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16、归人 沈秾秋的生

　　沈秾秋的生活照旧，身边没有了对她打量的人群，人们也不再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她知道，是季庭芜的功劳。
　　“外婆，季庭芜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沈秾秋每天问的最多的话题，对他的声音总有支持也有反对。
　　自从季庭芜进去，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季庭芜，没人知道他在哪，更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出来。
　　如果不出来，那季爷爷怎么办？村里情报局也把话题转向了季庭芜。
　　“会出来的，别担心。”外婆拍拍沈秾秋的肩膀，低声安慰。
　　老人家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来，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
　　季爷爷也是邻里在照顾，老人家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还要隐瞒季庭芜进去的事实…
　　“这孩子，太苦了。”想到这，外婆抬手擦了擦眼角上的泪。
　　沈秾秋还是那样，每天帮外婆喂鸡鸭、择菜、生火，平淡的好像她从来不认识季庭芜。
　　但只有她知道，她心里空空的。
　　一月中旬，寂静的小村庄热闹起来，街道上追逐打闹的孩童又多了起来，老人家也喜欢半个板凳坐在门口，一坐就是一天。
　　放寒假了，快要过年了。
　　外婆嘴上说着不会再给小卖部进货，但是转头又进了一批零食，嘴上说着小孩子来了是给小孩子吃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哪是给小孩子，这明明就是舍不得关上小卖部。
　　沈秾秋捏着手里的真知棒，那是她第一次给季庭芜的糖，也是后来季庭芜一直买的糖。
　　现在外婆又购买了一盒。
　　沈秾秋没忍住拆开，把盒子里的糖果翻了个底朝天。
　　“怎么没有柠檬味？”
　　“停产了。”外婆轻描淡写，整理着货架。“现在进货都进不到柠檬味的了，秋秋喜欢吃？喜欢吃我在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渠道能买到。”
　　沈秾秋期望有些落空，摇摇头。
　　才不是因为她喜欢吃。
　　只是因为她送给季庭芜的真知棒，是柠檬味。
　　居然会停产。
　　没想到…
　　傍晚，桃源村又落雪了。
　　“下雪了下雪了！”邻里家的孩子见到雪飞快的跑出来，在漫天飞舞的雪里奔跑，还仰着头张开嘴，试图尝尝雪的味道。
　　孩子看上去六七岁的样子，是个小男孩，白白胖胖的，留着寸头。
　　听外婆说，这个孩子来自不会下雪的地方，冬季没有雪，气温也不会冷，放寒假了，父母带他回外婆家待段时间，这也是孩子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外婆…
　　沈秾秋坐在货架旁发呆，村里的孩子多了，小卖部的客人自然就多了，外婆不允许小卖部离人，沈秾秋只好坐在货架旁打发时间，手里还拿着一台老式游戏机。
　　里面是最基本的游戏：套圈。
　　“老板，还有糖吗？”沙哑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秾秋心中一颤，看向柜台，柜台前，站着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了！
　　季庭芜！
　　他回来了！
　　沈秾秋慌忙放下游戏机，喜极而泣：“有的有的。
　　半个月不见，季庭芜瘦了，瘦成了皮包骨，脸颊深深凹下下去，胡子也多了，头发也不是少年会留着的头发了，剪成了寸头，身上穿着的，还是之前的衣服。
　　手上的伤已经长出了痂，周边还微微泛红。
　　“你回来了？”
　　“嗯。”季庭芜接过沈秾秋手里的糖，轻描淡写。
　　沈秾秋竟然哭了。
　　“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抓。”
　　季庭芜手微微一顿，摸上沈秾秋的脑袋，笑了一声：“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道歉，他们管不好自己，不考虑一下后果，就有人替他们管。”
　　他擦去她眼角的泪，告诉她别哭。
　　外婆看到季庭芜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季庭芜出来了，直到季庭芜喊外婆，外婆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季庭芜。
　　外婆上前，抚摸着季庭芜的脸颊，上下打量。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瘦了。”外婆喃喃开口。“我们回家。”
　　季庭芜愣住，回家？
　　家？
　　他不知道家是什么，只知道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
　　所谓的家，他只从书里、课堂上和同学口中听到。
　　他总能听到，同学炫耀父母的声音。
　　而他，除了成绩，什么也炫耀不了，家庭摆在那里，条件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家境。
　　他只能羡慕身边的同龄人。
　　同学炫耀自己的生日蛋糕是什么牌子、有多好看好吃、收到的礼物。
　　而他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更体会不到收到礼物惊喜的心情。
　　他只是听爷爷说，他出生在下雪的季节。
　　茫茫白雪覆盖整个地面，他出生了…
　　命运催着他快快成长，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却忘了他也是个孩子，刚成年的孩子…
　　现在，居然有人会像亲人一样关心他、照顾他。
　　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饿了吧？今晚在外婆家吃，你爷爷有人照顾，不用太担心。”
　　外婆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脑袋。
　　动作轻的像是在哄小孩。
　　“我外婆做饭可好吃了！”沈秾秋递给季庭芜一杯姜茶。“外面风大，驱驱寒。”
　　堂屋里热热闹闹，烟火气息很足，老太太又专门炒了些菜，庆祝季庭芜回来。
　　外婆端来两盘饺子。
　　还有一碗手擀面，面里又打了个荷包蛋。
　　“尝尝我包的饺子，秋秋说我包的饺子最好吃了！”外婆笑嘻嘻开口。
　　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一直在给季庭芜夹菜。
　　“嗯嗯，外婆炒的土豆丝也好吃！”沈秾秋附和。
　　说着，把她认为好吃的菜往季庭芜这边移了移。
　　她已经吃完半碗饺子了。
　　季庭芜看着外婆和沈秾秋，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外婆在他出来时见他没有驱赶他，沈秾秋也没有讨厌他。
　　两人都是关心他。
　　还热情的邀请他留下来吃饭。
　　没有对他的嫌弃，多的只是对他的关心。
　　外婆依然在担心季庭芜吃不饱，一直往他碗里夹菜，盛饺子。
　　“这几日受苦了，多吃点，不够还有。”外婆一边说着一边给季庭芜夹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
　　饭桌上其乐融融，小黑趴在一旁吃着水饺，外婆忙着给季庭芜夹菜，还一边介绍哪个好吃，沈秾秋也会跟着附和，嘴里的动静也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