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28、风吹麦浪 外婆种的麦

　　外婆种的麦子，是季庭芜帮忙收割的。
　　老人家腰不好，不能长时间弯腰。
　　季庭芜在家没事情做，就过来帮忙。
　　“我来帮你，你教我。”沈秾秋不忍心让季庭芜这么辛苦。
　　季庭芜擦擦头上的汗：“不用，你在家里待着就行，地里面有虫子，脏。”
　　他不想让沈秾秋受这份苦。
　　外婆种的地不大，他和外婆两人一天就忙完了。
　　麦子都一点一点的拉到路上等着路过的车把麦粒压出来。
　　六月的风总是燥热的，吹在身上令人烦躁。
　　沈秾秋坐在季庭芜旁边，递给她一瓶茉莉柚茶，瓶身上还带着水珠。
　　沈秾秋坐在季庭芜旁边，开口：“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听听？”
　　季庭芜看向她，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的刘海已经遮挡住了眼睛，她向两边拨了拨。
　　季庭芜摇头。
　　“真没有烦心事？”沈秾秋问。
　　她盯着季庭芜的双眼，季庭芜眼神一直在逃避，不敢去看她。
　　片刻，沈秾秋轻笑一声，开玩笑：“是不是我要走了，你高兴不起来了？”
　　“才不是！”季庭芜嘴硬，脸看向了其他地方。
　　他红着脸。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因为沈秾秋要走了才高兴不起来的，他已经习惯了沈秾秋在身边。
　　他不敢想沈秾秋走了以后，他自己要怎么办？
　　又要回到小土屋照顾爷爷，没有人再愿意陪他说话了，也没有人特意等他回来。
　　这样的生活，他承认他不想要。
　　他有私心，想要沈秾秋一直陪在他身边。
　　风吹过，带来一丝麦秆的清香…
　　傍晚，沈慧又打来电话，询问她今天怎么样？回来想不想吃什么，她去做。
　　沈秾秋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半。
　　几乎每天这个时间段，沈慧都会打来电话询问她的状况。
　　这个时间段，也是沈慧下班的时间。
　　沈秾秋敷衍的回了几句，她什么也不想吃，她想吃的，外婆已经给她了，她现在什么也不缺…
　　此后的几天，桃源村下雨了。
　　“今年的雨水怎么会这么多？”外婆坐在窗前，看向窗外喃喃开口。“麦子还没晒干。”
　　沈秾秋看了眼天气预报，一直到她走的那天，都是雨。
　　可能桃源村也不想让她走吧。
　　这段时间，季庭芜来的越来越频繁了。
　　除了饭点不在，其余时间都在外婆家。
　　有时候会给沈秾秋补习，他还把做过的卷子带来了。
　　沈秾秋看向试卷，他本以为男生的试卷都很潦草，结果是她想错了。
　　季庭芜的试卷，干干净净，一些题目上还圈画了重点，旁边还有演算过程，错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修改，整齐地不像一个男生的卷子。
　　“谢了。”沈秾秋道谢。
　　“沈秾秋。”季庭芜沉默许久开口。“回去之后一定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要逼自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
　　沈秾秋微微一愣，笑着答应。
　　季庭芜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里面装的是一幅画，一幅用麦穗做的画。
　　几株枯黄的麦穗整齐地放在画上，下面放着麦粒，旁边的空白处用蜡笔写着：岁岁平安。
　　“谢了，我很喜欢。”沈秾秋笑着接过画，伸手擦去画上的灰尘，小心翼翼的装进书包里。“季庭芜，高考结束我就回来，你会等我的，对吗？”
　　她看向他，明如星辰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季庭芜没说话，暗淡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开口。
　　“会的。”
　　语气是那样的平淡。
　　沈秾秋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脸上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季庭芜的内心猛颤一下。
　　两人竟这样静静地坐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空，蓝紫色的天空宛如一幅水墨画…
　　接下来三天，季庭芜几乎是每天固定着时间点来，有时候会和外婆说几句话，待上两三个小时就匆匆离开。
　　他的状态很不好，脸色很差。
　　沈秾秋问起，他总是笑着说没事。
　　沈秾秋不死心，去问外婆，外婆总应该知道。
　　外婆也和她说没事，人家最近找到了工作，只是太忙了。
　　沈秾秋半信半疑…
　　临走前一晚，她几乎是一夜无眠。
　　翻来覆去，满是烦心事。
　　上午十点，沈慧已经来接她了。
　　她来的可真早，也真不是时候。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雨水拍打着窗玻璃。
　　外婆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沈慧把行李拿上了车，行李不多，就一个行李箱，
　　见到沈秾秋，沈慧笑着开口：“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沈秾秋盯着她，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沈慧。
　　她点头。
　　外婆又做了一桌的菜，全是她爱吃的。
　　来的时候是满桌的菜，走的时候也是满桌的菜。
　　沈秾秋鼻尖一酸，看着外婆佝偻着的身躯，又看向一桌的饭菜。
　　她不敢想那时候外婆是怎么一个人做出一桌的饭菜，她没吃一口。
　　她要走了，外婆又是孤零零一人。
　　她要怎么处理掉这些饭菜？
　　小黑也变得乖起来，不乱跑了，也没有再爬沈秾秋的腿，只是静静地坐在沈秾秋旁边，依依不舍的看着沈秾秋，尾巴压得低低的。
　　好像知道沈秾秋要走了一样。
　　下午三点，雨势渐小起来。
　　沈慧起身，看看时间：“走吧。”
　　沈秾秋没动。
　　沈慧也不生气，静静地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
　　依然没有人进来。
　　沈秾秋起身，跟着沈慧走到车旁，她看了看周围，依然没有一人，静悄悄的。
　　小卖部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沈慧已经坐进车里，放下车窗看着沈秾秋。
　　“走吧，等你高考结束再来。”沈慧心平气和开口。
　　她没生气。
　　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发脾气了。
　　沈秾秋不死心，依旧看了眼周围，还是没有人。
　　她渐渐失望下去，心情复杂。
　　外婆知道沈秾秋在等谁，拍拍沈秾秋的肩膀，语重心长：“秋秋，走吧，他很忙，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外婆帮你转告他，回去你们还要一个多小时，趁着现在不下雨，走吧。高考结束再来。”
　　沈秾秋点头，一直乖巧的小黑似乎急了，一直呜呜的叫着。
　　沈秾秋不明白它的意思，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好了小黑，别闹了，我暑假就回来看你了，到时候给你带鸡腿。”
　　小黑更急了，开始朝不远处的巷口叫。
　　外婆制止住小黑。
　　沈秾秋拥抱一下外婆坐进了车里…
　　小轿车扬长而去…
　　躲在巷口里的季庭芜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把伞。
　　是沈秾秋送他的那一把。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什么话也没留下。
　　他想了一堆送她的话，可是看到门口停着的车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看到她有家人，她们应该叙旧，而他，不应该进去打扰。
　　他自卑的躲进小巷子，满是对自己自卑、家庭破碎:害怕自己会因此拖累她的愧疚。
　　直到小轿车离开他才出来。
　　小卖部前，只是外婆孤独的身影和看向这边的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