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摸我的尾巴吗？》白毛浮绿

2、第二章 求偶

　　凌鹞所在的健康城被大致划分为六个环区。六环之外，就是笼城。

　　那里鱼龙混杂，不在联邦的管辖之内，凌鹞的房子就在健康城与笼城的交界处。

　　她服务于特勤处，公司给她在三环内配有一套行政公寓，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家政机器人随叫随到。

　　不过凌鹞不太喜欢那里。

　　除非任务紧急在那里短暂休息外，大部分时候，她还是喜欢呆在外三环的小家。

　　凌鹞住在十六楼，门打开，玄关灯自动亮起。

　　“到了。”凌鹞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吧。”

　　“……好。”凌昼站在玄关中央，尾巴拘谨的绷着。

　　他真的被买下来了吗？

　　凌昼感觉正在做梦，他到现在都不太能明白，眼前这个雌性人类最后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据他了解，来调配店买抚慰犬的，一般都对性/方面有着高需求。人类更喜欢经验丰富的，而不是像他这样的新手。

　　他甚至还试图咬断驯养员的脖子，虽然当时是迫不得已。

　　但这已经足够在他身上打上高风险的烙印。

　　他已经完全不具备买下来的价值。

　　不，也许还是有一点的。沈砺视线偷偷往前飘，在即将与沈鹞对视时，又慌忙缩回来。

　　他的皮相很好，身体也强壮，各项指标都处于顶峰状态。店主一直很看好他，还耐心教他学习人类的语言，想以后能卖个高价。

　　凌昼想到这里，耳尖微微发热。如果她也是看中这一点，那他会用身体好好服侍她的，只要她别将他退回去。

　　如果他被退回去，没有人会再要他，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他还不想死。

　　“我先去洗个澡。”沈鹞说，指了一下旁边，“你可以随意参观。”

　　“……好。”凌昼乖巧的点点头，他站在那里，没敢动，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看着她走进卧室，弯腰翻找出衣物，又盯着她的背影走进浴室，直到门被拉上，水声隐约响起来，才收回视线。

　　即便是得到了允许打量这间屋子，凌昼还是有些局促，尾巴不知道该立起来还是垂下来好。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人类的家。

　　在调配店，为了能够让他们提前适应人类的习惯，驯养员会给他们播放一些高等人类的生活视频。

　　无一例外的，都是内环的公寓，落地窗大到能装下整片天空，地板是反光的白色石材，家具全是悬浮的，连茶杯都能自己飞回托盘里，充满科技感。

　　眼前这个屋子却完全不同。

　　面积不大，落地窗也很小，地板是暖色调的，沙发也是暖红色的，让人感觉很温暖。

　　凌昼的目光落在阳台那排花盆上，他在调配店的植物图鉴里见过，叫银线蕨。

　　这种蕨类能吸附空气中的微尘和有害气体，是最早被引进室内净化空气用的。

　　可据他所知，现在的人类住所早不需要这些，他们的屋子配备完整的空气净化系统。

　　他又看向茶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一只玻璃碗，不大，圆肚细口，里面养了几尾很小的鱼。

　　红的，白的，蓝的，它们聚在一起，在水里慢慢摆尾巴，嘴一张一合，气泡就从缸底的气石里一串一串往上冒，又碎在水面上。

　　凌昼觉得很新奇，这里竟然有鱼。

　　人类的屋子都配备全息投影系统，海洋、森林、沙漠……按键能让整面墙就变成任何景色。

　　连海浪声和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响都能调出精确的频段。

　　饲养员说，高等人类的时间都很值钱，没空喂养这些活物，也没空照顾。

　　可这个雌性人类好像不太一样。

　　似乎注意到了外来者，几条凑近，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吐着泡泡。

　　凌昼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活鱼了，最后一次还是在来屿镇。

　　他有些好奇的伸出手，指尖快碰到小鱼时，浴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凌昼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后退半步，手飞快垂回身侧。

　　凌鹞擦着头发走出来，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着脖颈，发尾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小雨。

　　凌昼不敢看她，视线钉在地板上。

　　“你也去洗洗吧。”凌鹞从他身边经过，“好好洗，我不喜欢血腥味。”

　　凌昼点了点头，脸有点红，低着头快步走进浴室，学着她的样子把门拉上。

　　他站在浴室里，有点忐忑，更多的是傻眼。

　　和视频里学的完全不一样。

　　视频里是全自动浴室，只要走进去，系统会自动扫描体温、调试水温、一键完成洗浴。

　　而这间浴室显然不是这样的，更让他焦躁的是……他找不到开关在哪。

　　墙上有个金属杆，他掰了一下，没反应，又拧了拧，还是没反应，他不敢乱动，怕弄坏什么，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

　　砰砰两声敲门声。

　　凌鹞的身影子印在磨砂玻璃上，“开关在左手边墙上，左边热水，右边冷水，自己调。”

　　“……好。”

　　“洗发水在架子上，毛巾在下面柜子里。”

　　“……好。”

　　脚步声远去。

　　凌昼肩膀慢慢放松下去，顺着她说的地方摸，果然找到了。

　　旋转。

　　莲蓬头哗啦啦喷出水来，劈头盖脸的浇下来，凉得他一哆嗦。

　　耳朵、毛发、尾巴全湿透了，水珠顺着衣服往下淌。

　　他手忙脚乱地关上，又试了一下，才把温度调好。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他站在水流里，忽然无比沮丧。

　　他之前在调配店学过怎么服侍人类、怎么讨好人类，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抚慰犬。那里的考核他一直都表现优异，可是现在，却没有一点用武之地。

　　他笨拙的连一个洗浴的开关都找不到，那个雌性人类会不会因此讨厌他?

　　人类好像都很厌恶愚蠢的东西。

　　凌昼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开始脱衣服。伤口碰到水，一阵阵刺痛，他轻轻嘶了一声。

　　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里本来有一条很深的伤口，现在已经结痂了。

　　是她给他买的细胞药剂起了作用，那种药非常有效，也非常昂贵，一直都被放在调配店最大的玻璃窗里。

　　他看到过价格，一盒就要五百帝国币。

　　凌昼不知道这笔钱对于这个雌性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他被辗转卖到调配店的时候，店主只出了四百帝国币。

　　凌昼的鼻子更加酸了，他很感激她。她不仅救了他，还给他买那么贵的药。

　　他一定会好好报答她的。

　　她说不喜欢血腥味，他之前在教材里学到过，人类都喜欢在上/床之前把自己弄干净。

　　他会好好洗的，把血腥味仔仔细细都洗掉，不会让她反感的。

　　＊

　　吹风机的嗡嗡的响，头发吹的半干，凌鹞拔掉开关。

　　其实联邦早就开发了速干帽这种东西，最新的离子雾化款，戴上三秒头发就干透了。

　　不过凌鹞还是固执地守着一些旧习惯。

　　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神经常年出于紧绷的状态，她喜欢用等待的时间去放空自己。

　　凌鹞走到客厅，那几条鱼烦躁的甩尾巴，桌上的水溅的到处都是。

　　“他不是你的食物。”凌鹞把毛巾挂回架子上，不惯着它。

　　“很饿。”三条鱼同时开口。

　　“很饿也不行。”凌鹞拒绝。

　　“那他是什么？”鱼开始焦躁的游动，“你的新宠物吗？嗤，人类真是喜新厌旧的家伙！”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凌鹞了，凌昼算什么呢?

　　一时心软带回来的小狐狸，说是抚慰犬，可他的精神力低得可怜，对她几乎没有疗愈效果。

　　她有点后悔自己同情心泛滥了。

　　“不管不管，你要是再不给我吃的，我就把你的宠物吃掉！”鱼开始撞鱼缸。

　　“他不是我的宠物，他有名字，凌昼，记住了？”

　　鱼哼了一声：“凌昼，好难听的名字。”

　　它不太敢忤逆凌鹞，别看这家伙长的温温柔柔，其实凶悍到可怕，曾经单枪匹马斩杀了一只B级变异生物。

　　但是对于家里来了一个新成员这件事，鱼还是觉得有点吃味，它蛮不讲理的吐着泡泡：“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凌鹞挑眉。

　　“为什么他能和你姓?”她却只叫它小鱼，哼，没良心的人类！

　　凌鹞笑了一下，走近鱼缸，指尖伸进去，摸了摸它鼓起的两腮，“下个月有一个A级污染区的任务，到时候我偷偷把你带进去，让你吃个饱。”

　　“真的吗？”小鱼又开心了，它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三条鱼成群结队的绕着凌鹞的手指转圈，“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哗啦一声，浴室门被拉开。

　　鱼躲进水里，凌鹞偏过头。

　　凌昼已经洗好了，湿淋淋的站在那里，地板上的水渍在慢慢扩大。

　　他什么都没穿，就这么赤/条/条的，两臂垂在身侧，手指僵硬的蜷缩在一起，下颚和唇线也紧紧绷着。

　　很紧张的样子。

　　凌鹞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一只茶色白金狐，尾巴和耳朵都是白金色，头发却是黑色的。

　　凌鹞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划下去，设施倒是顶配，身材也不错。

　　肩宽，腰窄，腿长，肌肉线条，都很符合她的审美。

　　凌昼知道她在看他，有点微微不自在，耳尖一小撮毛被水黏成一缕，他下意识抖了两下，喊她：“主人。”

　　凌鹞扬了一下眉毛：“什么?”

　　“主人。”他又喊了一遍。

　　小狐狸的尾尖轻轻扫过地毯，一下一下，带着讨好。

　　调配店那些被买走的兽人同伴，偶尔会被允许回来，趾高气扬地在笼子前炫耀自己的买主对自己多么好。

　　偶尔也会分享一些经验。

　　凌昼有个玩的比较好的兽人同伴告诉他，人类喜欢抚慰犬叫他们这个称呼。

　　人类很喜欢被他们仰望和膜拜。

　　凌昼不太知道凌鹞愿不愿意当他的主人，因为她还没有和他缔结契约，所以他的声音很小。

　　凌鹞眉心微微一蹙，这两个字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凌昼也感受到了，他的耳朵迅速压平，尾巴扫地的动作也跟着僵住，迅速夹回后腿。

　　“我哪里做错了吗？”他有些局促的搓手。

　　“没有。”沈鹞说，不关他的事，她不是个会迁怒的人。

　　不过她还是表达了自己的厌恶，“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又一次跟学过的常识起了冲突，凌昼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又做了蠢事。

　　声音更紧张了：“那我能叫您什么？凌小姐？”

　　“凌小姐，凌鹞，都可以。”她说。

　　指名道姓的叫让凌昼感觉到很冒犯，他不太敢，尝试着叫她：“凌小姐？”

　　“嗯。”凌鹞点了一下头。

　　确定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神色，凌昼夹紧的尾巴才慢慢松开。

　　“……凌小姐。”他又尝试的叫了一声，尾巴又开始扫地了。

　　“嗯?”凌鹞看着他。

　　凌昼的脸从颧骨开始泛红，“凌小姐……我们是要在这里开始吗，还是回房间？”

　　调配店教过他们，人类喜欢更换场景。客厅，阳台，厨房，浴室，甚至是野外。

　　虽然他不太能理解这其中乐趣，但如果凌小姐喜欢，他还是很愿意配合的。

　　凌鹞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或者说，她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她皱着眉头看他。

　　凌昼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点，所以即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还是鼓足勇气，走到她面前。

　　硕大的尾巴扬起来，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在他们兽人的世界，尾巴是很私密的东西，只有求偶的时候，才会主动把尾巴绕上另一个的身体。

　　他向她发出邀请：“凌小姐，你可以，摸我的尾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