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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急诊夜班 但至少把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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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三分,急诊科的自动门又开了。
风卷着一点雨水的潮气涌进急诊大厅。轮椅前轮碾过安检门口的防滑垫,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摩擦声。
“魏医生,肿瘤病人,腹痛、腹胀,吐了好几次。”分诊护士朝诊室里喊道。
魏知刚在电脑前坐下不到两分钟。
上一个患者的病历还停在未保存状态。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把刚摘下挂在一边耳朵的口罩重新戴上,起身迎了出去。
轮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女人。
她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羽绒服,腹部隆起。那不是肥胖造成的圆润,而是一种绷紧的、几乎看不出自然起伏的膨胀。
女人双手捂着腹部,嘴唇发白。她身旁的年轻女人一手推轮椅,一手抱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塞满了影像报告、出院记录和各式各样的检验单。
“医生,我妈是肿瘤病人。”年轻女人语速很快,“前两天就说肚子不舒服,吃什么吐什么,今天晚上突然疼得特别厉害。”
分诊护士已经开始测量生命体征。
魏知俯身询问:“阿姨,您叫什么名字?”
女人抬起头。
“罗月琴。”
“今年多大?”
“六十二。”
“现在最难受的是疼,还是想吐?”
“都难受。”
她说了四个字,便闭上嘴,像是把接下来的一阵恶心硬压了回去。
轮椅刚推到床边,罗月琴忽然弯下腰。
护士迅速把弯盘递过去。
罗月琴吐得很急,却没有多少东西。她白天已经几乎没有进食,吐出来的主要是胃液。每一次干呕都会牵动腹部,迫使她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魏知等她缓过一口气,才继续问:“最后一次排便是什么时候?”
“前天早上。”
“排气呢?”
罗月琴想了想。
“昨天开始就没有了。”
“腹痛是一直疼,还是一阵一阵加重?”
“一阵一阵,疼起来像里面拧住了。”
“做过腹部手术吗?”
旁边的女儿立刻把文件袋递过来。
“做过。三年前做的卵巢癌手术,后来又化疗。去年复发,医生说腹膜上也有。这半年换了两次药,上个月刚停。”
魏知接过资料,没有急着往下翻。
“最近一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二十多天前。”
“为什么停了?”
女儿迟疑了一下。
“白细胞一直上不去,人也吃不消。肿瘤科让先升白细胞,等下次复查再说。”
罗月琴躺上抢救床后,仍旧保持着屈膝蜷缩的姿势。
魏知拉上帘子,进行腹部检查。
腹部明显膨隆,触诊时有广泛压痛,但暂时没有明确的板状腹,也没有特别局限的反跳痛。
她把手放在听诊器上停了片刻,没有急着下结论。
“阿姨,现在有没有头晕、胸闷?”
“有点心慌。”
“今天小便怎么样?”
“很少。”
魏知点开病历系统,把初步病史录入,同时向带教医生汇报。
林闻岚正在旁边处理一名胸痛患者。她听完魏知的汇报,把手里的心电图交给另一名住院医师,走了过来。
“肿瘤治疗记录看了吗?”
“卵巢癌术后复发,腹膜转移。最近一次系统治疗是二十多天前,因骨髓抑制暂停。腹痛腹胀两天,今晚加重,反复呕吐,超过一天没有排气排便。”
“生命体征?”
魏知逐项汇报。
林闻岚重新检查了腹部。
“目前没有明确腹膜刺激征,但不能只看现在。先禁食,建立静脉通道,查血常规、生化、乳酸,完善腹部增强CT。联系胃肠外科会诊。”
她看了一眼魏知。
“胃管减压的必要性先和病人解释清楚。”
魏知点头。
所有医嘱都由林闻岚审核后提交。护士开始执行补液和对症处理。
罗月琴的女儿一直站在床边。
“医生,现在是不是应该马上手术?”
“还需要先看影像,确定梗阻的位置、程度和原因,也要排除穿孔、肠缺血这些紧急情况。”魏知说,“外科医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她是肿瘤堵住了吧?既然堵住了,直接切掉不就行了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单一位置的梗阻。”
“以前医生就是这么说,什么都要等检查。”女儿压低声音,“她都吐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能先把她推进手术室?”
魏知看了一眼病床。
罗月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太疲惫,还是不愿意听。
“手术本身也有风险。要先判断能不能做、做了是否能够解决问题。”
“有风险也得做。”女儿说,“总不能就在这儿等着。”
护士拿着胃管走过来,核对患者信息。
魏知暂时结束与家属的对话,转向罗月琴。
“阿姨,您现在胃肠道里的气体和液体排不出去,所以会腹胀、呕吐。我们建议先放一根胃管,把里面积聚的东西引流出来,减轻压力。置管过程会不舒服,但一般能够缓解一部分症状。”
罗月琴睁开眼睛。
“放吧。”
“可能会恶心,我们会尽量配合您。过程中不舒服可以用手示意。”
女儿握住母亲的手。
胃管置入并不顺利。
罗月琴鼻腔黏膜敏感,第一次尝试时就剧烈干呕。她抓住床单,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却始终没有推开护士的手。
魏知站在床侧,帮助调整体位,一遍遍提醒她吞咽和呼吸。
胃管最终固定好时,罗月琴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额头全是汗。
引流开始后,她腹部的胀痛没有立刻消失,但恶心稍微缓解了一些。
女儿替她擦了擦嘴角。
“妈,再忍一下。等做了手术就好了。”
罗月琴没有回答。
她只是睁着眼,看向抢救室天花板上那排始终不会熄灭的灯。
魏知回到电脑前继续补充病史。
她翻阅罗月琴带来的资料。手术记录、病理报告、化疗方案、不良反应记录。每一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仿佛一个人的三年可以被压缩进这只透明文件袋里。
她看到最近一次肿瘤科记录。
疾病进展,营养状态下降,建议结合患者意愿评估后续治疗。
“结合患者意愿”六个字被打印在病历最后一段。
魏知抬头看了一眼抢救床。
从患者进门到现在,她问了疼痛、呕吐、排便和治疗史。
她还没有问过罗月琴希望接受怎样的治疗。
可在急诊里,这个问题似乎应该排在更后面。
先识别危险,先补液,先做检查,先请会诊。等确认了有什么办法,再让患者选择。
流程没有错。
魏知重新看向屏幕。
也许等CT回来就会有答案。
凌晨两点零九分,罗月琴被推往CT室。
女儿跟在转运床旁边,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
“医生,检查完是不是马上手术?”
“先看结果。”
“如果真是肿瘤堵住了呢?”
“外科会评估。”
“那你们一定要积极一点。”
CT室的门在她们面前打开。
女儿推着床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魏知一眼。
那目光里有焦虑、怀疑,还有一种几乎不容拒绝的恳求。
仿佛只要医生足够积极,就一定能从疾病手里抢回某种完整的东西。
凌晨两点四十二分,影像报告上传。
魏知先看到了结论。
“多段小肠扩张并积液,可见多个狭窄及移行区域。结合既往病史,考虑腹膜转移相关恶性肠梗阻。少量腹腔积液。暂未见明确游离气体,未见明确肠壁坏死征象。”
她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梗阻找到了。
原因也大致找到了。
但没有出现她期待中的那个可以被迅速切掉、随后恢复通畅的单一位置。
林闻岚站在她身后看完影像。
“胃肠外科还有多久到?”
“说十分钟。”
“把既往资料和最新化验整理好。肿瘤科的病历也调出来。”
魏知点头,手指落在键盘上。
她忽然明白,真正困难的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
胃肠外科值班医师随后到达抢救室时,来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主治医师,姓赵。他先看影像,再检查患者,最后把罗月琴过去几次住院的资料快速翻了一遍。
女儿一直站在他旁边。
“医生,能做手术吗?”
赵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去年复发以后,有没有做过腹腔镜或者再次开腹?”
“没有。肿瘤科说范围比较广,先用药。”
“最近体重下降多少?”
“十几斤。”
“平时大部分时间能不能自己下床活动?”
女儿停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不太行。上厕所要扶,有时候一天都躺着。”
赵医生点了点头,继续看化验结果。
“目前没有明确穿孔,也没有非常典型的肠坏死证据,所以不是说现在必须立刻推进手术室。但她的情况比较复杂,不像单个肿块造成的局部梗阻,更像腹腔内多处受累。即使手术,也不一定能把所有梗阻部位解除。”
“那也得试试。”女儿说。
“要评估手术能带来多少获益,以及她能不能承受。”
“她现在不能吃、不能拉,不手术还能怎么办?”
“先减压、补液、纠正电解质紊乱,控制呕吐和疼痛。之后根据情况判断有没有适合的介入、手术或者其他减压方式。肿瘤科也要一起评估。”
“这不就是保守治疗吗?”
赵医生没有回避。
“是治疗的一部分。”
“可她是被堵住了,不是普通胃肠炎。”
“正因为是恶性肠梗阻,处理才不能只看‘堵住’两个字。”
女儿的声音突然提高。
“你们是不是觉得她已经是晚期了,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抢救室另一侧有人向这边看过来。
魏知下意识想安抚家属,却被林闻岚抬手制止。
赵医生把资料合上。
“不是没有意义,是每一种处理的意义不一样。有人适合手术,有人更适合介入或者以减轻症状为主。强行做一台无法解除全部梗阻、术后又很难恢复的手术,不等于更积极。”
女儿的眼圈红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看着她一直吐?”
“我们现在就在处理呕吐和脱水。今天夜里先把危险情况稳定下来,收入病房,早上进一步评估。”
“早上又要等。”
“有些检查和会诊需要时间。”
“她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这一次,没有人立即回答。
病床上的罗月琴忽然动了动。
“佳宁。”
女儿转过去。
“妈。”
“别吵。”
“我没吵,我在问他们怎么治。”
“我都听见了。”
罗月琴的声音很轻,却让抢救床旁边安静下来。
她抬眼看向赵医生。
“你说手术不一定能解决,是不是?”
“从目前影像看,手术可能比较困难,风险也高。但还需要结合进一步评估,不能只凭这一次急诊会诊下最终结论。”
“做了以后,能吃饭吗?”
“如果能够有效解除梗阻,有可能改善进食。但以您现在的情况,我们无法保证。”
“会不会又进重症监护室?”
赵医生停顿了一下。
“有这个风险。”
“会不会下不来?”
女儿立刻打断:“妈,你别问这些。”
罗月琴没有看她。
“我在问医生。”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有一种不容代替的清楚。
赵医生回答:“任何大手术都有风险。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风险会比一般人高。”
罗月琴闭上眼睛,像是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那就先别让我吐。”
女儿俯下身。
“妈,做不做手术以后再说,你别现在就放弃。”
“我没有放弃。”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做?”
“我说的是先别让我吐。”
“可不手术怎么好?”
“你没听医生说吗?手术也不一定好。”
女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罗月琴睁开眼睛。
她看着女儿,神情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我什么时候说什么都不做了?”
女儿说不出话。
林闻岚把赵医生请到电脑前,确认进一步收治和会诊安排。魏知留下来观察患者症状,等护士调整好引流和输液。
女儿沉默了很久,忽然对魏知说:“医生,我能不能跟你出去说两句话?”
两人走到抢救室外。
急诊走廊里仍然有人来来往往。一个老人靠在塑料椅上睡着,陪护者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输液架的轮子从地面划过,留下很轻的滚动声。
女儿压低声音。
“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最坏的情况都告诉我妈?”
魏知看着她。
“您母亲目前意识清楚,也能够理解自己的病情。治疗方案需要听取她本人的意见。”
“我知道,我不是不尊重她。”
女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她生病三年,哪次化疗不是我陪着?她一难受就说不治了,可缓过来以后又会庆幸当时坚持下来。她现在疼,当然会说不想手术。万一明天好一点,她又想做呢?”
“所以现在也没有立即作出最终决定。”
“但你们刚才说那些风险,她肯定更不愿意了。”
“风险不能完全不告诉她。”
“能不能先跟我说,我再慢慢劝她?”
魏知知道这句话背后的逻辑。
女儿并不是想伤害母亲。她只是相信自己更了解母亲,也相信只要把某些消息挡在外面,母亲就能保留继续治疗的勇气。
可罗月琴不是没有判断能力的人。
她就在帘子里面。
“我们可以和您一起讨论怎么说。”魏知斟酌着回答,“但不能完全跳过患者本人。”
“你没有家里人生过这种病吧?”
魏知没有回答。
“医生都说尊重患者。”女儿说,“可如果她今天说不做,明天后悔了呢?到时候谁负责?”
这句话让魏知停住了。
家属希望医生承担积极治疗可能带来的风险,也希望医生承担不够积极可能留下的遗憾。
而医生能做的,是把已经知道的情况说清楚。
没有人能够替未来的罗月琴保证,现在的选择永远不会后悔。
林闻岚从抢救室出来。
“里面情况暂时稳定。赵医生联系病区了。”
女儿像抓住某种新的机会。
“林医生,我妈说不想手术。她现在疼得厉害,说的话不能算数吧?”
“她没有说永远不接受手术。”林闻岚说,“她说的是先缓解症状,再了解手术能带来什么。”
“可她刚才明显就是不想做。”
“治疗意愿可以变化。我们要做的是确认她现在理解了什么、担心什么,而不是替她把一句话固定成永久决定。”
女儿沉默下来。
林闻岚问:“她以前有没有和您谈过,如果肿瘤继续进展,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总说不想再遭罪。”
“什么叫遭罪?”
“就是住重症、插管、不能说话。上次化疗以后她感染,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八天。出来以后就一直说不想再进去。”
“还有呢?”
女儿低下头。
“她想回家。”
“回哪里的家?”
“县里的老房子。她养了很多花,生病以后一直住我这里,花都是邻居在照顾。”
“这些话,您刚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女儿怔住了。
林闻岚的语气并不严厉。
“手术还是非手术,不应该只由一句‘想不想救’决定。我们需要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也需要知道她认为什么样的生活值得争取。”
林闻岚重新走进抢救室,拉了一把椅子,在罗月琴床边坐下。
魏知跟在后面。
“罗阿姨,我们把现在的情况再说清楚一点,可以吗?”
罗月琴点头。
“从目前检查看,肠梗阻很可能与肿瘤进展有关,而且可能不止一个位置。今晚暂时没有发现穿孔和明显肠坏死,所以我们先进行胃肠减压、补液和对症治疗。外科会继续评估有没有适合的处理方式。”
“能治好吗?”
“我们可以争取缓解梗阻和症状,但现在不能承诺把肿瘤和梗阻彻底治好。”
罗月琴看着她。
“如果做手术呢?”
“需要进一步评估。手术可能带来缓解,也可能因为病变范围和身体状况无法达到预期,还可能经历较长恢复期。”
“如果不做呢?”
“也不是不处理。可以继续减压、控制疼痛和呕吐,评估其他减压方式,再结合肿瘤科意见讨论后续治疗。不同方案的目标不一样。”
罗月琴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先不吐。”
“好,这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
“我也不想再进重症。”
“我们会把这一点写进记录。但如果之后出现新的紧急情况,医生仍然会向您说明选择。”
“我女儿能一起听吗?”
“可以。”
罗月琴这才转头看向女儿。
“佳宁,我不是想死。”
女儿捂住嘴。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一害怕,就只会说全都要做。”
“我怕少做一件,以后后悔。”
“你怕后悔,我也怕。”
罗月琴停了停。
“我怕醒不过来,也怕醒过来以后,连话都说不了。”
女儿在床边坐下,终于不再说服她。
她伸手替母亲掖好被角。
过了很久,低声问:“那我们先把今天晚上过了,好不好?”
罗月琴点头。
凌晨四点半,罗月琴被收入病房。
胃肠减压后,她的呕吐暂时得到控制,腹胀仍然存在,但精神比入院时稍好。最终方案将在进一步评估后决定。
转运人员推着床离开急诊。
病床经过自动门时,罗月琴忽然抬起手。
“魏医生。”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魏知。
“我在。”
“刚才你们都在问我女儿。”
魏知一怔。
罗月琴没有责备,只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林医生来了以后,才有人问我。”
自动门缓缓打开。
转运人员停了一下,等魏知让开通道。
“对不起。”魏知说。
罗月琴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几秒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病床被推出急诊。
自动门在她身后重新合拢。
林闻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刚刚完成的收治记录。
“你觉得今晚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肠穿孔、缺血坏死、感染性休克,还有脱水和电解质紊乱。”
“我是问你犯的错误。”
魏知沉默了。
“我一直在和家属说话。”
“为什么?”
“她女儿带着所有资料,也一直在提问。我默认主要沟通对象是她。”
“病人没有意识障碍。”
“是。”
“也没有丧失决定能力。”
“是。”
林闻岚把记录交给她。
“急诊要求快,所以人很容易只和说话最快、资料最全、声音最大的人交流。”
魏知接过记录。
“林老师。”
“嗯?”
“如果罗阿姨最后选择不做手术,而我们明知道手术可能还有一点机会,那算不算没有尽力?”
林闻岚没有立即回答。
远处又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魏知,你说的尽力,是把我们能做的全做一遍,还是帮助病人得到她真正需要的东西?”
“如果她想要的东西并不能让她活得更久呢?”
“那就先弄清楚,她想用这段时间换什么。”
急诊自动门再次打开。
新的患者被推进来。
林闻岚戴好口罩,向门口走去。
如果疾病已经不能治愈,医生还能做什么——这个问题,你慢慢想。”
魏知站在原地。
电脑工作站上还有一份未完成的病历。
她坐回屏幕前,在“沟通记录”一栏里写下:患者神清,当前首要治疗目标为缓解呕吐、腹痛及腹胀,不希望在获益不明确的情况下直接接受高风险手术。家属希望积极干预。已向患者及家属说明现阶段评估结果、可能方案及不确定性,后续结合多学科意见继续讨论。
她逐字检查。
这段话没有解决肠梗阻。
也没有替罗月琴决定下一步。
但它至少把患者说过的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