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51、崴脚 周五下午的

　　周五下午的网球场阳光正好。春天的太阳不烈，暖融融地铺在红土场地上，风里带着草木初醒的气味。莫庚希换好球鞋站在底线后面，正在做拉伸，范子秋在对面发球线前面抛球热身。

　　"你今天状态不错。"范子秋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哪天状态不好？"

　　"上次你被表弟表妹截胡的时候，状态不太好。"

　　莫庚希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她走到发球线站好，把球在手里掂了两下，往上抛，挥拍——球落在对方场地的边角线附近。范子秋没接到，弯腰捡球。

　　"你发球真的越来越好了。"

　　"是本来就好。"

　　"是。"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打了大概半小时。你来我往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出汗但不至于太累。莫庚希回了一个斜线球之后跑向网前，范子秋挑了一个高球越过她头顶，她转身追过去——

　　右脚踩到了一个被球砸出来的小坑里。

　　脚踝往外崴了一下。她整个人重心一偏，膝盖着地前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拍子脱手飞了出去，落在两米外的红土上。

　　"嘶——"

　　范子秋从对面跑过来。他到她面前的时候已经蹲下来了，看了一眼她的右脚，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别动。"

　　"……没事。"

　　"你别动。让我看看。"

　　他伸手在她右脚踝外侧轻轻按了一下，她皱了一下眉。他又换了一个位置按，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肿起来了。"他把她的鞋带松开，把球鞋轻轻褪了下来。脚踝外侧已经肉眼可见地鼓起来一小块，皮肤泛红。

　　"能不能站起来？"

　　莫庚希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右脚着地的时候脚跟一使劲，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又坐回去了。

　　"别逞强。"范子秋把她那只松了鞋带的球鞋放在旁边，站起来看了看球场周围。场边有一张长椅，距离大概二十米。他转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我背你。"

　　莫庚希看着他后背上那件灰色运动外套。"……二十米。"

　　"二十米你走得过去？"

　　莫庚希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反驳。她趴上去的时候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那种干净。他站起来的时候很稳，她在他背上颠了一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多重？"

　　"你问这个干嘛——"

　　"还行，不重。"

　　二十米的路走得不快。他的步子稳，手臂托着她的膝弯，不紧也不晃。莫庚希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均匀的，不快不慢。

　　长椅到了。他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很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稳了才松开手。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冰敷一下。你等等。"

　　他从包里翻出来一个运动冰袋，用力捏破了里面的内囊，冰袋变凉了。他拿着冰袋走到球场边的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回来的时候用毛巾裹住了，递给她。

　　"敷上。"

　　莫庚希接过来贴在自己脚踝上，凉的，激得她缩了一下腿。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两个人面朝着球场。红土场地上还有他们刚才来回跑动的脚印，她的球拍还躺在对面底线附近。

　　"今天好不容易约上，结果打成这样。"莫庚希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包冰袋，声音里有一点懊恼。

　　"球什么时候都能打。"范子秋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脚踝比较重要。"

　　莫庚希没有接话。她低头把冰袋又往脚踝上贴了贴，过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崴过脚。"

　　"什么时候？"

　　"高中。体育课跑八百米，踩到操场上的石子了。当时没当回事，瘸着走了一周。后来足踝一直不太稳。"

　　范子秋听完了。"那你还坚持打球？"

　　"打球的乐趣大于崴脚的风险。"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像风吹了一下。"那你现在这个情况，估计得休一周。"

　　"一周？"

　　"至少要一周。回去冰敷，二十四小时后热敷，别乱动。"

　　莫庚希偏头看他。"你还懂这个？"

　　"我以前打篮球崴过很多次。"

　　两个人坐在场边长椅上。夕阳的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在红土地面上铺开。范子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不接？"

　　"不急。"

　　他站起来，走到场地对面把她的球拍捡回来了，又走回来，在长椅旁边蹲下。伸手把她的鞋捡起来，鞋带重新穿好系上，松紧刚好。

　　"穿鞋。送你回去。"

　　莫庚希低头看着他系鞋带的动作。他低着头，手指翻了两下就系好了，蝴蝶结的两边长短一样。

　　"你帮人系鞋带都系这么好看？"

　　"只帮人系过两次。"

　　"还有一次是谁？"

　　"我妹。她上学前鞋带散了，我蹲门口系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红土，"走了，车停得有点远，你得单脚跳过去。"

　　"……单脚跳？"

　　"或者我背你。你选。"

　　莫庚希想了一下，扶着椅背站起来试了试右脚的承重，疼，但还能撑一下。她单脚站稳了，冲他伸出手。

　　"扶一下就行。"

　　范子秋没有多说什么，把胳膊递过来。她扶着他的小臂，单脚跳了两步，姿势有点笨。他放慢了脚步迁就她。

　　"你这周五打球打得——"她跳了两步说。

　　"挺好的。"他说，"你崴脚了我记住了，下次不会再让你踩坑里。"

　　两个人一蹦一跳地往停车场方向走了。夕阳把红土场染成了暖橙色，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莫庚希扶着他的胳膊，脚尖落地的时候重心靠在他那边，他的步子配合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的，正好让她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