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止于十七岁》仄屋

9、成绩单 转眼来

　　转眼来到高一期末考试。
　　凛冽的寒风卷着落叶掠过校园，期末的压力笼罩着整所高中。
　　教室里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试卷，课间也少了往日嬉闹，大半同学都埋着头刷题背书。
　　这一整个学期，王惜然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
　　午休的图书馆、晚自习的课间，只要遇上解不开的数学难题，她便会鼓起勇气，去到二班门口找裴叙白。
　　他依旧话不多，从不直接给出完整答案，只是点破解题的关键，引导她自己推演。
　　有时是走廊栏杆边短暂的交谈，有时是一张薄薄的便签，写好思路递过来。
　　苏听雨常常在一旁打趣，裴叙白总会淡淡瞥她一眼，制止她的玩笑。
　　流言在年级里悄悄传开，不少人都在议论他俩，王惜然听见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局促躲闪，裴叙白却从不刻意回避，只是会不动声色地帮她隔开旁人探究的目光。
　　王惜然心里始终拎得清清楚楚。她把那份悸动小心翼翼收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明白，只有把成绩提上去，自己才有底气，才配得上站在和他相近的位置。
　　期末考试一共考三天。考场按照总分重新排布，王惜然的名次相比开学时已经进步很大，却依旧没能和裴叙白、苏听雨分到同一个考场。
　　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翻书的哗啦声此起彼伏。苏听雨侧过身，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打气：“惜然，这一学期你拼得够狠了，放平心态，肯定能考好。”
　　王惜然捏紧手中的笔，指尖微微泛白，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最让她挂心的依旧是数学，这门曾经拖垮她的科目，是她这一学期付出最多心血的地方。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收拾复习资料。裴叙白从二班走出来，远远就看见站在走廊上整理书本的王惜然。
　　他避开往来的人流，缓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
　　“期末数学，”他把纸张递到她手上，“整理的高频考点和容易踩的陷阱，考前过一遍。”
　　纸上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没有偏难怪题，全是她最需要夯实的基础。
　　王惜然接过纸张，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耳尖瞬间泛起薄红：“谢谢你。”
　　“考试别死磕难题，优先把会做的分拿稳。”裴叙白目光落在她略显紧绷的脸上，声音放轻，“尽力就好。”
　　一旁路过的苏听雨笑着凑过来：“可以啊裴叙白，我想要一份复习提纲你都不肯，倒是舍得给惜然。”
　　裴叙白淡淡扫她一眼：“你的基础比她好。”
　　一句话堵得苏听雨哑然失笑。
　　考前预备铃响起，考生陆续奔赴各个考场。分别的时候，王惜然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裴叙白站在原地，朝她轻轻颔首，无声地给予鼓励。
　　期末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三天的考试有条不紊地进行。
　　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前面几门科目，王惜然发挥得还算平稳。等到数学试卷下发，看着满页的题目，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裴叙白给她整理的考点提纲。
　　她沉下心，一道一道往下作答。基础题完成得十分顺手，遇到压轴大题，即便没法完整算出最终结果，也认真写下一步步推导的过程，绝不留白。
　　交卷铃声响起，她把试卷上交，走出考场，心口七上八下，不知道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
　　考完最后一科，紧绷了许久的校园瞬间松快下来。走廊、操场到处都是结伴说笑的学生，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叹气。
　　王惜然没有加入对答案的人群，独自走到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下。寒风刮过树梢，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她攥着那张裴叙白给她的考点纸，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王惜然回头，看见裴叙白缓步朝她走来，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停下。冬日的阳光淡淡的，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
　　“考得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不知道。”王惜然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不安，“基础题应该没太大问题，后面的大题，还是没能全部解出来。”
　　裴叙白安静听完，没有说空洞的安慰，望向远处空旷的操场。
　　“付出的努力，不会全部立刻显现，但绝不会白费。”他侧过头看向她，冬日浅淡的阳光落进他眼底，“这一学期，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风掠过两人之间，卷起细碎的落叶。
　　王惜然垂眸看着脚下的地面，心里五味杂陈。
　　她盼着一个好成绩，不只是为了自己，心底藏着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她要完成妈妈的心愿。
　　考完试之后，学校开始集中阅卷。这几天校园里依旧有不少留校的学生，大家都在等待成绩，可年级大排名并不会立刻公布。
　　老师说，要等全部试卷批改完毕，统计完所有分数，要等到寒假过完，开学第一天，才会下发完整的年级成绩单。
　　消息传开，不少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王惜然收拾好行李，离开学校，踏上回家的路。整个漫长的寒假，她都在忐忑中度过。
　　没有校园的朝夕相见，没有走廊上偶然的碰面，她只能把那张写满考点的纸好好收在书桌抽屉里。
　　闲暇时依旧会刷题巩固，可心底总忍不住反复揣测自己的分数，一遍遍回想考试时答题的细节，猜测自己究竟前进了多少名。
　　王惜然经常会想起裴叙白，想起他温和的叮嘱，却又不敢去打扰。
　　寒假的日子漫长又煎熬，一边是对成绩的期盼，一边是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念想。
　　她无数次在夜里设想，开学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自己能不能再靠近他的名次一些。
　　日子一天天流逝，寒假终是走到尽头，转眼便是开学。
　　返校的这天，校园重新热闹起来，寒风还未散尽，到处都是背着书包返校的学生。王惜然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进教学楼，心里依旧沉甸甸的，满是对期末排名的牵挂。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成绩单，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可还没来得及宣读成绩，班主任先开口带来了一则消息。
　　“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后门走进来一个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明朗，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他叫李旭，是从外地转来的。
　　王惜然抬眼望过去，只觉得看着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初中的时候性子内向，极少和同学来往，大部分时间都埋在书本里，圈子狭小，许多同班同学，她都只是知道名字，并不熟悉。
　　可李旭的目光，一进教室就直直落在了王惜然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班主任简单介绍完，便让李旭自己选位置。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到王惜然后面空着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刚坐稳，他便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欣喜：“王惜然，好久不见。”
　　王惜然微微一怔，错愕地看向他：“我们……认识吗？”
　　“初中我们是同一个年级的。”李旭轻笑一声，“那时候年级大考，你总是稳居第一，我第二。每次考试榜单出来，我的名字就紧跟在你的后面。那时候我还总想着，什么时候能超过你。”
　　王惜然瞳孔轻轻颤动，脑海里努力回溯初中的记忆。
　　王惜然记得初中每次月考期末考，年级榜单的榜首永远是自己，第二名的那个名字，她确实反复看过无数遍。
　　可她几乎不和别的同学打交道，从来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对手，却连样貌都记不清。
　　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第二名。
　　“原来是你。”王惜然有些窘迫，轻轻颔首，“抱歉，我初中不太擅长交际，没怎么记住人。”
　　“没事，我理解。”李旭并不在意，语气坦荡，“那时候你一心扑在学习上，很少参与课间的打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一旁的苏听雨听见两人的对话，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新来的转学生。
　　班主任手里的成绩单被缓缓展开，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念出来的一个个名字与名次。
　　王惜然的心脏重重擂着胸腔，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浑身的神经都绷到极致。
　　隔壁二班同样安静。
　　裴叙白坐在座位上，接过老师分发下来的年级总排名表。他先扫了一眼自己的名次，稳居年级第一。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王惜然。在他印象里，她基础薄弱，这一学期固然十分努力，但高中的课业难度陡增，他心底隐隐觉得，她的成绩大概还处在中下游，想要追上来绝非易事。
　　裴叙白没有直接往上看，反而下意识地从榜单末尾开始，一行一行往上翻找，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缓慢移动。
　　他想着，或许要翻过大半张纸，才能看见她的名字。
　　纸张上的字迹一行行掠过，倒数、中下游、中等……他指尖捏着纸面，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担忧。
　　可越往上，越看不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裴叙白微微一怔，停下翻找的动作，抬眼，目光顺着榜单往上移。
　　一眼，就落在了他名字的下两行。
　　王惜然，年级第三。
　　那四个字清清楚楚印在纸上。
　　裴叙白的动作骤然顿住，瞳孔轻轻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那张排名表。
　　裴叙白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知道她刻苦，知道她进步飞快，却从未敢设想，她竟然冲到了年级第三，仅仅只落后他两名。
　　少年的眼底掠过几分错愕，随即又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波澜。
　　窗外的晨光落进教室，落在他握着成绩单的手上。
　　他脑海里回放过去这一整个学期的画面：图书馆里埋头刷题的背影，走廊栏杆边小心翼翼问问题的模样，考试前递给他的那张写满考点的纸，还有她总带着的那点怯生生的局促。
　　原来那些日夜埋头苦读，全部都有了沉甸甸的回响。
　　与此同时，一班教室里，班主任念出了王惜然的名次。
　　“王惜然，年级第三。”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毕竟刚入学的时候，王惜然成绩平平，谁也没料到她会一跃冲到年级前三。
　　王惜然浑身一僵，怔怔地坐在座位上，耳朵嗡嗡作响。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
　　长久悬在心头的石头轰然落地，心底涌上巨大的酸涩与狂喜，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坐在她身侧的李旭，侧过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由衷的赞许，低声道：“厉害，果然还是你。”
　　苏听雨也转过头，满眼惊喜地看向王惜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王惜然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裴叙白的模样。
　　王惜然不知道，此刻隔壁二班，少年正望着那张排名表上“王惜然”三个字，心绪翻涌。
　　裴叙白原本以为她还在奋力追赶的路途之中，却不曾想，她已经凭着自己的韧劲，硬生生跑到了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