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你在自我攻略》新月Daisy

27、游戏 其实他根本

　　许予薇话音刚落，一旁的莫嘉佑就急吼吼地拽了拽哥哥的卫衣袖口，眼巴巴地指着不远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游园摊位：“哥，我都等了你一上午了！你快陪我去赢那个游戏机，晚了就被别人拿走了！”

　　莫嘉凯被弟弟拽得没办法，只好跟许予薇和林妍告了个假，先带弟弟往游园摊位走去。

　　今天是二十周年员工家庭日，现场游戏内容众多，公司变着法子送员工高端奖品。来参加活动的工程师爸爸们也都兴致高涨，全都憋着劲想在自家孩子面前露一手，谁也不让着谁；因此即便莫嘉凯和莫嘉佑是老板家的儿子，在游园摊位前也没人给特殊面子，照样得老老实实从队尾排起，输了也拿不到奖品。

　　莫嘉佑想玩的摊位上，摆的是瑞驰研发部用自研传感器做的八阶矩阵熄灯锁，规则是在限时三十秒、十步之内把联动翻转的红灯全部按灭。因为头奖实在太诱人，是一台马里奥限定皮肤的NS2游戏机，莫嘉佑眼馋得不行，自己上午试了一次没过，便一直眼巴巴盼着哥哥过来救场。

　　树荫下，林妍刚吃完盘子里的东西，腰间的对讲机便响了起来，得去舞台侧后方核对一项流程。许予薇慢条斯理地用完餐，把纸盘放进回收处，见那边游园摊位热闹，便也慢悠悠踱步过去看个新鲜。

　　由于每局只有三十秒，前头挑战的爸爸们接二连三败下阵来，队伍动得很快。等许予薇走到摊位旁时，莫嘉凯已经满头大汗地陪着弟弟连续排了三次队，结果三次都没能闯过关，正硬着头皮第四次排到操作台前。

　　少年站在面板前，盯着上面跳动的红绿矩阵，眉头拧得死紧，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往下按。

　　许予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很快便摸清了传感器复位背后的二进制奇偶对称规律。眼看倒计时走了一半，她走上前一步，温声开口：“要不我来试试？”

　　莫嘉凯在公司里听她的话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闻言几乎想都没想，立刻乖乖让出位置：“予薇姐你来！”

　　许予薇将浅卡其色夹克的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她看着初始亮灯排布，连停顿思考都没有，指尖在感应区干脆利落地连点八下——随着最后一下落下，“叮”的一声清脆长鸣响起，原本杂乱的红点瞬间全部熄灭，跳出满屏通关绿光！

　　“哇！真有人十步以内解开了？！”
　　“这才用了八步吧！哪个部门的大神啊，脑子转得比我们算法组长还快！”

　　周围排队围观的家长和员工顿时发出一片惊叹，纷纷鼓起掌来。守摊的工程师也看呆了，回过神后连忙把那个包装盒硕大的马里奥限定版NS2双手递了过来。

　　许予薇淡定地接过奖品，一旁的莫嘉佑仰起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她，脆生生地大喊：“哥！你认识的这个大姐姐好聪明啊！”

　　“是吧？”莫嘉凯看了看弟弟，又望向许予薇，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了。

　　“喏，送你的。”许予薇弯下腰，将游戏机递给了莫嘉佑。

　　莫嘉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贵重的限定款奖品，她轻而易举地赢到手之后，转手就送给了自己，愣了几秒，随即开心地一蹦三尺高，把游戏机抱在怀里，鬼精灵般地笑道：“姐姐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我哥的女朋友吧？”

　　莫嘉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可余光瞥见身旁笑盈盈的许予薇，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作祟，怎么都不舍得开口否认。眼看弟弟还仰着小脑袋等回答，莫嘉凯眼神慌乱地一飘，赶紧红着耳朵生硬地岔开话题，虚心请教起来：“那个……予薇姐，刚才那个八阶矩阵你到底是怎么在八步之内解开的？我排了四次队，每次按到第六步就全乱套了。”

　　许予薇只当小孩子童言无忌，压根没把那句“女朋友”放在心上。一听莫嘉凯问起解法逻辑，她立刻习惯性地进入了平日在集团带教的状态，指了指操作台上的感应面板，耐心地拆解道：

　　“其实不难，它底层用的是传感器复位的二进制奇偶对称规律。你看，它每次触发不是单纯的十字翻转，而是带着对角线联动的异或运算。刚才初始亮灯分布在第一、三、六象限，只要先锁定中心对称轴上的两个奇偶校验点，把多余的翻转步数对冲掉，剩下的节点顺着逆矩阵往回推，八步刚好能把所有红灯归零……”

　　她嗓音清润温和，不疾不徐地指着远处面板上的行列坐标。

　　莫嘉凯其实从“对角线联动的异或运算”开始，脑子就已经跟不上她的心算速度了。可他就像平时在工位旁听她拆解财务模型一样，哪怕听得稀里糊涂、云里雾里，还是微低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极其专注地盯着她的侧脸，时不时还无比虔诚地点一下头：“原来是这样……嗯……哦……”

　　夹在两人中间的莫嘉佑抱着沉甸甸的游戏机礼盒，仰着脖子左看看满嘴专业词的漂亮姐姐，右看看一脸入迷的亲哥，没听上两分钟，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啊呜——好无聊哦，哥，我们去打篮球吧？你答应了今天陪我一整天的。”

　　莫嘉凯面露难色，一边是想陪弟弟的责任心，另一边是想在周末多和许予薇相处的私心。莫嘉佑见状，立马邀请道：“姐姐，哥哥现在要带我去打篮球，你要一起吗？”

　　“不了。”许予薇指了指胸前的工作牌，温柔地笑道：“我今天是有任务的人。”

　　莫嘉佑还是不死心，“我哥篮球打得可好了，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他还打过AAU青年联赛的首发，打球可帅了！你待会儿要是忙完了，一定来看我哥打球好不好？”

　　“区域队而已，别到处吹。”莫嘉凯红着耳朵小声纠正弟弟，眼神却也带着几分期盼看向许予薇。

　　“行，我先帮忙照顾现场，忙完如果还有时间，就过去。”许予薇终究不忍心让小朋友扫兴。

　　这时林妍核对完流程走过来，一眼瞧见莫嘉佑手里的大奖盒，惊喜道：“哟，恭喜啊，真把限定版NS2拿下来了！”

　　“是漂亮姐姐帮我赢的！”莫嘉佑大声炫耀。

　　林妍脸上的笑容一僵，转头看向许予薇：“你上去玩的？”

　　“嗯，试了一下。”

　　林妍吓得瞪圆了眼，赶紧伸手推着许予薇的肩膀往旁边走，压低声音急道：“我的姐啊，知道你聪明，但你现在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不能玩游戏的！”

　　许予薇被她推着走，好笑地回头：“是小朋友想要，我才帮忙的。”

　　“那也不行，待会儿有人投诉你自带答案刷奖品怎么办？”

　　“我就是来蹭饭的啊，怎么可能知道答案。”

　　“小声一点！”林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凑过去咬耳朵，“你冒充个身份还连吃带拿，生怕没人告发你是吗？”

　　许予薇被她一惊一乍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闺蜜俩一边打闹拌嘴，一边说说笑笑地顺着通道走远了。

　　原地，莫嘉凯帮弟弟拎过沉重的游戏机礼盒，目光一直追着那抹浅卡其色的纤细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莫嘉佑扯了扯他的衣角，满脸遗憾地叹气：“哥，真可惜，没叫上姐姐跟我们一起去打球。”

　　莫嘉凯望着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身影，眼神有些出神，过了好半晌才轻声说：“是啊，因为她很忙，一直都很忙……”

　　直到弟弟又叫了他一声，少年才回过神，揉了揉弟弟的脑袋，陪他往球场走去。

　　主舞台的节目散场后，执行组开始清点回收活动器材。

　　许予薇跟着帮忙整理了一会儿物料表和备用设备，林妍看大头都忙完了，过意不去地劝她：“行了，这儿有我们呢，你去北园逛逛吧，那边今天有高新科创园举办的半马比赛，终点还有集市和乐队表演，或者去看你们家小莫打球也行。”

　　“算了，把最后这几箱清点完，我们一起走。”许予薇把一沓手环齐收进纸箱。

　　林妍知道她的烂好人性格、绝不会丢下自己单独去玩，便笑着应下。等两人把物料交给装车同事，沿着场地巡查一圈绕出后场，正巧经过外侧的塑胶篮球场。

　　还没走近，便听见球场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夹杂着小男孩带着哭腔的惊呼。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许予薇脚步猛地一停，隔着墨绿色的球场围网看去——只见莫嘉佑跌坐在塑胶地上，两瓶刚买来的矿泉水滚落在一旁；而身材高大的莫嘉凯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把将对面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推倒在地，然后跨站在他面前、弯腰揪起对方的衣领，高声争论起来。

　　“啊——！”林妍吓得失声惊呼。

　　许予薇脸色骤变，从场边入口飞快冲进去。

　　随着争吵越来越激烈，莫嘉凯竟高高扬起拳头，眼看着就要往那人脸上狠砸下去，许予薇赶到了跟前，双手死死拽住了那只高举的胳膊。

　　“嘉凯！住手！”

　　少年的小臂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剧烈发抖，胸口急促起伏，浑身都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骇人戾气，直到他猛地转过头，看清死死拉着自己的人，眼底翻涌的血色才骤然一滞，悬在半空的拳头一点点收了回来，总算冷静了几分。

　　被推倒在地的中年男人狼狈地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指着莫嘉凯破口大骂：“反了天了你！敢动手推我，信不信老子告死你！”

　　坐在地上的莫嘉佑红着眼眶大声哭喊：“是你先欺负人！本来是二打二，你们大人和小孩一起都打不赢我哥，就趁我哥去买水的时候，先推我撒气！”

　　那男人被戳穿了脸上挂不住，看了眼旁边比莫嘉佑高出一截的自家儿子，强词夺理地唾骂道：“这小孩满嘴胡说八道，当哥哥的也上来乱打人，真是好没素质的一家人！有人生没人养的玩意儿！”

　　最后那句话像火星溅进炸药桶，莫嘉凯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再次炸开，脸色铁青地上前一步，抬脚就要踹向那男人的肚子！

　　“莫嘉凯！”许予薇眼疾手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往后拽了回来，牢牢抱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再往前冲。

　　那男人被莫嘉凯刚才那一下吓出了冷汗，一边往后退一边掏出手机嚷嚷：“打人了啊！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林妍闻言，立刻冷着脸走上前，抱起手臂，拿出活动总执行的专业气场，指了指球场上方的高清探头：“这样吧，这位先生，你先打电话报警，我去中控调监控。我知道园区中控室在哪里。”

　　男人捏着手机的手指一僵，眼神明显慌乱紧张起来。

　　林妍半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逼近半步，语调又冷又快：“如果监控查出来是成年人趁家长不在、先动手推搡欺负未成年人，那估计就不是私了能解决的了。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这两位是那边游园会主办方老板家的公子，到时候正好拉几个现场目击者出来作证，也不知道警察来了，哪边目击者提供的证词更充分、更占理。”

　　男人听见对方来头，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路人，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个干净，当场就怂了，色厉内荏地把手机塞回兜里，拽过自家小孩骂骂咧咧地快步溜了。

　　许予薇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林妍一眼，随后立刻转身蹲下，握住莫嘉佑的手腕查看伤势。小家伙的掌心蹭破了一大片皮，沾着灰土和血丝，看着颇为可怜。她捡起莫嘉凯刚才买回来掉在地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动作轻柔地帮莫嘉佑把伤口上的沙砾冲洗干净。

　　莫嘉凯站在一旁，看着许予薇低头替弟弟冲水的温柔侧脸，方才暴怒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差一点在她面前酿成大祸的后怕与局促。

　　“水只能简单冲一下，走吧，我陪你们回去找医药箱包扎。”许予薇掏出纸巾轻轻按干水渍，站起身温声道。

　　回到南园的VIP休息区，莫嘉凯打了一通电话，一位穿浅色羊绒针织裙的女人接着电话、快步迎了出来。

　　许予薇先注意到她焦急伸向孩子的手，随后才看清她的面容——女人清丽秀美，保养得极好，年纪看着不过和许予薇差不多，比莫嘉凯大不了几岁，听见嘉佑委屈地喊了一声“妈妈”，便立刻心疼地俯身查看他的手心。

　　旁边的工作人员恭敬地喊她“莫太太”，递上急救医药包。

　　许予薇突然明白了什么。莫总的年纪与这位太太明显隔着一截，嘉佑和嘉凯又差了十来岁，她一下子明白了小莫为什么平时从不提家里，也明白了刚才球场上那句“有人生没人养”为什么会让他瞬间失控，面上却不动声色，半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刚才在球场被人推倒了，予薇姐和妍姐帮了忙。”莫嘉凯站在两步外，对年轻的继母客气而简略地交代了一句。

　　莫太太很有分寸，先关心了莫嘉凯有没有受伤，又温言向许予薇和林妍郑重道了谢。莫嘉凯等弟弟坐稳开始包扎，才转过身看着许予薇：“予薇姐，刚才谢谢你们，差点给你添麻烦了。我先陪他待一会儿。”

　　许予薇温和地点了点头，“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走出休息区，林妍回头看了一眼闺蜜，感叹道：“没想到你同事平时看着挺阳光开朗的，被惹到之后气性这么大。”

　　“年轻人嘛……”许予薇不无担忧地回了一句。

　　“诶，你说，莫嘉凯刚才那么生气，会不会是因为……”林妍一扭头，见许予薇表情严肃，便难得识趣地没再八卦人家家事。

　　她拿出手机，跟车队确认了一遍收尾装车情况，笑眯眯地挽上许予薇的胳膊：“好了，剩下的有人看着。走，陪我去北园买杯喝的，我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