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你在自我攻略》新月Daisy

21、牌局 “看会了楚

　　散席后，众人挪到了隔壁的小厅。

　　走廊的窗缝里漏进九月底的凉夜风，吹在人后颈上，带着几分微醺后的惬意。

　　小厅中央已经支起了一张专业的椭圆形□□牌桌。二十来号人里有七八位牌瘾大的直接上了桌，剩下的人则端着威士忌或热茶，三三两两地站在外围寒暄，或是坐在相熟的上级身后看牌。

　　陈屿也被周岚拉进了牌局。许予薇作为下属自然不好先走，便规规矩矩地替领导把西装外套和公文包放好，拉过一把高脚椅坐在陈屿身后当背景板。

　　陈屿今晚在牌桌上的手气倒是不错，开局接连两把都摸到了成牌，稳稳收下底池，连他自己都难得放松地笑了一声：“今晚运气难得。”

　　牌桌的正对面，楚既明姿态散漫地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拢着荷官新发下来的两张底牌。

　　他开局连着输了好几把，面前的筹码少了一截，神色却不见半分波澜，只是每隔一会儿便眼看看许予薇。

　　项目被卡，领导又在饭桌上被将了一军，许予薇明显没有陈屿的气度与演技，每次都在楚既明看过来之前先一步移开目光，盯着陈屿的后脑勺发呆，窝着一肚子火，冷冰冰地把情绪挂在脸上。

　　楚既明连续被她无视了五六回，终于确认她是真的在生他的气，而且气得不轻。

　　新一局刚收池，楚既明手指叩了叩桌面，忽然越过牌桌开口：“许经理，光看着多没意思，要不要上桌来一局？”

　　满桌人的视线刷地一下全聚到了许予薇身上。

　　“不了。”许予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眼角没有半点笑意，“我平时不太会玩这个，还是在后面看陈总打吧。”

　　“懂基本规则就行，我教你。”

　　“真不了，楚总日理万机，别在我这个外行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楚既明倒也没强求，低头接过了下一手牌。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被别人带走，仿佛刚才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社交客套。

　　接下来的好几轮，楚既明打得越发漫不经心，连着几把稍微遇到加注便随手弃了牌。

　　“不是吧楚总，你是不是离开正式赛场就不会玩了？”同桌一位老熟人拿他早年在欧洲商业扑克赛拿过名次的事打趣，“还是说，压根没把咱们这帮老家伙当对手，故意放水呢？”

　　“周姐攒的局，水太深。”楚既明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答得漫不经心，“再说了，今天牌运也确实不行。”

　　又过了两把，陈屿再次靠一手同花顺收下大底池，心情大好地跟桌上众人开了几句玩笑，还回头同身后的许予薇说笑了两句。

　　看着她对陈屿展颜微笑、对自己却冷若冰霜的模样，楚既明随手把面前几枚盲注筹码推入桌中，目光再次落了过去：“许经理。”

　　许予薇不得不抬头。

　　“不上桌也行。”楚既明看着她，语气散漫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势，“别总坐在那儿帮衬陈总，也过来坐我身后，帮我看看牌。”

　　此话一出，桌边顿时哄笑起来。

　　“楚总这是输懵了吧？连自己的底牌都看不明白了？”有人起哄道，“人家许经理刚才都说了不会打，你叫过去有什么用！”

　　“不会打才好。”楚既明面不改色地胡扯，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许予薇，“她坐陈总旁边，今晚的风水全往星海那边偏，陈总都快把整桌筹码赢光了。”

　　满屋子的人笑成一片。在投资圈这种半私密的熟人局里，一个单身男大佬点名让别家年轻貌美的女经理坐到自己身后看牌，怎么听都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意味。第一次邀请她还能拿“不会打”推脱，可第二次他当着满屋子前辈的面拿“转运”做由头开口，要是再冷脸撅回去，就是当众把楚既明的面子摔在地上，把两家机构的场面彻底弄僵了。

　　许予薇无奈地看向身前的陈屿。

　　陈屿抬手扶了一下金丝眼镜框，回头朝她递了个极轻的眼神，在名利场的分寸上作出了提醒：过去坐一会儿，全当给启衡掌舵人一个台阶，别在桌面上闹难看。

　　许予薇心里把楚既明骂了八百遍，面上却只能维持着端庄的职业微笑，起身绕过长长的牌桌，走到了楚既明身后的高脚椅旁坐下。

　　两人之间瞬间只剩下一道椅背的距离。

　　楚既明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木调香水味，随着小厅里的空气一丝丝往她鼻息里钻，许予薇刻意往后挪了挪身子，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底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冷开口：“楚总最好别真把输赢算在我头上。”

　　“赢了算你的。”他头也没偏，低沉的声音贴着椅背传过来。

　　“那要是输了呢？”

　　“当然算我的。”楚既明微微侧过脸，眼尾微挑地睨了她一眼，“难道还找你报销？”

　　许予薇把到嘴边的那句“不然呢”硬生生咽了回去，决定彻底闭嘴当个木头人，绝不再给这个恶劣的资本家任何顺杆爬的机会。

　　可奇怪的是，自打她在身后坐稳，接下来的几局牌，楚既明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前面那种散漫随意的弃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精准冷酷的控场——该放的鸡肋牌干脆利落地扔掉，该加注施压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算底池赔率快得像台精密仪器。刚才还在笑他今晚手气背的几个大佬，眼睁睁看着桌面上五颜六色的筹码像长了腿似的，一摞接一摞往楚既明手边堆，不由得面面相觑，纷纷抬头望向他身后的许予薇。

　　“不是吧，还真这么邪门？！”

　　“许经理，要不今晚你干脆别回陈总那边了，楚总这下半场全靠你坐镇转运了！”

　　楚既明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把刚赢来的筹码拢到手边，语气颇为受用：“早说了是风水问题。”

　　许予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出牌套路，看了二十多分钟，心里渐渐品出不对味来。

　　哪里是她坐过来以后他的牌运突然变好了？分明是他前面压根就没有认真打！刚才坐在陈屿身后时她就注意到了，有好几把牌面明显有利，他却弃得极其敷衍；直到把她叫到身后坐着了，这人才真正把心思放回牌桌上，拿出了真本事。

　　拿牌桌上的筹码当鱼饵钓她过来陪坐，亏他想得出来！

　　许予薇气得牙根痒痒，趁着荷官洗牌的间隙，稍稍往前俯身，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质问道：“你刚开始那几把，是故意输的？”

　　楚既明没有回头，只盯着桌面上新发下来的底牌，轻声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前面在认真打？”

　　这番带着火气的兴师问罪，在楚既明听来是极为受用的——至少她在一直认真地看着他，不然怎么连他前面有几把牌没认真打都盯得这么清楚？

　　紧接着又是一局大牌落地，楚既明稳稳吃下两家，赢回了今晚最大的一个底池。

　　旁边一位连输了好几把的老投资人眼红了，哈哈笑着朝许予薇招手：“星海的人都这么旺牌运的吗？既明，打个商量，把许经理借到我身后坐一轮，让我也沾沾美女的运气？”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拍桌起哄：“哎，讲究个先来后到啊！我都快输光所有筹码了，要借也是先借给我救急！”

　　“不借。”楚既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慢条斯理地将刚赢来的大额筹码一枚枚码成整齐的一摞，头也没回，简短的两个字说得散漫随意，却透着一股子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独占欲。

　　起哄的人顿时乐不可支，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哟，连借一轮都不行？楚总护得这么紧，该不会是看上人家星海的美女经理了吧？”

　　满桌轰然大笑，暧昧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许予薇坐在他身后，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偏偏当着这么多行业前辈的面，她根本没法跳出来厉声解释。名利场上的桃色玩笑向来是越描越黑，你越急着撇清，旁人越觉得你有鬼，她只能装傻没听见，死死盯着绿绒桌面上的扑克牌。

　　“你们各位前辈再这么瞎起哄、乱编排楚总，”一直坐在外圈品酒的黎曼曼忽然端着酒杯插了句话，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意，“人家许经理脸皮薄，听了该不好意思了。”

　　这话听着像是解围，实则直接把桌底下的玩笑架到了明面上。

　　满屋子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闻言全都默契地收了笑声，刷地看向楚既明，等着他开口澄清两句，给两边留个体面。

　　谁知，楚既明手里慢条斯理地捻着一枚深色筹码，修长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有接话茬。

　　不仅没澄清，他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情极好地把那枚筹码丢进了底池里。

　　一秒钟的沉默，在这间安静下来的小厅里，比任何回答都要震耳欲聋。

　　在他看来，自己本来就打算正儿八经追求许予薇、跟她正式交往，圈子里的熟人早晚都得知道，现在借着牌局把风声透出去，正好免得旁人再动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噢——！”不知是谁意味深长地吹了声口哨，满桌人精交换着眼神笑了起来。就连坐在对面的陈屿，镜片后的眼睛都闪过一丝明显的吃惊，深深地看了楚既明一眼——这在成年人的社交法则里，简直就是毫不避讳地当众默认了！

　　黎曼曼脸上完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扬起唇角，转头同身旁的人聊别的去了。

　　而坐在楚既明身后的许予薇，已经在心里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人，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昨天中午在食堂撩她，转头卡死项目通道背刺她，现在又把她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是觉得怎么拿捏她都不过分、不用付半点代价是吧？

　　就在牌桌上的气氛微妙到极点时，陈屿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陈屿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神色一肃，立刻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住脚，回头朝许予薇抬了抬下巴：“予薇，董事长的电话，估计得打一会儿。你过来，替我打两把。”

　　“陈总，我真不太会……”许予薇下意识想推辞。

　　“没事，输了算我的。”陈屿摆了摆手，人已经快步走到了小厅门口。

　　于是，在满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视下，许予薇只能硬着头皮从楚既明身后站起身，绕回牌桌另一侧，坐进了陈屿刚才的位置里。

　　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楚既明的正对面。

　　桌上众人纷纷笑着起哄：“这下可好看了！许经理不用坐在后面当军师了，直接上桌跟楚总面对面打擂台！”

　　楚既明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坐姿端正的女孩，将自己面前的筹码分开理了理，低声笑道：“终于肯亲自下场了？”

　　“陈总交代的任务，不敢不从。”许予薇没理会楚既明的目光，朝四周乖巧地笑了笑，“我平时真不怎么会打，各位前辈手下留情。”

　　“我刚才叫你上桌，你可没这么痛快答应。”楚既明隔着牌桌看她。

　　“刚才不是替楚总坐镇转运去了么。”许予薇码着荷官发来的底牌，声音听不出喜怒，“再说了，楚总在饭桌上刚给我们星海指点了一番，我需要思考和沉淀。”

　　楚既明眉梢微扬，低声道：“听这口气，许经理是对我有意见？”

　　“不敢。都是做项目，在商言商。”许予薇看了他一眼，“况且刚才在楚总身后白坐了一个多钟头，总不能白替您看风水，什么都不学吧。”

　　楚既明眉梢微挑：“哦？那许经理看会什么了？”

　　“看会了楚总怎么给人下套，又怎么把人踢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