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58、梅子排骨 安澜是被炒

　　安澜是被炒花甲的香味熏醒的。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鼻子动了动，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那股香味钻进脑子里——蒜末的焦香、干辣椒的辛味、花甲遇热张开时迸出来的鲜甜，混在一起，顺着卧室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的时候头发炸成了一窝。

　　"几点了——"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她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客厅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清脆的、有节奏的，偶尔夹杂着水龙头开合的动静。安澜套上珊瑚绒睡衣冲了出去，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餐桌上摆了三个菜。满满当当的。

　　炒花甲码在一个大盘子里，贝壳张着口，每一颗都裹着亮亮的酱汁，蒜末和干辣椒点缀其间，葱花撒了一层。旁边是一盘梅子排骨，酱色油亮，排骨斩成小块，梅子的酸甜香和肉香融在一起，盘底有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汤汁。第三盘是青椒炒肉丝，青椒切得粗细均匀，肉丝嫩滑，勾了薄芡，锅气还在。

　　安澜站在餐桌前面，眼睛来回扫了三遍。"……今天是吃满汉全席吗？"

　　莫庚希坐在餐桌旁，面前已经摆好了一碗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正端着茶杯喝茶。她抬头看了安澜一眼，嘴角带着笑："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

　　"你这一桌菜——"安澜指着桌面，"炒花甲，梅子排骨，青椒肉丝，哪来的？"

　　厨房里传来范子秋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哗哗的："早上去菜市场买的。排骨刚好新鲜，梅子是之前买的。"

　　安澜转过去看厨房。范子秋正在水槽边洗锅，背对着她们，白色长袖T恤的袖口卷了两圈，后脑勺的头发有一点乱，像是忙了一早上了。她转回来看着莫庚希，用气声说："他几点来的？"

　　"九点多。"

　　"九点多来了做到现在？"

　　"中间歇了一会儿。"

　　安澜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炒花甲。贝壳微微烫着，她吹了两下才送进嘴里，蒜香和辣味在舌尖上炸开，花甲肉鲜嫩弹牙，酱汁裹得均匀又不过分。

　　她眼睛亮了。"好吃！"

　　"范子秋做的。"莫庚希说。

　　"我知道是他做的。"安澜又夹了一块梅子排骨，咬下去的时候骨肉分离，梅子的酸甜渗进了肉的纹理里，解了油腻，留着醇厚。"你今天这待遇也太好了吧。我昨晚吃川菜，今天早上起来闻着炒花甲，落差太大了。"

　　"你昨晚川菜谁请的？"

　　安澜嚼排骨的动作慢了一拍。"……电影他请的，饭我请的。"

　　"那今天中午这桌呢？"

　　"你请的。"安澜把排骨骨头搁在桌沿，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范子秋给你做的。"

　　莫庚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的时候嘴角弯着。范子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紫菜蛋花汤，上面飘着几片香菜。他把汤放在桌子中间，在莫庚希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你脚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走路不疼了。"

　　"下午再敷一次。"

　　安澜啃着排骨，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她咽下嘴里的肉，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戳破但你们自己知道"的笑意："我今天下午要出去。"

　　"去哪儿？"莫庚希问。

　　"月季。谢文睿说新到了一批豆子，让我去尝尝。"

　　莫庚希夹了一块炒花甲，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才说："你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那批豆子是今天到的。"

　　"哦——今天到的。"

　　"对。"

　　"你今天去月季，除了喝咖啡，还干什么？"

　　安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喝咖啡就是喝咖啡。"

　　莫庚希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逗她。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安澜看见了，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没有踢到伤脚，踢的是左脚，力道很轻。

　　范子秋在旁边安静地喝汤，把一盘梅子排骨往安澜的方向推了推："你多吃点。"

　　安澜看着那盘排骨，又看了看莫庚希，她姐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低头在喝汤。安澜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啃着，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姐，你帮我上动森打个招呼。"

　　莫庚希抬起头。"什么打招呼？"

　　"我昨天跟岛上的小动物说今天会上去的，但我下午要出去。"安澜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你就上去走一圈，跟它们说一声'安澜今天不在'就行。"

　　"你一个游戏，还跟小动物请假？"

　　"它们会等我的。你帮我打个招呼。"

　　莫庚希看着她，安澜端着碗的表情认真得像在交代查房事项。范子秋在旁边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但安澜还是听见了，她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范子秋低头喝汤，"你们姐妹俩挺有意思的。"

　　安澜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啃排骨，但啃着啃着自己也笑了。莫庚希坐在对面，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动森，嘴里嘟囔着："我要跟哪个说？"

　　"全部。你挨个跑一圈就行。"

　　"你岛上有几个小动物？"

　　"八个。"

　　"八个？"莫庚希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我要跑八个地方跟八个动物说'安澜今天不在'？"

　　"你快点，下午还要出门呢。"

　　莫庚希看了她一眼，安澜正咬着排骨冲她笑，嘴角沾着一点梅子酱。窗外的春日上午阳光落在餐桌上，照得盘子里的炒花甲亮亮的。莫庚希低头开始滑动手机屏幕，用小人在安澜的岛上挨个跑了八趟，跟三只小熊四只小鹿还有一只青蛙说了"安澜今天不在"。她跑完最后一趟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安澜，安澜已经端起了汤碗，在喝最后一口紫菜蛋花汤。

　　"说完了。"莫庚希把手机放在桌上。

　　"它们说什么了？"

　　"小熊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青蛙说知道了，让你早点回去。"

　　安澜把汤碗放下，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那就行了。我下午回来再上去看看。"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旁并排坐着的两个人，"你俩别趁我不在家把菜全吃完了，给我留两块排骨。"

　　"你吃完了一盘——"莫庚希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空了大半的梅子排骨。

　　"那是范子秋让我多吃的。"安澜冲范子秋笑了一下，"对吧？"

　　范子秋点了点头。"对。"

　　安澜满意地关上了卧室门。客厅里剩下两个人，桌上的菜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照在盘底残留的酱汁上，泛着琥珀色的光。莫庚希低头又夹了一块炒花甲，嚼着嚼着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也正在吃饭，动作平缓，不急不慢的。她低头继续喝汤，汤碗边沿的热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没有模糊掉嘴角那个弧度，它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