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还好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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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保存，墨多余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存稿叹口气，目光透过镜子落在床头蜷成一团的黑猫身上。
已经三天了，秦秦今天能醒吗？
和上次的咬伤一样，膝盖的伤好得很快，可要拿这样的黑猫来换，墨多余宁愿多疼一阵子，反正他习惯了。
“好难熬……”
趴在床边摸摸猫头，墨多余叹口长长的气，像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回望自己的半生，他发现还是和黑猫待在一起的日子很快活。
也衬得他现在更落寞。
无聊的摸摸猫耳朵，捏捏猫爪子，撸撸猫尾巴，再屏息听黑猫的呼吸声，墨多余恍然。
——他好像个变态啊。
墨多余：……
心虚的某人给黑猫抿点水后掖好被子出房门。
“没泡面了，”扒拉半开的橱柜，“别的零食也吃完了……出门买吧。”
“……纸巾、洗发水、垃圾袋，对了，去看看上次那种鱼饼干还有没有吧，还有毛梳子，”手机备忘录上列好清单，墨多余收拾掉桌上的方便面盒子，绑上垃圾袋，玄关处拿钥匙穿鞋。
“秦秦，我先出门一趟买点东西啦。”
知道自己等不到熟悉的猫叫，墨多余关好门下楼。
城中村的旧小区房子一栋挨着一栋，每栋四五层高，楼梯在内，出门就是条小道，顺道拐个弯便经过房东的大门。
按理说这个点应该碰不到房东，可偏偏墨多余这家伙打小就运气不好。
“……那姑娘都和人跑啦，听说还卷了钱走呢。”
“卷了钱？多少？”
“哼，听说都这个数呢……那死老太婆可气的很……哟，这是要去哪儿啊？”
假装路过失败，墨多余老实回答：“买点东西。”
站门口的妇人吐了嘴里的瓜子，扫了他一眼，“买东西？买什么东西？”
“就……一些日用品。”
另一个妇人吊眼一转，故作熟稔地问着：“诶，余子，前阵子我见你出来很勤呢，快递也看你拿了不少，大的小的都有，你这是做了什么大项目赚了大钱？”
快递确实买了，但都是买给秦秦的。
墨多余摇摇头：“没有。”
“没有？不该吧？是不是故意瞒着婶儿呢？”
“真、真没有，”墨多余尴尬笑笑，“王婶儿，我现在要去了，晚了该关门了，你们聊。”
肉眼可见她眼里的失望，吐瓜子的妇人甩甩手赶他似的，“过两天就到日子了，记得给房租。”
“嗯。”
转身逃离，还没等墨多余走远，又尖又细的议论声传来，“个死窝家里的能有什么出息？”
前行的脚步慌乱着加快。
*
“需要袋子吗？”
墨多余对着收银员点点头，“谢谢。”
打开手机，屏保上趴在沙发上昂着头蔑视一切的黑猫映入眼帘，沉甸甸的心总算轻快两分。
17:48
再随便折腾点什么，一天又可以混过去了。
霓虹彩光落在斑马线上，墨多余呼出白雾，望着红色的倒计时有些出神。
“……*的你还是不是，嗝，兄弟……”
等待间，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拎着啤酒瓶摇摇晃晃靠近，他边打着电话边嘬一口酒，嗓门之大，像要是把事昭告天下。
“老子那些年做生意……嗝，可是赚了几百万……几百万！没见过吧？”
中年男停在墨多余旁边，浑身的酒气裹着劣质难闻的烟味冲鼻，像是瞬间把他拉回了那间昏暗的小屋里。
心慌，胸闷。
手心出了冷汗，墨多余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
“你说什么？婆娘？”中年男咧开嘴，露出他发黄的大牙大声嚷嚷，“肯定要做……嗝，等我……她敢不做！？”
红灯变绿灯，中年男晃晃悠悠过去，隐隐约约可听见“打死”“残”等字眼。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的让你护，让你护！”
“老子婆娘想干嘛干嘛，你个死玩意儿敢不服老子？”
“你也看不起我？***的打死你！”
“滴——滴滴——”
车鸣声刺耳，墨多余一阵恍然，路边早不见男人踪影，抹了一把手里的冷汗，他迈开沉重的步伐。
“我回来了。”
屋里安安静静，七上八下的心没个着落，墨多余甩下手里的东西直奔卧室，等看到浅色里的那团黑，高高悬起的石头才终于落下一点。
“秦秦……”
“秦秦。”
“秦秦，”掌心紧贴黑猫，感受他呼吸的起伏，墨多余额头轻轻抵上去，许久吐出一口浊气。
“秦亦夏。”
还好你在。
“秦秦……”
不要离开我。
夜幕将至，静坐床边的人目光沉沉地盯着轻缓起伏的鼓包，半掩的眸底藏不住浓郁的悲伤。
像是打开了尘封许久的果汁，酸臭味不散，烦的人洗几百遍澡都去不掉这股味，心咚咚跳个不停，思绪好乱，迷蒙间，墨多余仿佛又被拉扯着回到那段日子里。
才收拾好的房内一片狼藉，瓷碗碎片散落各处，八岁的男孩闻着恶臭的烟酒味，死死护住怀里瘦弱的女人，辱骂声随着蛮力拳拳到肉，闷哼和呜咽声不断。
可他必须扛下去。
他要保护妈妈。
暴怒的男人终于打累了，他晃晃悠悠回了房间。男孩松了口气，吸着冷气低头，怀里却什么都没有。
惶恐蔓延全身，画面一转，他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像无头苍蝇样四处打转，等好不容易找寻到熟悉的背影，汹涌的人潮却把他越推越远。
“等等我——”
“妈妈，等等我——”
呼唤无数遍，换不来一次回头。
“喵呜？”
嗯？
“喵呜？”
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过眼角，墨多余勉强睁眼，声音沙哑地开口：“秦秦？”
脸侧是毛茸茸的触感。
他抬手拥住黑猫，汲取着他的温暖。
是真的。
眼前一片漆黑，他的声音在夜里哽咽：“你不要睡那么久了，好不好？”
“喵呜，”黑猫很温柔地蹭着他的脸，他仿佛听见有道清脆的声音在问他，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有点……想你，”赶紧擦掉眼泪，墨多余摸索着开灯，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躺在了床上，他心下一惊，“你又把我抱上来了！？不是说不要抱吗？那你不会又要睡吧？你好不容易才醒的，这下……”
“喵呜！”
黑猫扑过来，猫爪堵了他的嘴。
他摇摇头。
愣了会，彷若福至心临，墨多余道：“你意思是你不会再睡了？抱我上床是没关系的，对吗？”
他得到肯定的答复。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舒了口气，墨多余看看外边黑黝黝的天，一拍脑门，“现在几点了，你饿不饿？”
打开手机一看，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啊……我睡的可真死，秦秦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这几天你睡得很沉，但我又怕你会饿着，只敢喂一点粥给你，现在肯定消化完了……”
套上外套，絮絮叨叨的墨多余发现自己腿上长了一只猫，他动作一顿，“要、要跟我去？不再躺会吗？”
黑猫摇摇头，很坚定地趴他腿上。
“啪”的一声，厨房灯打开。
“想吃点什么？”一手搂着猫一手翻橱柜，墨多余问道，“面还是粥？再不然炒饭？”
“喵呜。”
黑猫拍拍他的肩，指了指面。
咕噜噜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没一会儿挺直的鸡蛋面落水，筷子搅和搅和，加油加盐再加蛋闷个几分钟，掀盖撒把葱烫一烫捞出锅，裹着腾腾热气的葱花面好了。
“喏，温度刚好，”煮鸡蛋摆在葱花面上，墨多余把小碗端到黑猫面前催促道，“秦秦快吃吧。”
黑猫冲他眨眨眼，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暖色的灯光像是相机里自带的旧时光滤镜，梦里的冰冷被这层浅浅的光晕驱逐。
秦秦还在，真好。
墨多余眉眼弯弯，直到自己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都没注意，原来自己也饿了。
顿时化身饿死鬼投胎，抱着碗哼哧哼哧的人吃得专注，完全没发现一旁的黑猫早停下了嘴，一直温柔地注视着他。
吃饱喝足，关灯躺下。
墨多余大胆搂着黑猫，后者没有拒绝，反而很干脆地摊开身子压在他的胸膛上，猫脸紧挨下巴，咕噜声携着轻微痒意一阵阵落在耳边。
很像是在……
“……哄我吗？”
“咪呜。”
吸吸鼻子，想把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可他发现是徒劳。
是因为夜晚很会捉迷藏，所以平日里掩盖的悲伤总能被一一揪出吗？
墨多余不知道答案，他像个十分不安的小孩，一声又一声呼唤熟悉的名字。
“秦秦。”
“喵呜。”
猫的前肢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侧，就像是抱住他一样。
心头一暖，鼻头酸涩，手抚上猫背回抱这虽小但却柔软坚定的身躯，闷了那么久的旧事，他忽然想翻出来晒晒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妈妈不要我了……”
“小时候常听村里的叔叔婶婶们说，我爸人好，虽然穷了点，但妈妈是大小姐，两个人和和美美再加上刚出生的我，我们家一定过得很幸福。”
“……不知道从哪天起，爸爸开始天天出门喝酒，喝完回来就打妈妈。”
“打完后，等第二天天亮，他又跪在妈妈面前哭着打自己，说不该那么做……”
“他们吵过很多次架，可每次都是这样。”
“终于……妈妈受不了了想离婚，但周围人都在劝，说我爸是很老实的一个人，就是压力大了点而已，就是爱喝酒而已。”
“可是，可是……”墨多余身子抖了抖，像是又回到被拳打脚踢的日子里，没忍住，他翻过身蜷起身子把黑猫护在中间。
几个可是后说不出口。
可是别人口中老实的男人，回到家中会对家人拳脚相加。
可是跪在妻子面前痛哭着求原谅的男人，等沾了酒后露出的是更狰狞的面孔、更狠毒的暴力。
“喵呜，喵呜？”
感受到黑猫的不安和焦躁，墨多余连忙擦泪，“没事，都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小时候可能会想不开，但等长大后看我爸这德行，反倒觉得妈妈早走了还好，至少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
“……或许，她现在就在哪儿过得非常好，就等着和我再见面把我接回去呢，到时候我们母子二人再加上你，我们三个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
“而且你看啊，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嘛？还有你陪着我呢，我没事的。”
“喵呜！”
怎么可能没事！？
炸了毛的黑猫被亲了口额头，亲他的人故意转移话题：“诶秦秦，为了庆祝你醒过来了，我们明天去吃顿大餐庆祝下吧？怎么样？”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不过黑猫生气的对象不是墨多余，而是那个敢欺负墨多余的混球。
虽然三言两语代过自己，可他知道，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墨多余作为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幸免。
这笨蛋瞒着他！
偏偏他又问不了。
烦躁的黑猫第一次生出懊悔的情绪，早知道当初就做个人了。
气归气，他还是很心疼。
“喵呜，呜～”
又是蹭又是撒娇，黑猫的高贵矜持通通丢掉，他只想让墨多余开心。
事实确实如此，被哄的人声音软乎了下来，“好啦好啦，我没事了，真的。”
“还好有秦秦在。”
“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秦秦你真好～”
一套下来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被哄的迷瞪眼。
黑猫侧躺着，继续靠着他脖子咕噜噜地撒娇，墨多余掖好被子，在他额头习惯性落下一个晚安吻。
“把这些说出来我好受很多了，真的没事的，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一起睡吧，好不好秦秦？”
“喵呜～”
“那秦秦晚安。”
“咪呜～”
大晚上折腾了好一会，倦意上头的墨多余沉沉睡去。
琥珀色的猫瞳在夜里闪着流光，他静静注视着熟睡的墨多余，随后，朝着虚空一点，蓝屏浮现，却只他一猫可见。
【七号，0714为您服务。】
黑猫心念一动，蓝屏显示字。
【就近调取，查阅墨多余的家庭情况】
【判定此次咨询与任务无关，是否继续？】
【是】
【调查F7—0143号原居民墨多余，是或否？】
【是】
【为维护小世界居民的人身安全及个人隐……】
黑猫果断勾选“我已详细阅读并同意”。
【积分：50000】
黑猫：……
利落付完款，蓝屏转了几个圈圈后，给出的内容寥寥无几，却不想最后几个字让他呆愣许久。
【墨多余：男 26岁（未婚） 】
【墨忠：男 （已因车祸死亡）】
【孔竹温：女 44岁（已婚）】
【张茵茵：女】
——10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