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止于十七岁》仄屋

10、闺蜜 裴叙白

　　裴叙白看着榜单上王惜然的名字微微发愣。
　　他一直以为，那个默默笨拙、步步追赶的女孩，顶多只是中等偏上的成绩，从没想过她会进步得这么迅猛，名次稳稳落在他身后两位，遥遥甩开了一众同学。
　　这节课整个年级都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盯着新出的排名心绪起伏。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二班的裴叙白顺着年级宽松的跨班讨论规矩，径直走到一班窗边的位置，停在王惜然和苏听雨的书桌前。
　　他垂眸看向桌前的少女，轻声开口：“王惜然，你的成绩一直都这么好吗？”
　　王惜然低头望着自己亮眼的数学成绩单，眼底还带着一丝不真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这么好过，我的数学在初中时一直是倒数，其他科目还好。”
　　苏听雨看着两人优异排名，再看看自己被夹在中间的名次，笑着打趣：“哎～我的成绩卡在你们两个中间，是不是不太好呀！”
　　裴叙白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熟稔，是只对苏听雨才有的随意：“你确实该排到倒数。”
　　“滚啊你。”苏听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裴叙白和苏听雨从小拌嘴长大，这般玩笑早已习以为常。
　　王惜然静静看着两人打闹嬉笑的模样，眉眼轻轻弯起，心底软软的一片温热。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真心待她的朋友，有愿意站在她身边、为她撑腰的人。
　　苏听雨抬手轻轻拍了下裴叙白的胳膊：“裴叙白，滚一边去，我要带惜然出去走走。”
　　裴叙白往后退了两步，倚在窗边，带着几分戏谑慵懒的语气：“苏小姐，请便，快走吧。”
　　苏听雨懒得跟他贫嘴，反手拉住还在微微出神的王惜然，温声道：“惜然，我们走，带你去操场吹吹风。”
　　王惜然乖巧点头，反手紧紧握住苏听雨的手，眼底满是真诚与郑重：“听雨，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我性子闷，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但我真的很开心。上一学期和你相处的每一天都很舒服，所以我想告诉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听雨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告白弄得猝不及防，愣了两秒，随即笑着开口：“惜然，我们不是朋友。”
　　一瞬间，王惜然眼底的笑意骤然褪去，疑惑猛地涌上心头，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慌张。她抿着唇，声音轻轻发颤：“听雨，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你也是可怜我，才愿意陪着我的吗？”
　　“傻丫头，想什么呢！”苏听雨连忙打断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真挚又滚烫，“我说不是朋友，是因为我们不止是朋友，是闺蜜，是最好的闺蜜。”
　　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砸下来，王惜然怔怔地盯着她，下一秒用力张开双臂，激动又珍惜地抱住了苏听雨：“听雨，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当成你的闺蜜。”
　　温热的秋风卷着操场清甜的桂花香，温柔裹住相拥的两个少女。王惜然的怀抱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微微攥着苏听雨的校服衣角，眼底盛着滚烫又真切的欢喜。
　　苏听雨笑着用力回抱住她，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笨蛋惜然，不止现在，往后三年，一辈子，我们都是无人替代的闺蜜。”
　　王惜然埋在她的肩头轻轻点头，鼻尖发酸，心底却被从未拥有过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这是她孤孤单单长大的岁月里，最踏实、最珍贵的一份偏爱。
　　两人在操场的树荫下依偎着吹了片刻晚风，绵长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个校园。
　　“上课了，快回教室！”
　　苏听雨牵着她的手，两人快步跑回一班教室，踩着铃声尾音气喘吁吁落回座位。
　　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棂落在桌面，刚张贴的年级排名榜单复印件还摊在桌上，王惜然的名字稳稳靠前，紧紧跟在二班裴叙白的名次之后。
　　刚刚目送她们回教室的裴叙白，也转身走回了隔壁二班。只是他走的时候，脑海里反复映着少女方才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底那片素来清冷的角落，悄悄软了几分。
　　一班的课堂很快安静下来，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课堂过半，氛围渐渐沉闷枯燥。
　　坐在王惜然后排的李旭，微微前倾身子，压低气息，凑在她身后，用气声小声搭话：“惜然，你这次数学也太厉害了吧，进步超大！你是不是一直在熬夜偷偷刷题？”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前后桌的两人能听见。
　　王惜然怕被老师发现，微微侧过头，同样小声回应：“没有熬夜，就是每天多练了几道题型而已。”
　　两人前后靠拢，低声细语，动作隐蔽又细碎，本以为不会被察觉。
　　可讲台之上的语文老师目光锐利，一眼就扫到了前后桌偷偷讲话的两人。
　　讲课声骤然停顿，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向她们这一排。
　　“前排王惜然，后排李旭。”语文老师面色严肃，语气不容置喙，“上课交头接耳，无视课堂纪律。”
　　王惜然身子瞬间一僵，脊背绷得笔直，脸颊骤然泛白，满心慌张局促。
　　她向来是安分守纪的好学生，从小到大从未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过，指尖紧紧攥住课本边角，紧张得手足无措。
　　身后的李旭也立刻坐直身体，满脸愧疚地低下头。是他主动搭话，连累了一向乖巧的王惜然。
　　老师淡淡开口布置惩罚：“不用找理由，上课说话一律受罚。课后把语文课本所有课后词语，每个抄写五遍，今天放学前一起交到我办公室，不许偷懒漏写。”
　　“……知道了老师。”王惜然小声应答，声音细若蚊呐，窘迫得耳根泛红。
　　整整后半节课，王惜然全程坐得端正笔直，再也不敢有半分小动作，认真听课，可脸颊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
　　隔壁二班的课堂同步进行，可裴叙白的心绪，早已越过墙壁，悄悄落在了那个窘迫不安的女孩身上。
　　终于忍不住的往王惜然班里看，王惜然正在被罚站，后桌也跟着王惜然站着，裴叙白就知道了，王惜然罚站肯定是李旭的问题，王惜然不敢主动找别人，裴叙白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课堂上发生的细节，却隐约猜到她定然慌张无措。一整节课，清冷少年的心底都压着一丝淡淡的闷意，心绪全然偏离了课本。
　　预备铃声余音散尽，两班的走廊喧闹尽数收拢，各班同学纷纷归位准备上课。
　　裴叙白借着课间跨班整理习题的由头，再次走到一班教室门口，目光下意识落向座位上的王惜然。
　　彼时王惜然正低头整理待会要抄写的词语清单，眉眼温顺安静。
　　而坐在她身后的李旭，状态却截然不同。
　　他落座后，目光克制地往前排扫了一眼，掠过低头认真整理东西的王惜然，便飞快收回视线。往日温和带笑的眉眼覆上一层沉郁与失落，安静得过分，再也没有了课间的松弛笑意。
　　这细微又明显的反差，精准落入了心思敏感的王惜然眼中。
　　她指尖一顿，微微蹙眉，心底满是困惑。
　　方才下课，李旭还满心愧疚地跟她道歉、叮嘱她别担心惩罚，不过短短几分钟，整个人却低沉克制成这样。
　　更让她莫名心慌的，是站在教室门口的裴叙白。
　　少年立在门框边，一身干净校服，清冷挺拔，看似随意打量着教室，可那道目光，隔着不远的距离，淡淡落在后排李旭身上。
　　没有直白的敌意，没有争执对峙，却是一种极其内敛、无声又极具压迫感的笃定与宣告。
　　空气里仿佛拉扯着一条无形的线，将隔壁班清冷的少年，和她身后温柔的少年紧紧牵连，酝酿出一股旁人完全察觉不到的微妙凝滞氛围。
　　王惜然夹在中间，心头轻轻一沉，茫然又无措。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身旁的苏听雨侧头看她走神，压低声音问道，“马上上课了，快收拾好东西。”
　　王惜然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小声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李旭和裴叙白今天有点奇怪。”
　　苏听雨随意扫了眼后排的李旭，又瞥了眼门口准备离开的裴叙白，大大咧咧毫无察觉，耸肩道：“有什么奇怪的，一个是你后桌同学，一个是隔壁班的，本来就不熟，估计就是单纯安静罢了。”
　　可王惜然心里的怪异感丝毫未减。
　　她从小敏感细腻，最擅长捕捉旁人的情绪变化。
　　李旭的隐忍失落、刻意避嫌，裴叙白无声的审视与占有，两个少年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分明全都是因为她。
　　可她全然不懂缘由。
　　她只是普通平凡、拼命努力追赶的女生，从来没想过，会让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她生出这般隐秘又郑重的对峙。
　　正式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
　　王惜然收回所有思绪，低头握紧笔杆强迫自己专注，可笔尖落在纸页上，依旧微微发颤。
　　身后的李旭全程沉默低垂着眼，再也没有往前看一眼，默默恪守着心底的分寸，彻底避嫌退让。
　　门口的裴叙白也转身走回二班，神色依旧清冷平淡，无人知晓他心底偏执又隐秘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