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闺蜜之夜 要不还是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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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楼会客室里，长桌上很快摊开了设备采购合同、车厂催货函和近半年的资金流水。
财务总监严航把笔记本电脑连上了投影屏。这人长得消瘦精干，立体的五官被挡在一副厚厚窄边眼镜之后，额角发际线微微后退，瞧着比屋里其他人都要沉稳老成些。昨晚许予薇熬夜翻过他发来的底账，哪笔钱超了、哪批货悬着，全标得清清楚楚，跟赵旻嘴里那个形势大好、家大业大的砺行简直像两家公司。
“各位，账上能动的现钱和欠款都在这儿了。”严航指着屏幕上的表格，声音不高，条理却清楚，“右边新车间前后投了四千三百多万，光前两个月付设备尾款，就抽走了三千两百万。”
许予薇抬头看了一眼数字：“所以，左边本来要加装的两条配件线，是因为没钱才停下来的？”
“对。”严航推了下眼镜，“现在左边四条老线全靠两班倒，还是赶不上车厂的交期。”
坐在楚既明右手边的梁策翻开那两封催货函，直接问道：“严总，咱们就直说吧。如果十月下旬这两批配件还交不齐，车厂按合同扣违约金，再压住这个季度的货款，公司账上的钱还能撑多久？”
严航飞快瞄了一眼主位上脸色不大好看的赵旻，“撑不过十一月中旬。除非从今天开始，右边新车间一分钱都别投了，把剩下的周转钱和熟手全调回左边赶货。”
“怎么能全撤了？”赵旻当场就坐不住了，手指敲了敲桌面，“新机器人联调正到关键时候，这时候把人抽走，十月底那场国家级智能产业展，我们拿什么去撑场面？”
“研发里哪几项一停就前功尽弃，你列个单子，咱们一项一项看。”梁策语调平和，口风却半点没松，“欠车厂的货准备让谁赶、几号之前交齐，也一起写清楚。”
赵旻扭头看向他，眉头拧得死紧：“梁总，只留三五个人调样机，我没意见。可做新东西，哪能今天投钱，明天就有订单？总得给我们点时间吧！”
“时间可以谈。”梁策隔着镜片平静地看着他，“可你每次都说，东西做出来肯定有人抢着买，那咱们总得先找几家潜在买主问问，人家到底认不认。光把空厂房和设备摆在这儿，订单又不会自己找上门。”
赵旻张了张嘴，被这句大实话堵得没词儿了，只能烦躁地往椅背上一靠。
许予薇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听见赵旻刚才顺嘴提起的“十月底国家级智能产业展”，偏头给旁边的莫嘉凯递了个眼色。
莫嘉凯立刻会意，把一份涂了黄印子的花销明细推到长桌中间，语气沉稳地开口：“赵总、严总，正好有笔账想问一下。上个月右边车间单列了一笔八十多万的‘展会定制样机备料费’，对接单位写的是我们星海集团市场部，可合同袋里怎么没有这笔业务的合同？”
严航轻轻叹了口气：“这笔是赵总直接签字批的，财务只收到买料的付款单，确实没签收款合同。”
许予薇抬眼问：“还在走盖章流程吗？”
“这还签什么收款合同？”赵旻下巴微扬，语气里反倒透出几分得意，“这可是你们星海大VP、市场部的秦正川秦总亲自找我定的。他说星海拿了主展馆最核心的位置，点名要我们把最新的全自动机器人拉过去，跟他们联合演示！”
许予薇眉心一蹙：“市场部让你们专门改样机参展，连开发费也没付？”
“都是自家人，还计较这点小钱干什么？”赵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秦总跟我交过底，说你们战投部马上就要投砺行了。往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台参展机我们免费做，既帮你们撑了场面，我们也能打打名气，不是挺好吗？”
莫嘉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许予薇。
许予薇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涌上一阵荒唐与冷意。
又是秦正川这套空手套白狼的路数。战投部这边连第一轮摸底还没走完，市场部居然已经打着“集团马上要投钱”的幌子，跑到一家现钱见底的创业公司来骗免费苦力了。
“赵总，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许予薇啪地合上文件夹，顾及外人在场没直接拆自家市场部老总的台，声音却冷冽清晰，“星海战投部投不投一个项目，要看真实账目，也得经过投委会投票。正式批文下来以前，谁也不能代表战投部向您保证‘马上就投’。”
赵旻一愣：“你什么意思？秦总亲口跟我——”
“市场部谈展台，是他们的事，跟股权投资是两码事。”许予薇半寸不让，“现在连合同都没签，你们一分钱没收，倒要先拿紧巴巴的周转钱去赶样机。这笔支出到了我的尽调底稿里，只能算没有合同保障的风险。”
一直靠在椅背上没插话的楚既明，这会儿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屈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严航。”
严航连忙坐直身子：“楚总。”
“过桥款可以借，但接下来得按这个规矩来，我也会让法务写进借款协议。临时董事会这周五开，决议出来前，先这么执行。”楚既明语气平淡，“从今天开始，砺行账上跟汽车配件交货无关的支出，不管单笔还是同一件事累计，只要超过二十万，都得你和启衡派来的财务一起签字才能放款。人到岗前，先由梁策代签。”
严航下意识先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赵旻。赵旻腮帮子绷得死紧，到底没敢对楚既明抗议。
“明白。”严航这才低头在表上记下。
许予薇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昨晚翻底账的时候她就留意过，右边车间那几笔设备款金额卡得古怪，每一笔都只差一点就够上董事会的审批线。“同一件事累计”这几个字，显然是冲着这个口子去的。
楚既明这才冷冷扫向还想分辩的赵旻：“星海市场部那个参展项目，已经花了多少钱、占了多少人手，后面还要投多少，下班前列清楚，发给梁策。右边车间除了你待会儿列出来、梁策点头同意的研发项目，其他一分钱都别再投。”
“师兄，秦总那边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你答应了，人家也得把话说准吧？”楚既明淡淡道，“连合同都没签，你就先拿公司的救命钱垫着？星海内部到底怎么定的，许经理回去自然会找市场部问清楚的。”
赵旻脖子一梗，对上师兄毫无温度的眼神，到底没敢再呛声，闷闷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严航合上笔记本，又迟疑着补了一句：“楚总，还有一笔。明晚凯宾斯基那场客户答谢沙龙，场地和餐费也要按新规矩双签吗？”
许予薇抬起眼：“账上都这样了，明晚还要办答谢会？”
“肯定得办啊！”赵旻一下子又来了精神，“车厂那几家老主顾都请了。货已经晚了，要是连顿饭都不请，人家还以为砺行要倒了，订单才真要黄！”
严航在旁边低声补充：“场地两个月前就订了，定金退不了。菜单我也已经砍过一轮了。”
楚既明沉吟片刻：“办。来的都是车厂管采购的，当面把交期说清楚，比发十封道歉邮件有用。这笔算主业支出，照常走账。”
许予薇低头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明晚，凯宾斯基，车厂客户。——想摸清配件在老主顾那儿的真实口碑，再没有比这更现成的场合了。
连着说了好几轮话，许予薇觉得嗓子有些发干，顺手端起桌边的白色纸杯，才发现早上倒的那点温水早就见了底。
她刚把空纸杯放回桌上，坐在旁边的莫嘉凯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小声说：“予薇姐，后头柜子上有矿泉水，我去给你拿。”
几乎是同一秒，斜对面的楚既明从采购单上抬起眼，顺手拿起自己资料夹旁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隔着长桌递了过来：“我这儿有，你喝这瓶吧。”
许予薇搭在笔记本边缘的手指微顿。
男人的手指修长干净，稳稳托着瓶身递在桌中，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脸上。可一想到明天就是十月八日，脑海里那盏昏黄的床头灯晃了一下，她心里本能地不想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接他的东西。
“不用了，楚总，您留着自己喝吧。”许予薇没有伸手，只礼貌地抬眼客气了一句，“让小莫去拿两瓶就行，他的杯子也空了。”
“哎，我这就去！”莫嘉凯立马起身，三两步走到墙边的茶水柜，拎了两瓶矿泉水回来，把其中一瓶拧松了瓶盖放到许予薇手边，自己留了另一瓶。
“谢谢。”许予薇拿起莫嘉凯递来的水抿了一小口，垂下眼继续看手里的排期表。
长桌对面的手在半空停了极短的一瞬。
许予薇眼角的余光瞥见楚既明不紧不慢地把那瓶水收了回去，单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被当众驳了面子，他脸上也瞧不出半点恼意，垂眸把水瓶放回桌角时，嘴角反倒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在纵容谁闹无关痛痒的小脾气。
坐在他右手边的梁策推了下眼镜，什么也没说，低头翻过一页账单，转头问起严航上游几家零件供货商的结款账期。一屋子人的注意力很快跟着转了过去。
唯独许予薇捏着微凉的塑料瓶身，莫名有点火大。
这人好像永远都这么八风不动，哪怕她当众划清界限，他也稳坐钓鱼台得像个早就看透底牌的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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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账一直对到下午四点半才算收尾。两边把存疑的设备单子和催货函全打了待核标记，严航答应今晚加班重算一版砍掉新车间花销后的保底账目。到散场那刻，星海这边口风卡得死紧，启衡在桌上同样半句追加投钱的准话都没给。
散会后，莫嘉凯先去前台扫停车券，许予薇合上电脑装进包里，独自顺着走廊往外头大厅走。
身后很快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今天看了一天账，晚上回去早点休息。”楚既明走到她身侧，放慢步子垂眸看她，声音温和，“别又熬到半夜改材料。”
“严总晚点还要补两张表过来，明天要核的客户名单也得整理出来。”许予薇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能留到明天上班再做的，就明天再做。”楚既明在大厅台阶前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她，西窗漏进来的夕阳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双深黑的眼睛映得格外专注，“工作哪有做完的时候。”
许予薇攥紧了肩上的电脑包带，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四天前在河岸边，她就是被他这副温和专注的模样哄得卸了防备；可一想到明天晚上就是十月八日，想到他或许也会用同样低沉好听的声音去哄别的女人，她就一秒钟都不想再搭理这种体贴话了。
“楚总，有件公事我得先跟您说清楚。”许予薇抬起眼，冷下脸来。
楚既明微怔：“你说。”
“砺行现在两条产线失衡得很厉害，账上现钱也紧。就算启衡之前投过两轮，在所有风险查清以前，我这边也给不了什么乐观的结论。”
楚既明静静看了她两秒，眼底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我没要你给什么乐观的结论。”
许予薇顿了一下。
“也没打算让星海替启衡或者赵旻兜底。”他语气坦荡平和，“许经理，投还是不投，你按自己的判断来就行，不用顾虑别的。”
许予薇见冷脸的警告落了空，有些丧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公事和商务上，面前人说话确实得体又有分寸。
恰在这时，后头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师兄！等一下！”
赵旻夹着平板快步追了出来。刚才在会议室里憋了一下午的臭脸，这会儿到了自家师兄跟前，倒一下散得干干净净了。
许予薇没多留，朝楚既明礼貌地点了下头权当道别，转身往玻璃大门外走。
身后很快传来了师兄弟俩说话的声音——
“师兄，左边赶货的排班，我刚让车间主任重排了，月底前肯定交齐！”赵旻嗓门又恢复了上午的洪亮，透着股死不服输的傲劲，“不过右边那台样机，你可千万别给我断电。再给我半个月，我敢拿脑袋担保，跑出来的数据绝对让同行都看傻眼！”
“行了，别又拍胸脯。”楚既明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拿卷起的材料在赵旻肩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语调从容笃定，“先把欠车厂的货交齐，新样机按刚才说的规矩一步步试。账上有梁策盯着，只要你别再乱铺摊子，就塌不了。”
“得嘞！有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临跨出大门前，许予薇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隔着透明玻璃门瞥了一眼。
夕阳斜照的大厅里，浓眉大眼的赵旻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而楚既明站在高半级的台阶上，嘴角噙着一抹淡定自若的浅笑，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把缰绳稳稳攥在手心里的把握。
看着那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的模样，许予薇脑子里冷不丁掠过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说来也怪，明明一个毛躁外露、一点就炸，一个斯文内敛、从不失态，站在一起看着半点都不像；可刚才那一瞬间，两个人扬起下巴说话的劲头——一个笃定只要技术好全世界就得买单，一个笃定只要自己出手就没有兜不住的局面，骨子里竟莫名透着几分相似的影子。
“予薇姐，停车券扫好了，咱们走吧？”莫嘉凯在门外台阶下叫了她一声。
“好，走吧。”
许予薇收回视线，把心头那点微妙的异样压下去，快步朝园区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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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林妍背着双肩包风风火火敲开了门，鞋刚踢掉一半，先把笔记本电脑掏了出来。
“救急救急！借你家餐桌用五分钟！”
“你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忙？”许予薇失笑，替她把餐桌腾干净，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
“别提了，甲方下午五点半又抽风，把后天的嘉宾名单改了一遍！”林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直翻白眼，“我要不盯着，明早他们能把主摄影师的名字也删了。行了，发送！今天的牛马就当到这里啦！”
她“啪”地合上电脑盖子，端起玻璃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抬眼睨着对面的好友：“说吧，许大经理。下午一条微信就把我叫过来陪你过夜，谁又惹你了？”
许予薇转身又帮闺蜜接了一杯水，一时不知从哪儿起头，便先捡着白天的事说起了有研园区的厂房——左边汽车配件线怎么忙得冒烟，右边新车间怎么空着吃灰，还有那个创始人在连廊上拍栏杆发火，差点跟莫嘉凯吵起来。
林妍单手托着腮帮子听完，挑了下眉：“这老板谁啊？这么大脾气，当着你们这些金主的面还敢拍栏杆？”
“赵旻，楚既明在T大本科时的直系师弟。”
“等等。”林妍托腮的手一下子没撑住，“楚既明是T大的？”
“嗯，本科在T大，硕士去了帝国理工。”
林妍愕然了两秒，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就他骨子里那股自恋劲儿，是挺T大的。”
许予薇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那楚既明今天去了吗？”林妍立马来了精神，“有没有护着他师弟？”
“这倒没有，会上还把财务签字权卡得更严了。”许予薇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纹，停顿了一下，“就是下午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他们师兄弟站在大厅里说话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哪儿眼熟？”
“我也说不好。”许予薇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一个一点就炸，一个沉得住气，看着完全不像一路人。可他们说话时那股笃定劲儿特别像，一个觉得全世界早晚得认他的技术，一个觉得再乱的摊子自己也能控制住。”
林妍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两秒，直接捅破了窗户纸：“行了，别拿这些工作上的感悟给我绕圈子了。”
许予薇抬眼看她。
“你如果真想分享前面这些，用得着大晚上把我叫来吗？”林妍身体往前倾了倾，“说实话，你和他又怎么了？”
许予薇犹豫起来，没再嘴硬说“没事”，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好，我先说吧！我也有件事憋了两天。”林妍坐直身子，“前天傍晚我在会展中心盯展台，碰见楚既明了。他居然主动过来找我，绕了半天，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从三号傍晚回来以后就不理他。”
许予薇一怔：“他找你问这个？”
“对啊。他说那天在河边，他先问过你才亲的，结果刚分开，你就脸色发白，推开他自己打车走了。”林妍盯着她，“我当晚不还发微信问你么，结果你一句‘没事，最近忙’就把我打发了。我一听‘脸色发白’，就猜啊，你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
许予薇垂下眼帘，慢慢点了下头。
“那他说的‘先问过你’，也是真的？”
“……嗯。”许予薇耳根泛起一点难堪的涩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他先问我可不可以，我自己点头答应的。”
餐桌旁静了两秒。
林妍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把她从餐椅上拉起来，一块儿挪进了客厅沙发里，挨着她坐下：“那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你俩这次接吻，你看见什么了？”
“……就在明天，十月八号……”
林妍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他又犯病了？”
“不是，这次看到的预见画面是在卧室里。”许予薇十指不安地交叉在膝盖上，声音很轻，“房间里很暗，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地毯上还扔着一件揉皱的白衬衫……”
林妍屏住呼吸：“然后呢？”
“楚既明光着上身，站在床边，正朝床上一个女人俯下身。”许予薇顿了一下，指尖发凉，“那女人的头发又黑又长，顺着床沿垂下来，都快拖到地上了。”
“……靠！”林妍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你是说，他一边追你，一边跟别的女人……！我去，难怪你看起来跟丢了魂似的！”
她盯着许予薇的脸看了半响，气得直拍大腿，嘴里连珠炮似的骂道：“亏他五号在展馆里还人模狗样地跑来问我，你怎么不理他了！我当时为了替你把他劝退，还顺嘴拿你单身五年多、从来不随便玩玩的话敲打了他一通——”
“等等。”许予薇转过头看她，“你跟他说我单身五年多了？”
林妍的话音一下卡住了。
许予薇一时连气都生不起来，只觉得无语。这几天她越想越觉得，那人从河边到工作群，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她面前演得很上心；如今倒好，连她五年多没谈过恋爱的底，都让自家闺蜜亲手递到了他手里。一个五年多没碰过感情的女人，在他眼里只怕比牌桌上一眼就能看穿的新手还好骗。
“我那不是想帮你把他劝退嘛……”林妍眼神飘了飘，表情越来越心虚，“本来是想告诉他，你这人认死理，玩不起，让他识相点，别来招惹你。谁知道他听完压根没打退堂鼓，还像松了口气，连声谢我……对不起嘛，薇薇，是我嘴快了。”
许予薇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算了，说都说出去了。”
林妍小心瞄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那你这回都看见这种画面了，接下来是打算跟他保持距离了吧？”
“嗯。”
“但是……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林妍皱起眉，“你不是还看见过十六号那个画面吗？他求婚，你哭成那样。要是你真打定主意跟他保持距离，到时候怎么还会被他感动成那样？”
许予薇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半晌，扯了下嘴角：“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气哭的。”
林妍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嘀咕了一句：“你这能力也真是，没前因没后果，连个上下文都不给，回回全靠你自己猜。”
许予薇没反驳。她何尝不知道，这么多年，她就是靠这些没头没尾的碎片，一次次给别人的未来下判决的。
“行，先不说这个。”林妍拍了下她的膝盖，把话头拽回来，“薇薇，床上那个女人，你看清脸了吗？”
“没有。”许予薇摇了摇头，“她侧躺着，大半张脸都被头发挡住了。”
林妍眨了眨眼，“那你不是没看清脸吗？万一这里头有什么误会呢？比如说，床上躺着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许予薇气笑了，抬手撩了一下自己刚及肩头的发尾：“妍妍，你睁眼看看我，我就这么一头齐肩中长发，今晚就算拿化肥浇一宿，明晚能长到拖地吗？”
林妍盯着她锁骨边那截利落的中长发，当场卡了壳：“……那倒也是，除非你明早去接一头假发片。”
“再说那天在河边，我说的是‘只代表这一次’。”许予薇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现在防他防成这样，明天晚上怎么可能跑去跟他开房？”
“话是这么说……”林妍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肩膀，“可你忘了九月二十四号那回了？”
许予薇微怔：“偏头痛那次？”
“对啊。当时你看见他闭着眼歪在车里，不也以为是车祸撞伤了吗？结果跑过去一看，人家只是犯病，停在路边歇会儿。你那个预见每次都只给一张截图，万一这回也有别的隐情呢？”
“我懂你的意思。”许予薇往沙发靠垫里缩了缩，眼圈微微泛红，“可就算真有隐情，明天晚上那张床、那件白衬衫，也照样会出现。”
林妍叹了口气，一时没接上话。
“今天在厂里，看他当众卡紧财务，又跟我说不用星海替他们兜底，我那会儿真觉得，他不像那种乱来的人。”许予薇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心，声音很轻。
“那不就得了？”
“可他散会后追出来，让我早点睡、别熬太晚，我脑子里立马就冒出明天那幅画面。”许予薇自嘲地弯了下唇角，“我现在连他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只是顺手撩我，都分不清了。”
林妍看着她难受的样子，试探着出主意：“那要不……你找个由头，试探他两句？”
“我拿什么身份问啊？”许予薇轻声反问，“我们俩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难道让我跑去问他：楚总，你明天晚上是不是约了别的女人？”
林妍被噎了一下，想了半天也确实没法劝她开这个口：“……这倒也是，确实问不出口。”
“二十一岁那年，我就吃够这种提前看见结局的亏了。”许予薇低声说，“工作上遇到问题和疑问，认真捋一捋，总能搞清楚。可一搁到感情上，日子还没到，我就自己先内耗难受四天了……真是太没出息了。”
听见“二十一岁”，林妍伸手把她搂了过来，嗓门也跟着低下来：“……又想起学长了？”
许予薇没吭声，算是默认。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妍搂紧了她，“再说了，问不出口是一回事，心里难受是另一回事。你难受就是难受，难道还得先领张女朋友上岗证，才准你不痛快？”
许予薇鼻尖一酸，低低地“嗯”了一声，硬撑了好几天的心才慢慢落下了些，把脸轻轻靠在了闺蜜肩膀上。
“好啦！今晚我不替姓楚的说半句好话。”林妍拍了拍她的背，“你想骂他，我陪你骂到天亮。”
两人安安静静靠了一会儿。等许予薇自己吸了吸鼻子坐直身子，林妍才跟没事人似的长臂一伸，把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捞了过来。
“来，挑部你喜欢的片，换换心情吧！先说好，我不看那种突脸的惊悚片，最近甲方的惊吓电话接多了，不想下班了还被怪物扑脸杀。”
“那就看《大白鲨》。”许予薇几乎不假思索。
林妍纠结了片刻，“好吧。至少老斯皮尔伯格敞亮，水里有鲨鱼就是有鲨鱼，要是傻X非要下水，就活该倒霉，倒也比那些傻白甜的恐怖片主角还能苟到最后解气！”
许予薇终于被她逗笑了一下：“人家不下水，你看什么呢？”
“……倒也是。”
电影放到后半截，林妍果然看得起劲，一边咔嚓咔嚓嚼着原味薯片，一边对着屏幕指点江山。许予薇盘腿窝在沙发另一头跟着看，时不时搭两句腔，不知不觉把大半袋薯片吃见了底。
等片尾演职员表滚出来，林妍打着大大的哈欠起身去浴室洗漱。卧室里给她搭好的备用枕头和薄被早就铺平了，她明早八点得赶去活动场地盯进场，没法陪许予薇慢慢吃早饭。
“你先睡，我收拾一下客厅就来！”许予薇朝浴室方向喊了一声。
“好嘞！你也快点进来，明早谁赖床迟到，谁请喝一个月咖啡啊！”浴室里传来林妍含着牙膏沫的欢快回音。
许予薇把空薯片袋卷起来扔进纸篓，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上的数字，恰恰在这一秒跳过了00:00。
电子日历自动翻过一页，日期变成了十月八日。底下紧跟着弹出一条备忘提醒：【19:00 凯宾斯基酒店·砺行客户答谢暨新产品交流沙龙】。
许予薇怔怔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方才跟着老电影笑出来的那一点点松快，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散了个一干二净。
明天已经变成今天了。那个悬在她头顶整整四天的夜晚，到底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闺蜜之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