弃剑认输，顺利晋级第三轮。她喘着粗气，指尖死死捏紧残破符纸，抬眼直直望向高台的楚妄姝，眼底盛满光亮。

　　第三轮对战，很快呈上书案，陈朔绾翻开的那一刻，全场瞬间哗然。

　　她的对手是内门顶尖天骄枪修陆厉。

　　陆厉生得高大魁梧，一身漆黑劲装，眉眼阴暗沉郁，浑身散发凶戾气场，主修长枪，天生蛮力惊人，同阶修士极少有人能正面扛住他一枪之力。

　　比试钟声落下，陆厉手中玄铁长枪破空刺出，劲风挟着砂石扑面而来，力道厚重蛮横。陈朔绾仓促提剑格挡，直逼着往后退，“铛”的一声巨响，巨大冲击力顺着剑身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脚步踉跄后退数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滴在演武台青石板上，开出细碎刺目的血花。

　　陆厉步步紧逼，长枪横扫直戳，招招狠辣不留余地，陈朔绾只能狼狈躲闪，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浅浅血痕，粗布衣衫被枪尖划破，渗出血迹。台下不少弟子见她节节败退，忍不住高声呼喊：“外门弟子撑不住就认输吧！别白白受伤！”“陆师兄蛮力无人能挡，别再顽强硬撑了！”

　　陈朔绾咬着下唇，舌尖尝到血腥味，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怯。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日楚妄姝指点她打斗时提起的话，可一时情急，全然摸不透运用诀窍，只能被动压制，浑身骨骼都似被长枪震得发疼。

　　可即便浑身伤痛，她依旧没有放下手中剑，一次次迎着长枪攻势起身再战。台下嘲讽的呼喊慢慢停歇，所有人看着她满身伤痕却不肯低头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敬佩，呐喊声渐渐反转，此起彼伏为她助威：“坚持住！不要认输！”“加油！躲开他长枪攻势！”

　　高台之上，楚妄姝看着台下遍体鳞伤却不肯屈服的少女，心底剧烈触动，恍惚间穿越回现代过往。那时的她怀揣满心热忱创作的作品，一次次投稿，却四处碰壁，无数否定与质疑压得她喘不过气，无数个深夜独自撑着疲惫反复修改画作，和此刻台上不肯认输的陈朔绾重合。心口泛起酸涩，目光一瞬不瞬锁在演武台，全然忽略身侧云疏晚越发难看的脸色。

　　云疏晚见楚妄姝满心满眼都落在那个外门弟子身上，心头醋意浓烈，指尖捏紧袖中玉佩，再度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凉薄：“师姐倒是看得专注，这小弟子拼死缠斗，也值得你这般忘我。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定理，弱者再执拗，也难敌天生强悍之人。”，云疏晚嘴上说说，但心里还是为了陈朔绾发紧

　　“陈朔绾，前几年入门，三灵根，因无法支付内门费用，自愿加入外门”这是上善颜里从案宗里查到，报备给的云疏晚，她不在注意楚妄姝，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姑娘，手心也捏一把汗。

　　楚妄姝没有接话，所有心神都放在台上二人的缠斗之中。

　　演武台上局势越发凶险，陆厉见久攻不下，眼底阴戾暴涨，长枪蓄力狠狠直刺陈朔绾心口，力道倾尽，周遭灵气都剧烈震颤。千钧一发之际，陈朔绾脑海骤然灵光乍现，彻底吃透楚妄姝昨日所言以柔克刚之力。

　　她不与陆厉硬拼蛮力，侧身避开长枪枪尖，铁剑精准卡在长枪枪杆中段，手腕借力猛地向下一压，瞬间爆发，陆厉手中长枪瞬间失控偏移，重心失衡向前踉跄半步。

　　陈朔绾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翻身旋身，剑侧抵在陆厉脖颈侧方，稳稳锁住对手攻势。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陆厉僵在原地，长枪脱手落在地面，自知落败，面色阴沉走下演武台。

　　陈朔绾是本场头筹。

　　她浑身布满细小伤口，衣衫破损不堪，手臂、肩头处处渗血，双腿微微发颤，勉强举起手中残破卷边的符纸，借着符纸微弱灵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抬眼越过台下人山人海，目光坚定、灼热地仰望高台宝座上的楚妄姝，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仰慕与欢喜。

　　不过短短数息，她灵力透支过度，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晕倒在地。

　　楚妄姝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化作一道白影，自高台飞掠而下，转瞬落在陈朔绾身侧。她指尖抚上少女失血苍白的脸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温润疗伤高阶丹药，轻轻掰开陈朔绾的唇瓣，将丹药送入她口中，转头吩咐台下待命的宗门侍女：“将她带回偏殿悉心照料，备好灵材汤药。”

　　两名弟子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抬起昏迷的陈朔绾，准备走下演武台。

　　楚妄姝垂眸，目光扫过陈朔绾垂落的衣袖，袖口缝隙处，数根细如牛毛的银色针尖隐隐闪烁冷光，刺入皮肉之下，痕迹清晰。

　　方才缠斗混乱，她远远瞥见陆厉袖口一闪而过的银光，当时心神全系陈朔绾安危，未曾深思，此刻看见银针，一股怒火骤然冲上心头。那阴毒银针必然是陆厉暗中藏下，趁打斗之时偷袭伤人，若是方才陈朔绾没能险胜，银针毒素侵入经脉，后果不堪设想。

　　她抬眼看向台下尚且未走远、面色阴郁的陆厉，周身凛冽寒气骤然散开，演武场上喧嚣喝彩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弟子都感受到楚妄姝骤然下沉的威压。

　　楚妄姝脚步一抬，径直朝着陆厉的方向走去，声线清冷，裹挟怒意响彻整个演武场：“陆厉，比试公平对决，你暗藏毒针暗算同门，该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陆厉浑身一僵，抬眼对上楚妄姝冰冷的视线，眼底阴鸷一闪而过，强装镇定开口辩驳：“弟子不曾藏针，是她自己打斗磕碰留下的伤痕，与我无关。”

　　“无关？”楚妄姝抬手，灵力牵引，将陈朔绾身上暗藏的银针尽数吸出，数根银针漂浮在半空，针尖泛着淡淡的灰黑色毒素，“此针淬有蚀脉散，你敢说不是你的手笔？大比之上动阴毒手段，无视宗门规矩，我身为执法长老，今日我便要与你论一论对错。”

　　台下弟子哗然一片，纷纷指指点点，陆厉脸色青白交加，攥紧拳头，强辩之声再度响起，二人对峙于演武场中央，紧张的氛围笼罩全场。

　　高台之上，云疏晚静静望着下方与男弟子对峙的楚妄姝，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发间发簪的位置，再看向楚妄姝头上那支剔透的玉簪，心底的酸涩交织着，复杂难言。日光落在那上头，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