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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结局 看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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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
孙悟空从蓬莱出来,没往南海走。
他站在云头上,风从耳边过,脑子里忽然亮了。
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献果子,偷果子,骂人,推树,逮回来,约定救树就结拜。他原以为是一步步被逼的,这会儿站在云上往回看,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前头铺好了路。
他落下去,站在五庄观山门外头,没进去。
清风明月正在院子里扫地。那棵倒放的树还在墙角,根朝上,冠朝下,叶子早掉光了。清风扫到墙角,拿扫帚把儿敲了敲树根,跟敲柴火垛似的。
“师兄,”明月说,“你说猴子这会儿到蓬莱了吧?”
“到了。福禄寿三个老滑头,能帮他?他们吃瓜吃了九百年了,从猴子进五庄观第一天就在看,他们能帮才怪。”
“那他得去南海。”
“对。他得去南海。观音来了,树救活了,师父跟猴子结拜,观音就是弟妹。弟妹的树,谁动?”
明月笑了一声:“师兄,咱们这局,从猴子进五庄观那天就开始了。”
“从师父写信给李世民那天就开始了。”
孙悟空在墙外头听着,站在那儿,没动。
他忽然笑了。笑得跟从前不一样。从前他笑是笑别人,这回他笑的是自己。他绕过墙,从山门走进去,清风明月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扫帚停在那儿。
“大圣。”
孙悟空没应声。他走到墙角,蹲在那棵倒放的树跟前,伸手摸了摸树根。干巴巴的,凉丝丝的。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头看清风。
“你们俩。”
“大圣请说。”
“献果子,是你们提的。偷果子,是你们放的水。骂人,是你们骂的。推树,是你们引的。逮回来,是你们劝的。救树,是你们等着的。”
清风没否认。明月也没否认。
孙悟空说:“下一步,我去南海,求观音。观音来了,树活了,你们师父跟我结拜。结拜了,观音就是你们师父的弟妹。弟妹的树,镇元子帮着看。这棵树,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动。”
清风把扫帚往地上一戳,笑了。
“大圣,您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那您还去不去南海?”
孙悟空蹲在那儿,看着那棵倒放的树,看了很久。
“去。”
明月愣了一下:“去?您知道是局还去?”
“是局,可树是真的。树倒了,得活。我推的,我种。种不活,我求人。求人之前,我先看清楚是谁在下棋,下了什么棋。看清楚了,我还是去。我去了,树活了,你们师父跟观音结了弟妹。这笔账,你们师父算得精,我认。”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过我有我的算法。”
“什么算法?”
“树活了,果子熟了。你们师父是树的主人,观音是他弟妹。我是他结拜兄弟。按人情世故,果子熟了,他得给我两个。我拿一个,给观音送一个。观音是我弟妹,我给她送果子,天经地义。你们师父得了树,观音得了果子,我得了人情。谁也没白忙。”
清风和明月对视一眼。
明月把扫帚往墙根一靠,小声嘟囔:“师兄,猴子这一算,咱们师父亏了。”
“亏什么亏。树是他的,果子年年结。给猴子两个,给观音一个,剩下还少吗?再说了,猴子拿果子送观音,观音欠猴子人情。观音欠猴子人情,猴子就欠师父人情。绕一圈,人情还是师父的。”
孙悟空没理他们。他往正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清风一眼。
“你们俩,我记着了。”
“记着什么?”
“打架,我不如你们。动脑子,我也不如你们。可打架动脑子一起上,我也不怕你们。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们直接跟我说。绕这么大弯子,我烦。”
清风把蒲扇从腰里抽出来,扇了两下,笑眯眯的。
“大圣,下次还这么绕。您吃这一套。”
孙悟空没接话。他往正殿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棵树。
“对了。”
“大圣请说。”
“李世民那边,你们师父打算怎么办?”
清风说:“李世民是凡人。凡人活不过百年。树活了,果子熟了,镇元子年年有。李世民等得起?他等不起。他等不起,他就得来求。他求,师父给不给,看心情。”
孙悟空笑了一声。
“你们师父,比我狠。”
“师父说,他不狠。他就是守着树。树是他的,他守着。谁想抢,他就跟谁讲道理。讲不通,就让清风骂。骂不通,就让猴子推。推完了,再救。救完了,再结拜。绕一圈,树还是他的。”
孙悟空推开正殿的门,走进去。
唐僧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金碗。八戒躺在床上打嗝,沙僧坐在门槛上闷头擦宝杖。看见孙悟空进来,三个都抬起头。
唐僧问:“悟空,树能救吗?”
“能救。南海观音。”
唐僧的手攥紧了金碗。
“观音来了,你跟她怎么说?”
“我说树倒了,求菩萨救。菩萨救了,树活了。树活了,镇元子跟菩萨结拜。结拜了,菩萨是镇元子弟妹。弟妹的树,谁也别想动。”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呢?”
“咱们?咱们往西走。取经。取完经回来,镇元子给两个果子,咱们拿一个给观音。观音是我弟妹,我给她送果子,天经地义。”
八戒从床上坐起来:“猴哥,那我呢?”
“你什么你。你调戏嫦娥,骗高翠兰,勾搭小龙女。你等果子熟了,你拿一个去给高翠兰赔罪。赔完了,你回你的高老庄。你不回,你跟着师父取经。取完了,你当你的净坛使者。”
八戒嘟囔了一句:“净坛使者是什么?”
“就是吃剩饭的。”
八戒躺回去了。
孙悟空站在正殿中央,看着唐僧。
“师父,我去南海了。”
唐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悟空,你刚才在墙外头站了半天。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不恼?”
“恼什么恼。打架我第一,动脑子他们第一。我打不过他们,我认。可树活了,果子熟了,他们师父得给我两个。按人情世故,这是规矩。我认。”
唐僧看着他,忽然笑了。
“悟空,你变了。”
“我没变。我就是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就不恼了。”
他转身走了。
唐僧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孙悟空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八戒在床上翻了个身,沙僧把宝杖擦得锃亮,闷声说了一句:“大师兄看清楚了,咱们呢?”
唐僧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金碗,碗沿上“奉旨化缘”四个字,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李世民让他来弄果子。果子没了,树倒了,猴子去求观音。观音来了,树活了,镇元子跟猴子结了兄弟。绕一圈,他什么也没捞着。他回到长安,李世民问他果子呢,他说没有。李世民问他树呢,他说倒了。李世民要杀他。他往西走,找一个敢抢金碗的国王。
他忽然觉得,这趟取经路,比他想的还长。
院子里,清风明月接着扫地。那棵倒放的树还在墙角,根朝上,冠朝下。清风扫到墙角,拿扫帚把儿敲了敲树根。
“师兄,猴子这一去,树就活了。”
“对。树活了,果子熟了。年年结,年年给。猴子两个,观音一个。师父剩得最多。”
“那李世民呢?”
清风停下来,看了明月一眼。
“李世民是凡人。凡人活不过百年。树活了,年年有果子。李世民等得起?”
明月想了想,把扫帚往墙根一靠。
“师兄,咱们下一部干什么?”
清风把蒲扇往腰里一插,往偏殿走。
“下一部,讲白骨夫人。智慧天下第一。”
明月跟上去:“白骨夫人?那个骷髅成精的?”
“对。她比咱们还能算。”
“那猴子怎么办?”
“猴子?猴子跟她打。”
“打得过吗?”
清风回头看了明月一眼。
“打不过。白骨夫人不跟他打。白骨夫人跟他算。猴子算不过她,猴子就得吃瘪。吃瘪了,他就来找咱们。咱们帮他算。”
明月把扫帚扛在肩上,跟着清风往偏殿走。
院子里,那棵倒放的树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光秃秃的枝干朝天张着,像一只等着接果子又没接着的手。
清风走到偏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啊,你再等等。猴子去南海了。观音来了,你就活了。”
树没动。枝干光秃秃的,在晨风里安安静静。
清风推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晨光从东边山顶爬过来,照在五庄观裂了缝的院墙上,照在歪了半边的山门上,照在墙角那棵倒放的树上。
树根没敲。树倒了,根干了。
可它还在。
(本故事完)
下一部:《白骨夫人》——智慧天下第一的骷髅精,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