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九十九吨大恐龙

23、第 23 章弯弯绕 四个吃

　　四个吃瓜的
　　第二天一早，孙悟空出了五庄观，翻个筋斗上了天。
　　他没往南海走。他先去了蓬莱。
　　蓬莱岛上，福禄寿三星正在下棋。棋盘摆在一棵老松树底下，三个人围坐，旁边搁着茶壶茶碗，茶还冒着热气。孙悟空落下来的时候，福星正捏着一枚棋子举棋不定，禄星端着茶碗吹热气，寿星靠着松树打瞌睡。
　　“老哥哥们！”
　　福星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滚了两滚。禄星茶碗一晃，热水洒在袍子上。寿星睁开一只眼，看了孙悟空一眼，又闭上了。
　　“大圣来了。”福星把棋子捡起来，“坐，坐。喝茶。”
　　孙悟空没坐。他站在棋盘边上，把五庄观的事说了一遍。树倒了，根拔了，他推的。他推完了不痛快，他想把树种回去。树救不活，他来找人。
　　他说完了，福星把棋子放回棋盒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禄星拿袖子擦袍子上的水渍。寿星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福星说：“大圣，你找我们，是找对了。我们三个，别的不行，救树还是能救的。”
　　孙悟空眼睛一亮：“那就走。”
　　福星摆了摆手：“别急。我问你，树是谁推的？”
　　“我推的。”
　　“你为什么推？”
　　“我……”孙悟空顿了顿，“我觉得它不该在那儿。”
　　“不该在那儿，你就推了？推完了，你又觉得不该推，你想种回去。大圣，你这是自己跟自己打架。”
　　禄星接上来：“打架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种回去，树归谁？”
　　孙悟空愣了一下：“树就是树，归谁？”
　　“树长在五庄观，归镇元子。你种回去，还是归镇元子。你推了它，你种回去，你白忙一场。你图什么？”
　　孙悟空没答上来。
　　寿星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大圣，你别听他们俩的。他们俩说的都不对。你种树，不图什么。你就是不痛快。你不痛快，你想种回去。种回去了，你就痛快了。对不对？”
　　孙悟空点头：“对。”
　　“那就行了。”寿星又闭上眼，“你自己去种。别找我们。”
　　孙悟空急了：“我种不活！我砸了十几棒，我连根拔了，我放墙角放了一夜，根都干了！我种不活我才找你们的！”
　　寿星睁开眼，看着孙悟空。
　　“大圣，你知道我们三个为什么叫福禄寿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们是吃瓜的。”
　　孙悟空愣住了。
　　福星把茶碗放下，笑眯眯地说：“大圣，你从五行山出来，我们就开始看你了。你打黑熊精，我们看。你收红孩儿，我们看。你过流沙河，我们看。你进五庄观，我们看得更仔细了。你偷果子，我们看。你分果子，我们看。你被那两个道童骂，我们看。你推树，我们看。你被逮回来，我们看。”
　　禄星接上来：“我们看了这么久，看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棵树，不能救。”
　　孙悟空的手攥紧了金箍棒。
　　寿星慢悠悠地说：“大圣，你别急。你听我说。这棵树，谁救谁倒霉。观音想救，她来了，她拔了镇元子的符。拔了符，镇元子恨她。镇元子想救，他自己救不了。他逮你们回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求人救。你们求了人，救活了树，镇元子就赢了。你们求的人，就成了镇元子的棋子。我们三个要是去了，我们就是镇元子的棋子。”
　　孙悟空说：“我不怕当棋子。我只要树活。”
　　福星笑了：“大圣，你不怕当棋子，可我们怕。我们三个在蓬莱岛上吃瓜，吃了几千年了。谁赢谁输，我们不管。谁死谁活，我们不管。我们就看着，喝茶，下棋，打瞌睡。你让我们去救树，我们去了，我们就不是吃瓜的了。我们就成了下棋的了。”
　　禄星说：“大圣，你另请高明吧。”
　　孙悟空站在那儿，看着三个老神仙。一个端着茶碗吹热气，一个靠着松树打瞌睡，一个把棋子摆回棋盘上，准备接着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飞起来的时候，听见寿星在后面喊了一句：“大圣，南海那边，你去看看吧。观音能救。”
　　孙悟空没回头。他往南海去了。
　　他飞走了之后，福星把棋子摆好，端起茶碗，笑眯眯地说：“他去了。”
　　禄星说：“去了。”
　　寿星睁开一只眼：“你说观音会不会救？”
　　福星落下一子：“会。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禄星落下一子：“镇元子等的也是这个机会。”
　　寿星又把眼闭上了。
　　“那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松树底下，三个老神仙接着下棋，接着喝茶，接着打瞌睡。风从蓬莱岛上吹过来，吹动棋盘上的棋子，吹动茶碗里的热气。
　　他们没有救树。他们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