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32、超市 周日早上七

　　周日早上七点半，莫庚希是被一阵欢快的电子音效吵醒的。

　　叮叮咚咚的，小木琴敲出来的调子，从客厅的方向透过门缝钻进来。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声音还是钻了进来——又清脆又规律，像有人在节奏稳定地砸核桃。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成一窝。

　　客厅里，安澜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珊瑚绒睡衣，左手边放着一杯热牛奶，右手握着红蓝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那个小人正举着捕虫网在花丛里追一只蝴蝶，追了两步扑空，小人挠了挠头。

　　"你几点起的？"莫庚希靠在卧室门框上，声音还是哑的。

　　"六点半。"安澜头也没回，"昨晚睡得早。"

　　"六点半你起来打动森？"

　　"今天有活动。抓蝴蝶双倍积分。"她手柄按了一下，这回扑到了，屏幕上蹦出一个"成功"的小图标，安澜满意地哼了一声，"好了，今天的份额完成了。"

　　她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端起旁边的热牛奶喝了一大口。莫庚希揉着眼睛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上层剩了半罐腐乳，下层放着一袋昨天拆开的速冻水饺，还剩大概六七个。保鲜层里连个菜叶子都没有。她伸手摸了一下牛奶盒的位置，空的。

　　"安澜。"

　　"嗯？"

　　"牛奶呢？"

　　"喝完了。"

　　"昨天还有半盒——"

　　"昨天我拌燕麦吃了。"安澜从沙发上探过头来，"冰箱是不是又空了？"

　　"你什么时候见它满过？"

　　安澜想了想。"大姨在的时候。"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一眼。莫庚希把冰箱门关上，靠在厨房门框上。"去超市？"

　　安澜的眼睛亮了一下。"现在？"

　　"你穿着睡衣就能去？"

　　"换件外套就走。"安澜已经从沙发上蹦下来了，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跑，"等我两分钟！"

　　说是两分钟，结果是五分钟。安澜换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和一件白色卫衣，头发随手扎了个丸子头，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还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莫庚希已经换好了，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短外套，低头在系鞋带。

　　"你那个刘海上回大姨剪的，现在好像长了一点点。"安澜弯腰看她。

　　"长了再剪。"

　　"你会剪？"

　　"我妈上次教我了。"

　　"你确定？"

　　"不确定。"

　　两个人出了门，初春早晨的风灌进楼道口，凉丝丝的。安澜缩了一下脖子，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莫庚希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帽子，像座山雕。"

　　"你是说我像座山雕还是帽子像？"

　　"都像。"

　　安澜拿帽子底下的绳子抽了她后背一下。莫庚希笑着躲开，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小区门口那家超市。

　　超市刚开门不久，人不多。莫庚希推了一辆购物车，安澜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牛奶、鸡蛋、面包、水果——还有你上次说要买的那个麦片。"

　　"麦片吃完了？"

　　"昨晚你吃的就是最后一包。"

　　莫庚希推着车往粮油区走，安澜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穿过一排排货架。超市里循环播放着轻音乐，头顶的白炽灯照着琳琅的货架。安澜路过零食区顺手拿了一包薯片扔进车里，莫庚希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走两步拿了一包芒果干也放了进去。

　　安澜看见了，嘴角翘了一下，没戳穿。

　　"对了，"安澜忽然想起来，"你昨天打球怎么样？"

　　"还行。打了个多小时。"

　　"范子秋送你回来的？"

　　"没。我直接去小姨家了。"

　　安澜看了她一眼。"那你们打完了就散了？"

　　"嗯。他后来发消息说'下次'。"

　　"下次什么时候？"

　　"没说。"

　　安澜想了想，把货架上那排酸奶拿了两盒放进车里。"那你什么想法？"

　　莫庚希推着车拐进生鲜区，货架上码着整排整排的蔬菜，青翠的叶子在喷淋的水雾下面亮晶晶的。"没想法。就觉得打球挺舒服的。"

　　"人舒服还是打球舒服？"

　　"你买你的酸奶。"

　　安澜笑着又拿了两盒，放进车里。两个人走到冷柜前面，莫庚希弯腰拿牛奶，安澜站在旁边看着货架上的冰淇淋。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盒子。

　　"谢文睿昨天说那个艺术展里有一只碗，金缮补的。"

　　"金缮？"

　　"碗碎了，用金粉补的。"安澜的手在冰淇淋盒上停了一下，"他说碎了不扔，看是谁的碗。"

　　莫庚希直起身，手里拎着一盒大号牛奶放进车里。"那他要送你碗，你是碎了还是不碎？"

　　安澜的手从冰淇淋盒上收回来，往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会不会说话？"

　　"我意思是——他送你碗了？"

　　安澜顿了一下。"嗯。逛完展出来，他在文创区买的，说赔我小时候摔的那只。"

　　莫庚希站直了。她看着安澜，安澜的表情假装在看货架上的其他东西，但耳朵尖已经出卖了她。莫庚希没有追问，只是把车往前推了两步。

　　"碗好看吗？"

　　"还行。米白色的，粗陶。"

　　"那改天我去看看。"

　　安澜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到收银台。莫庚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台面上码，牛奶、鸡蛋、麦片、面包、酸奶、薯片、芒果干，还有安澜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放进去的一包花生酱饼干。

　　莫庚希拿起花生酱饼干看了一眼，放在台面上没说什么。安澜在旁边扫码付款，抢在她前面把手机递了出去。

　　"我来。"

　　"你工资——"

　　安澜已经扫好了码，收银员把购物袋递过来。安澜接过去拎在手里，出了超市门才把它递给莫庚希。

　　"你拎。"

　　"你抢着付钱，不抢着拎东西？"

　　"我负责决策，你负责执行。"

　　莫庚希接过来，两个人往回走。早晨的阳光已经从楼缝之间升起来了，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安澜走在她左边，步子轻快的，卫衣帽子还扣在头上，绳子的末端在风里晃来晃去。

　　"安澜。"

　　"嗯？"

　　"你以后要跟谢文睿再去看别的展，碗能不能带上我？"

　　"你也要看？"

　　"我就看看那只碗。"

　　安澜笑了一声，没接话。但她的步子比刚才更快了，鞋尖在路上踢着一颗小石子，石子滚了两圈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莫庚希走在她旁边，拎着一袋超市买回来的东西，阳光落在她俩肩头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