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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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漆黑。没有深深浅浅流水般的月光，四周寂静地如同虚空。一时之间，总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依然昏睡。
手指摸到的是熟悉的被衾和床榻。而身体出乎意料地轻松，一直以来郁结于胸的血气不知何时悄然散去。
摸索着起身，然后猛地拉开扇门，夜风微凉的气息挟着一抹幽幽的暗香游走于长廊。没有人，没有灯，也没有月，唯有漫天星屑静默地注目于他。
几点萤火从冬青的枝桠间飘起，盈盈飞舞，然后落在脚边。总司低头，却是浩带来的那盆月见草。许久不见，彼时幼小的植株如今已有两尺高，淡紫色的花瓣在夜风中摇曳。果然是紫色！浩竟没有说错！
“浩君……”从来不曾走远的少年，现在又在哪？
“浩君——浩——”
“唷，总司，怎么了？”
总司一震。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十岁起就依赖着的声音，爽朗而又充满宠溺的声音，这是——
“近藤先生……”总司极慢地转过身去，生怕立在身后的不过一个易碎的梦境。他看着眼前的中年人，忽然觉得很想哭。
近藤笑笑，伸手抚上了他的头顶，就如同小时候无数次重复的那样，掌心带着包容的暖意。
“哦呀总司也起了，一起去吗？”
“笨啊你，肯定一起啊，什么时候一番队落在你十番队后面过？”
“疼疼疼，新八你下手轻点啊。”
犹如冤家一般的对话。不是新八和左之助又能是谁？
“你们……”注意到三人身上整齐的穿戴，总司疑惑地望向近藤，“这个时候出去夜巡？”
近藤哈哈一笑，却不作答。
“当然是有新活干了啊。”左之助神秘地朝他挤挤眼。
身后突然出现人的气息，总司回头，却是蒙了面的烝。烝默默地看着他，良久，塞给他一包东西。
总司看着怀里，不由屏息。
熟悉的浅葱色，宛如刻在心间永远无法忘记。冰凉的护额，钝哑的暗灰色覆盖着大大小小的划痕。藏青色的手甲，浸透血与汗与硝烟的气息。
束发，正衣，披上羽织，菊一文字以角带在腰间缚好。
镜中的自己，眼神静得如同海面，银亮的光芒仿佛雪白的刀刃。这是，新选组活着的传说。
“呐，总司，给你个提示好了。”新八回过头来，狡黠地笑，“江户最出名的三样是？”
“地震，火灾，和妖怪。”有一丝疑惑，总司还是清浅地笑。
“这就对了。”斋藤转过身，毫无预兆地，握在鞘上的左手微转，一道银亮的锋芒呼啸着掠过。
只听身后“噗”的一声轻响，有如气泡破裂。
“……我们来守护江户的暗面。”甩去刀刃上附着的黑色液体，斋藤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那是只赤舌。”
总司惊讶地看着独眼长舌的小怪逐渐消融在空气中。
“习惯就好了。”左之助上前来拍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将手中的长枪一振，“十番队跟上！不远了！”
深夜的隅田川宛如流淌的黑暗，几点星屑沉浮其中，在清寒的雾霭中明明灭灭。
一队人沿着河静默地走，夜深雾浓，逐渐湮没眼前的街景。
“今晚是满月啊。”斋藤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漠然地说着，手却悄然抚上了刀柄。
“哦呀，莫非碰上百鬼夜行了？”近藤笑道，眼中却是一片湛然的银光，“速！”他低喝道，陡然加快了脚步。身后传来一片拔刀的哗然。
那团缥缈如烟的夜雾忽然一动，仿佛活了一般，蠕动着向街的这一端逼来。总司隐约辨认出女人的飞袂以及铮铮作响的琵琶。
以袖遮面的女人忽地欺近身来，总司突进，相错，饱满的银光一闪而过，绘满蝶羽的衣袖萎落，那张奇丑的脸忽然燃起火焰，瞬间化为灰烬被风吹去。
平切，挥斩，突刺，一式式如行云流水般展开，无需思考，菊一文字的清刃犹如延展的手臂，翩然跳着自己的圆舞。
犹如节日烟花般绚丽而短暂的火花间，锐利银辉，那是斋藤先生的拔刀术吧；蓝紫色的淬火，正是新八的劈斩；一声声风的清啸，左之助的枪在身畔划出完美无缺的圆……
走神的瞬间，一只见越悄然靠近了身后，总司一惊，转身连退，堪堪避过了它有如蒲扇的爪。然而下一瞬，一芒清光从中将山怪硕大的躯体劈开——
“小心点啊，真是的……”来人蹙着眉，似有些不耐，然手中的和泉守兼定照出他眼中淡淡的笑意。
“土方先生！”
一丝弧度渐渐攀上唇边，不自主地扩大，扩大。终于抿不住上扬的嘴角，总司在一地灰烬中笑出来——
这里……真的很好啊。江户或是京都，暗面或是明里都无所谓，在乎的是这里，因为大家都在，能够再次一起并肩奋战，这样就好了啊。
总司转头去看近藤，银色的月轮于他身后冉冉而升。这抚刀而立的中年人表情模糊在晦暗之中，一瞬间，竟与十余年前对着偌大道场振臂而呼的青年的身影重合在一起。那是他们誓死追随的，跋山涉水都会追随下去的身影，许诺着无论是从乡下走向京都，成为隶属会津的武士团，或是退守江户，甚至在甲斐流山之役中都依然相信的诺言。
如今，黑暗与火光中，他依旧笑得爽朗：
“跟着我来！”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