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癖》我的鼻子有两个孔

11、第 11 章 好好活着。

　　我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厚的消毒水味道。

　　陶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睡着了。

　　她很狼狈。

　　我动了一下手指，手指上夹着血氧仪，可惜了，我有些难以碰到他。

　　“小也。”她

　　“你来了。”我说。

　　“嗯。”

　　“你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你哭了吗？”

　　“你闭嘴。”陶最回道。

　　英格兰灰蒙蒙的，好像随时都要下雪。

　　陶最用英语和医生吵架。

　　医生说一个什么词，她听不懂，掏出手机查，查完了脸一沉。

　　她打开手机，说要找伦敦的专家复核。

　　她每天从镇上唯一的中餐馆买粥回来。

　　“咸死了。”我说。

　　她在手机上记东西，我瞥了一眼，是一份文档，上面写着“低蛋白饮食食谱”“物理治疗注意事项”“舞蹈症早期干预指南。

　　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单上。

　　我靠在床头，她坐在床尾，帮我剪指甲。

　　“你回去以后，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

　　“把我那份信托基金，转三分之一给林薇。”

　　她抬头看我。

　　“她不爱出门，不喜欢与人相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怕她以后会被人伤害。”我说，“你别告诉她是我的钱，就说是什么好心人的资助，分开给她。”

　　她放下指甲刀，把我的手翻过来，我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还有呢？”她问。

　　“还有，你不要告诉林薇我的事。她抑郁症刚好了没多久，受不了的。你就说我转学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就澳大利亚吧，你就说我去悉尼大学读编剧了，她不会查的。”

　　“还有你的猫，”我说，“那只白色的，你答应给我的，你把它养好，别喂太胖，太胖了对身体不好，它会活不长的。”

　　“陶也。”她打断我。

　　我停住了。

　　“你说完了没有。”

　　“差不多了。”

　　“我呢？”

　　几欲哽咽，无法开口。

　　秦湘来的时候，我正在病房里扶着输液架慢慢走。

　　物理治疗师说每天要走够一定的步数，陶最就在地板上贴了彩色胶带，从床边到窗边，标着“起点”和“终点”。

　　秦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

　　我转过身，冲她笑了笑。“妈。”

　　保温桶掉在地上，汤洒出来了。

　　爸爸是第二天到的。

　　他拄着一根手杖，一张病来临，人老了不少。

　　轻度脑梗留下的后遗症，他的头发全白了。

　　他已经知道真相了，真相太过于诛心了。

　　养一个二十几岁就要死的女儿，真是诛心啊。

　　“小也。”他叫我。

　　“爸爸。”

　　他走的很慢，在床边坐下，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都怪爸爸。”他说。

　　晚上，小镇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

　　“圣诞节了。”她说。

　　“嗯。”

　　“你许个愿。”

　　我闭上眼睛。

　　我希望，下辈子我们还能遇到。

　　那天晚上下雪了。

　　英格兰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雪花从窗户外面飘过去，落在苹果树上，落在刷着红漆的电话亭上，落在我的掌心里。

　　如此平等的降落。

　　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合上书。

　　从前有一只很丑的白猫，被所有猫嫌弃。白猫脾气很坏，见谁挠谁，因为她不知道除了挠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让别人记住她。

　　后来她遇到了一只大橘猫。

　　大橘猫很壮，总是挡在她前面。

　　别的猫笑白猫丑，大橘猫就上去揍它们。

　　白猫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大橘猫说，因为你是我妹妹。

　　白猫说，我才不是你妹妹。

　　大橘猫说，那你是我什么。

　　白猫想不出来，又挠了她一下。

　　有一天，一伙猫贩子来了。

　　大橘猫为了护着白猫，跟猫贩子打了一架。

　　但猫贩子太厉害了，两只猫都被抓住，关进了猫肉馆的铁笼子里。

　　白猫说，都怪我。

　　大橘猫说，不怪你。

　　白猫咬开笼子破损的一角。

　　可白猫太胖了，被大橘猫养的太胖，喂了太多食物。

　　她卡在铁笼子的破洞里，出不去。

　　橘猫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猫说，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