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砺行 “之前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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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星海大厦十七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陈屿正对着许予薇交代明天的任务。
“砺行这个案子，是市场部老秦那边递过来的，说是这个月底集团参加国家级智能产业展，想在制造展区摆几台他们最新的机器人撑场面，催着咱们战投顺道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陈屿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许予薇，语气克制而郑重，“但我看了一眼股东名单，启衡在里面占了不少早期股份，那个叫赵旻的创始人，还是楚既明在T大读书时的直系师弟。”
T大？许予薇心头泛起一股不服气。楚既明那样不正经又自恋的人居然是T大毕业的？那之前小莫在他面前夸她学历的时候，他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底根本不屑一顾？
发现自己思绪又开始跑偏，她赶紧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点头应道：“明白，梁策刚补发过来的现场名单里，楚既明也会亲自过去。”
陈屿闻言，多看了她一眼：“他亲自去盯厂房？看来砺行内部怕是不像宣传册上写得那么太平。予薇，咱们刚跟启衡在灵犀上打完配合，面子上客气归客气，但一码归一码。明天去了现场，所有订单和账目全按咱们星海自己的尺子量，市场部急着办展是市场部的事，楚既明想护他师弟是启衡的事，至于投不投砺行，我只看你带回来的真凭实据。”
“您放心，陈总，我心里有数。”许予薇稳稳应下。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许予薇握着微凉的鼠标，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
其实刚才收到梁策补发的名单、瞧见“楚既明”三个字那会儿，她脑子里确实动过念头，想找个借口改期，干脆让别的同事替自己跑这一趟算了。以楚既明的身份，平时哪会亲自去跑这种钻车间、对设备台账的苦差事？三天前在河边刚闹成那样，他明天突然空降厂区，打的什么主意简直写在明面上了。
可陈屿刚才那番话，倒像兜头给她结结实实地倒了盆凉水，将她浇清醒了。
她是星海的高级投资经理，本职工作是核账看项目，楚既明爱去是他的事，她干嘛要像做贼似的绕着道躲他？
许予薇收敛心神，转头冲斜前方招了招手：“小莫，把砺行那几份表拿过来，咱们把明天要问的事先顺一遍。”
“来啦！”莫嘉凯抱着厚厚一摞打印稿和电脑快步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小圆桌前坐下。
他右手食指上还贴着昨晚在面馆里贴上的那片浅肤色创可贴。跟着许予薇连轴转跑完灵犀这一场大仗，小伙子如今干起活来比刚转正那会儿沉稳老练了不少，不仅提前把砺行的业务拆成了“老本行汽车智能配件”和“新铺摊子的工厂机器人”两张对照表，还在几笔大额买设备的支出旁边画满了红色问号。
“予薇姐，这家公司的账我越看越糊涂。”莫嘉凯指着两张表上的数字，满脸不解地抬头问她，“你看啊，他们卖给车厂的那几款智能配件明明抢手得很，合同都排到明年开春了，按理说应该躺着数钱才对，怎么账上现钱反而剩这么点儿？几千万全拿去买新机器人的产线设备了，可那边连一张正经买货的单子都没签下来呢！”
“所以明天进了厂房，别光坐会议室里听那位赵总讲未来有多热闹，先用眼睛看车间。”许予薇拿起红笔，在“新买设备花销”和“车厂订单延期”两栏之间重重连了一道线，“去看看新盖的车间到底开没开工、每天在干什么活，再去看看老产线那边是不是真忙不过来了。”
莫嘉凯一边往本子上记，一边小声嘀咕：“放着好端端的现钱不赚，先把家底掏空去铺一堆没影儿的新机器，这位赵总胆子也太大了吧？不怕资金链断在半道上吗？”
“技术出身的老板，有时候顺惯了，总觉得只要东西做出来就一定有人买单。”许予薇把红笔套上笔帽，声音淡淡的，“明天到了现场，看清楚再问，不管是市场部推过来的，还是楚总师弟的公司，谁的情面都不用留。”
“明白！予薇姐你放心，明天我把眼睛瞪大了瞧，保证一条条跟他们对清楚！”莫嘉凯拍着胸脯应下，抱着整理好的卷宗回了自己座位。
办公区里重归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许予薇偏过头，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的日历小窗上。
今天是十月六日。
明天去有研科创园看厂房，是十月七日。
再往后翻一天，就是十月八日了。
那个从河岸边带回来、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口的日子，正顺着时针的走动，一格一格逼到跟前。后天夜里，那个一直对她大献殷勤的男人，就会脱下身上的白衬衫，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朝另一个长发散乱的女人俯下身去。
许予薇盯着日历上那个刺目的“8”字看了两秒，心底最后一点念想，也随着那副预见的画面而沉了下去了。
她面无表情地挪动鼠标，关掉日历，重新点开了砺行那张资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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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有研科创园区，砺行机器人的研发与生产基地里机器声隆隆作响。
许予薇带着莫嘉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倒没急着进办公楼坐下翻台账，反而提出先去车间转一圈。
刚进车间，砺行的创始人赵旻便亲自迎了出来，领着两人上了横跨主厂房的二层玻璃连廊。
这位楚既明在T大本科时的直系师弟，瞧着也就二十八九的年纪，中等个头，身板格外精壮。他穿一件深灰色工装夹克，袖口高高挽到了胳膊肘上方，浓眉大眼，往人跟前一站，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自负劲儿。
“严航下楼接我师兄和梁总去了，停好车他们就上来。”赵旻手里拎着台工业平板，大步走在前面，随手往连廊右侧一指，“许经理，你们来得正好，我先带你们看看刚调通的新家伙！”
许予薇走到透明防尘玻璃前停住脚，目光却先扫了左右两边一圈。
隔着一条主通道，底下的厂房简直像劈成了两个世界——
左手边的老车间是做汽车智能配件的。四条生产线正开足马力连轴转，机器顶上的警示灯全亮着刺眼的橙红光，工人们一路小跑着往工位送零件，连过道边上都堆满了等着装箱的货框。
右手边的新车间比左边宽敞了整整一倍，崭新的浅灰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四条新装好的大型工厂机器人组装线一字排开，锃亮的进口设备立在那儿，却足足有三条半连电都没通，冷冷清清地空着；只有最外头一张测试台前，围着两三个工程师在试一只机械臂。
莫嘉凯睁大眼睛往底下瞧了瞧，压低声音嘀咕：“予薇姐，右边这几条线就是花了四千多万新装的？怎么都黑着灯，一条也没开？”
赵旻耳朵尖，听见半句，不在意地哈哈一笑：“左边那些汽车配件都做好多年了，就是给车厂跑量的，没什么好看的。走，下楼看看右边这台全自动机器人！”
许予薇没动，扶着栏杆问：“赵总，右边后头那三条半新线，装好有多久了？”
“七月底才验收完。”赵旻随口道，“这段时间主要在配合研发调样机，还没正式排活儿。”
“调一台样机，用得着铺四条整线吗？”
“反正早晚都得用。”赵旻下巴微扬，眼里透着股笃定的骄傲，“我们这套控制程序，同行里独一份，别家连门都还没摸着。等下一版跑顺了，大厂的无人工坊还不得排着队来要货？到时候再买设备，哪来得及？”
“现在已经有工厂签意向单了吗？”许予薇平静地追问。
赵旻顿了半秒，大手一挥：“还在试跑呢，急着签什么单子？东西好，还怕没人买？”
旁边的莫嘉凯低头翻了一页手里的记录板，忍不住插话：“可赵总，左边汽车配件的订单不是排到明年开春了吗？表上还写着，上周有两家大车厂发函催货。”
许予薇顺着话头看向赵旻：“老业务都忙得交不出货了，当初怎么没先拿钱给左边添设备？”
连着几句追问全戳在痛处上，赵旻脸上的笑意一下挂不住了。
“左边还添什么设备？”他浓眉一拧，嗓门陡然拔高了几分，“做汽车配件，说到底就是给整车厂打下手。我从T大实验室出来创业，总不能一辈子守着那几样小零件挣辛苦钱吧？”
“想做新产品，我能理解。”许予薇迎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平稳，“可现在新机器人连买主都没有，你们就把汽车配件赚来的周转钱全拿去建空车间。万一左边交不出货，违约金一赔，公司拿什么扛？”
这话半个重字没带，却直接揭了赵旻最不爱听的老底。
赵旻脸色刷地沉了下来，“啪”地把平板拍在栏杆台面上，往前逼了半步，瞪着一双大眼冲许予薇发起了火：“许经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技术壁垒？你们做投资的，就会扒着账本算钱、算盈利，我要是什么都听你们这些外行的，缩手缩脚，这公司干脆别开了，还创什么业！”
连廊里回荡着他的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
莫嘉凯脸色猛地一变，当即往前跨了一大步，半挡在许予薇身前，压着火气喝止道：“赵总，你说话客气点！我们核查资金风险是正经工作，账也是你自己花空的，你嚷这么大声，是几个意思？”
赵旻斜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冷笑一声：“我跟许经理说话，哪轮得到你这个跟班插嘴？”
“你——！”莫嘉凯瞬间涨红了脸，捏着记录板的手背青筋都蹦了出来。
许予薇在后头闭了下眼，抬手轻轻扶了下额角。
真是头疼。明明前天傍晚在面馆里，她才刚给这小伙子耳提面命地叮嘱过他、工作中听到任何话都别冲动，合着那碗焖肉面连四十八小时都没管上用。
眼看莫嘉凯胸口起伏着又要顶回去，许予薇放下手，刚张开嘴想叫住他——
“赵旻，你冲客人耍什么威风？”
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恰在这时从连廊尽头的楼梯口传了过来。
几人同时转过头去。
楚既明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正迈步走上连廊，身侧跟着一身米白色中山装、温文儒雅的梁策，后头半步则是领路的财务总监严航。
一瞧见来人，刚才还横眉立目的赵旻浑身一僵，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师兄？你们上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楚既明走到近前停下，目光冷冷扫过他拍在栏杆上的手：“我再晚来两分钟，你是不是就要把客人轰出去了？”
“我哪有！”赵旻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辩解，“我就是跟许经理聊技术方向，说着说着急了点。”
“你急什么？”楚既明声音不高，话里却半点没给他留面子，“我在楼梯上就听见你嚷了。车厂那两封催货信都发到启衡桌上了，人家问得哪句不对？先把脾气收一收，有什么异议，就一起去会议室，拿账本说话。”
赵旻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当着楚既明的面顶嘴，闷闷应了一声“哦”，拿起平板转身往办公楼方向引路，嘴里不忘冲后头喊了一句：“严航，把昨天理好的单子拿过来！”
梁策走上前，温和地冲许予薇点了点头：“许经理，早。”
“梁总，楚总。”许予薇客气地颔首回礼，没多看楚既明，转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还绷着脸的莫嘉凯说了一句，“前天吃面时跟你说的话，你全忘了？”
莫嘉凯耳根一热，小声嘟囔：“……是他先拍栏杆冲你嚷的嘛。”
“他嗓门大是他的事。待会儿进屋，咱们就事论事、好好说话就行。”
“知道了，予薇姐，我不跟他吵。”莫嘉凯努力挤出一抹浅笑，老老实实抱紧了手里的卷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砺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