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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吃饭一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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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周五下午五点,我就开始坐不住了。
办公室里只有邹悦儿在,她趴在桌上刷短视频,笑得一抖一抖的。我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二十分钟呆,代码一行没写,光标在原位闪了二百四十次。
"其其姐,你心不在焉的。"邹悦儿头也不抬。
"没有。"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确实在微微颤。我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压在膝盖上。
"你今天有约啊?"她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没有。"
"那你为什么换了三件衣服才出门?"
我瞪她一眼。她嘿嘿笑着把脸埋回手机后面,过了两秒又冒出一句:"去吧去吧,樊导今天不在,我帮你兜着。"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又拿出来,觉得带着太刻意,最后只拿了一部手机一把钥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邹悦儿冲我挥了挥手,嘴里无声地说了一个口型——"加——油——"
我没理她,但嘴角没压住。
下楼的时候六点二十分。
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10号楼前面的路边,不是什么张扬的牌子,普通得混进车流里就认不出来的那种。可车窗开着,李卓的胳膊搭在窗沿上,正侧着头看后视镜。他换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折了两道到小臂中间,领口的扣子没系到最上面。
我走过去,他看见我了,推开车门下来。
他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然后从后座拿了个东西出来——一束花。不算大,用牛皮纸包着,露出来的有白色的洋桔梗和几枝浅粉色的雏菊,中间插着一两支尤加利叶,绿得干干净净。
"给你。"他递过来。
我接过来,纸的触感粗糙而温暖。花束上系着一根麻绳,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
"……怎么还带花。"
"吃饭带花不是很正常。"
"又不是约会。"
他说:"嗯,不是约会。"可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抱着花坐进副驾,低头闻了闻。洋桔梗的味道很淡,倒是尤加利叶有一股清凉的、药草一样的香气。我把花放在了后座,白色花瓣在深色座椅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李卓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他侧过身帮我拉安全带,手从我肩膀旁边伸过来,"咔嗒"一声扣好。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见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浓,干净的那种,混着一丝丝车里的皮革味。
"好了。"他坐回去,手握方向盘。
"你紧张什么?"我问。
"谁紧张了?"
"你刚才拉安全带的时候,手在抖。"
他耳尖明显红了一下:"……开车。"
那家粤菜馆在商场四楼,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繁体字的招牌被暖黄色的灯带勾着边。李卓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绕过来替我开门。我没拿那束花,让它留在后座。关上车门前看了一眼,白色花瓣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柔和的光。
电梯直接上四楼,门开的时候一阵饭菜香气涌过来。店里人不少,热气腾腾的,玻璃门上全是水雾。服务员领我们到靠窗的卡座坐下,窗外面是商场的内部中庭,能看到楼下三层的店铺和来来往往的人。李卓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你来点,多点些。"
我翻了翻。虾饺肯定要的,又点了豉汁蒸凤爪、蜜汁叉烧、烧鹅拼盘。干炒牛河是招牌,也得来一份。翻到后面看到腊味煲仔饭,图片上锅巴焦黄,我指了指,李卓凑过来看了一眼,对服务员说:"煲仔饭要。"
"够了够了,"我说。
李卓又翻了两页:"再来个汤吧。陈皮炖鸭汤?"
"……行。"
他又对服务员说:"杨枝甘露也上,饭后。"
服务员记了一长串走了。我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桌面上铺着白底蓝花的桌布,头顶的吊灯是暖黄色的,把整个空间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我往后靠了靠,手里空了,忽然不知道两只手该放哪儿。于是拿过桌上的茶杯捧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白瓷微凉的表面。
"这花在哪儿买的?"我问。
"学校南门那家花店。"
"你专门绕过去的?"
"嗯,下班顺路。"
他撒谎。学校南门的花店在东边,市局在西边,根本不顺路。我没拆穿他。
先上来的是炖汤,白瓷盅盖着盖子,揭开的时候热气扑面。汤色清亮,陈皮和鸭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漂着几颗红枣和几片姜。李卓拿过我的碗先给我盛了一碗。
"尝尝。"他说。
我捧着碗喝了一口,陈皮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甘甜里带一点微苦,鸭肉炖得软烂。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松快了些。
"好喝。"
"多喝点。"
虾饺上来了,一笼四只,皮薄得透着光。我夹了一只咬开,整颗粉嫩的虾仁露出来,汁水在嘴里散开,鲜甜。李卓这才动筷子,夹了一只慢慢地吃。
豉汁蒸凤爪和烧鹅拼盘几乎同时上桌。凤爪蒸得酥烂,酱汁浓稠裹在每个骨节上。烧鹅皮脆肉嫩,斩成整齐的小块码在盘子里,旁边搁着一碟酸梅酱。李卓夹了一块烧鹅放进我碗里,蘸了酱的。
我咬了一口,脆皮在嘴里碎开,底下的肉嫩而多汁,梅子的酸甜把油脂的腻感中和得刚刚好。
"这家烧鹅不错。"
"嗯,下次还来。"他又给我夹了一块。
蜜汁叉烧是厚切的,肥瘦相间,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焦糖色。我尝了一块,甜的,肉汁在纤维间渗出来,带着蜜糖的香气。干炒牛河上来的时候镬气扑鼻,河粉在盘子里滋滋响,牛肉嫩滑,豆芽翠绿。
李卓把牛河拨了小半盘到我碗里。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我看了看,伸手去够那碟辣椒酱,往牛河上舀了小半勺拌了拌。
"能吃辣了?"他问。
"本来就能吃。"
"高中那会儿你吃麻辣烫都要微辣。"
"人会长大的嘛。"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又往我碗里夹了一颗菜心。
煲仔饭最后上的,服务员当面淋了酱汁拌匀,锅巴焦香的气味一下子涌上来。李卓铲了最底下那一层焦的盛到我碗里,米粒被酱汁浸透了,咬下去嘎嘣脆。
"好吃。"我说。
"饭最好吃的就是这一层。"
我吃了小半碗煲仔饭,靠在椅背上歇了歇。他也放下了筷子,端着那杯凉茶慢慢喝。桌上的菜还剩了一些,烧鹅还有三四块,叉烧也剩了几片,煲仔饭还有大半锅。
"不吃了?"他问。
"吃不动了。"
"行,"他把筷子搁下,没再勉强,"那歇会儿,等杨枝甘露上来。"
杨枝甘露端上来的时候,两小碗,金黄色浓稠的芒果汁底,分别浮着西柚粒和西米,各插着一片薄荷叶。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
"你的。"
我舀了一勺,冰冰凉凉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把刚才的油腻压下去不少。喝了两三口,放下勺子。
"不喝了?"
"够了。"
他端起自己那碗,几口就喝完了,放下碗擦了擦嘴。
收银台那边他扫码付了钱,我站在旁边等着。窗外的中庭里有人在弹钢琴,琴声飘上来,断断续续的,是一首听不太清的流行歌。
"走吧。"他收好手机,"看电影去。"
"在这商场里?"
"嗯,五楼。"他指了指天花板。
电梯上五楼,影城就在扶梯口。买票的时候他掏手机,我按住他手腕:"我买。"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我。"……行吧。"
我在手机上点了两个座位,中间那排偏左的,不是正中间。他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坐中间?"
"旁边进出方便。"
他没说什么。
等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我们在影厅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他没买爆米花,我也没要可乐。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低头看手机,我抬头看屏幕上滚动的预告片。画面一帧一帧闪,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李卓。"我说。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
他锁了手机屏,转头看我。"上次说了,想来看看你。"
"看完了呢?"
他沉默了几秒。预告片切到了一部爱情片,画面上两个人站在雨里,音效很大,雨声哗哗的。
"看完了还想看。"
灯光暗下来,我们进了厅。他的座位在右,我在左,扶手横在中间。电影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坐着热气球去找失踪的爷爷,画面里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田,金色和蓝色撞在一起。我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偶尔握在一起又松开。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有伸过来。
散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金属门映着模糊的影子,两个人影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地下车库的灯是惨白色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细碎的回响。
走到车边,他替我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后座那束花还在,白色花瓣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洋桔梗的花瓣凉凉的,很薄。
回学校的路不长,但红灯很多。每次停下来的时候车厢里都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响,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低低地唱。
车停在10号楼下面。我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起那束花。他也下了车,绕到我这边。
"我送你到楼下。"
"就这几步。"
"就几步。"
他锁了车,走过来跟我并肩走。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罩在里面,我抱着花,他在旁边,手插在兜里。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我转过来,他停在台阶下面。
"今天菜合口味吗?"他问。
"合。"
"那下周火锅?"
我看着他。路灯底下他穿白衬衫的样子,肩膀比高中时宽了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些,可看人的眼神没变——不催,不急,等在那里。
"好。"我说。
我转身上了楼,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路灯把影子拉得长而淡。我冲他点了一下头,他抬了抬下巴。
推开宿舍门,邹悦儿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看见我怀里那束花,眼睛一下子亮了。
"其其姐!"
"嗯。"
"有情况!"
"没有。"
"那花谁送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送花啊?洋桔梗!你知道洋桔梗的花语是什么吗——"
"邹悦儿。"
她捂住嘴,面膜差点掉下来。我找了个矿泉水瓶剪了上半截灌了水,把花一枝一枝拆开放进去。白色洋桔梗、浅粉雏菊、尤加利叶,在瓶子里散开来。
花瓶放在桌角,灯光落在花瓣上,花瓣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脉络。我站在桌前看了几秒。
手机亮了一下。李卓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我回:"好。"
又一条:"下周火锅我来定。"
我回:"嗯。"
然后是一个橘猫趴在键盘上睡觉的表情包。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没回。
关了灯躺下的时候,邹悦儿的声音从对面床铺飘过来,轻了很多:"其其姐,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累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没说话。可我知道她说得对。
空气里有尤加利叶清清凉凉的气味,淡淡的,像秋天提前来了一小步。我翻了个身,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光,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条。
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