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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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清冷的上弦月在紧闭的木扉上落下深深浅浅的光漪。空气中可以闻到夜雾的味道。游移的雾气仿佛就在眼前，闪烁着珍珠般的光华，掩映中江户纵横的水道和玲珑的拱桥也依稀可见。
榻上的青年偏头想着，不由露出浅淡的笑来。这一笑，使得如绢纸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嫣红，原本清淡而俊秀的面容竟显得明艳起来。他抬手，隔空去抚细碎的月华，然而——
“咳咳咳咳……”喉中忽然涌起一股腥甜，他忙捂口，却止不住黑红的液体淋沥而下，泼污了素白的被面。
青年蹙眉，拿起枕边的帕子努力地擦拭，但胸中气血翻涌不定，呛得他咳嗽连连。
腥甜的气息沿嘴角滴落，眼前因失血而泛起大片的黑暗。
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扇门被一把拉开——
“先生！冲田先生！”焦急的少年声音，这是浩的声音，此刻这个负责照料他的孩子看着眼前可怖的景象，都快哭出来了。“坚持住啊冲田先生！”
他在心中苦笑着摇头，依稀听到“藤原先生马上就到”的话语，终于不支沉入一片无际的黑暗。
不是的……
不是的哟……浩君……
不是冲田先生，叫我，总司。
再醒来已是黄昏，橘色的夕影落在本无血色的手上，煞是好看。总司认真地看着，笑得清浅。
“终于醒了啊，冲田先生……”浩疲惫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一双眼睛红红的，见他微笑又不由泛起闪亮的泪光，“太好了，冲田先生要是……我可怎么向近藤先生还有土方先生交待啊。”浩站起来，抬手擦擦眼，“我这就去端药。”
正准备拉开扇门，却感觉衣角被轻轻地扯住，浩回头，却见总司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别动！您现在还不能起身啊冲田先生！”浩大惊，连忙回身按住他。只披了浴衣的青年单薄如同初雪一般，仿佛下一瞬便会融化在满室流淌的夕晖中。
手腕上一阵微凉，是总司顺势拉住了自己。
“不是的哟，浩君……”透明的微笑中含着一丝淡淡的狡黠，青年闭眼摇摇头，“不是冲田先生，是总司。”
“……总司……”看着眼前人略显孩子气的眉眼，浩怔然。不是没见过他在寺西和小鬼们一起玩耍的样子，一身衣服很没形象地沾满尘土，就算被耍了也只是笑，很开心的样子，对，就像现在。
总司唇边笑意更浓，拍拍少年的头。柔软的发丝缠在指间，像小时候河沟里飘摇的青荇一样啊，他不禁这样想。
小时候的自己常常一整天地蹲在村边的小河旁，数着藏在水草中的小鱼，然后看水面上飘过一片片述说着故事的云彩。
有时候回过头去，可以看见姐姐微笑着等在河堤上，温柔得如同衣角蔓延的紫阳花。
再晚一点或许会碰见土方先生，沉默地走过来然后揉乱自己的头发。而近藤先生则在一旁，笑得宠溺。
从身体深处喷涌出深深的倦意，他觉得意识仿佛失去了重力，被逐渐拥过来的黑暗浮起。
“咳咳……咳咳咳咳……”咳嗽声？是自己的么？
依稀听见淋漓的水声。
“冲田先生！没事吧！”浩的声音好遥远，缥缈地如同在天边，“总司！总司——”
“呐，浩君，没事的，我……只是……想睡一下……”
指间传来如雪花般轻柔的触感，一缕清甜的花香若隐若现。
总司睁开眼，一片浅粉色的樱瓣驻留在指间轻颤如蝶翼。从半开的扇门望出去，可以看见庭中盛放的樱花，这绚烂而短暂的美景。
“浩君……”看着惊喜地扑过来的少年，总司唇边是经年不变的微笑，“我说过我只是睡一下。”一眼瞥见少年身旁的花盆，语气中泛起惊讶和欢喜，“月见草？”
“嗯。”浩点点头，眼圈仍是泛红。他把花盆推至榻边，“总司，一起来养这盆花好不好？一起看它抽芽长高然后开花，我赌这株花开出来会是紫色的……”
榻上的青年已悄然地阖了眼，睫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笼阴影。浩看着在昏迷中仍自微蹙的眉，低声：
“呐，总司，约定好了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清醒的时间比昏睡少了许多。黑暗仿佛冗长而没有尽头的甬道，寂静得让人害怕。其间穿插的短暂的光明，往往只够看一眼木扉上流淌的月华，或是不远的墙头静默燃烧的余晖。
新八与左之助走了。
近藤先生被暗伤。
在昏沉的甬道和片刻的清明间辗转不停，这些信息零零碎碎地传过来，一时真假难辨。
又一天，他模模糊糊听见声音。来人语意焦急且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却不由凝神听了来：
“近藤局长率……向围堵的政府军投降了，副长大人也已动身……”
总司转过头，发现庭中满树灼灼的樱花，已在他没有觉察间翩然逝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