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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记性好 安澜在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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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在镜子前面转了第三圈。
奶油色开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高领打底,下身是深灰直筒裤,脚上那双浅口皮鞋擦过一遍了,鞋头亮亮的。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又转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开衫的扣子——第一颗扣偏了。
她解开重新扣了一遍。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谢文睿发了一条:"我到了。楼下。"
安澜深吸一口气。不是紧张。她跟自己说不是紧张。她就是——确认一下扣子有没有扣对。
她抓起包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不算新款,但保养得干干净净,车身漆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谢文睿坐在驾驶座里,窗户落了一半,胳膊搭在窗沿上。看见她出来,他伸手从里面推开了副驾的门。
安澜弯腰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像是什么车载香薰,不浓。座椅皮质是米色的,冬暖夏凉的那种触感。她关上门,系好安全带,金属扣"咔嗒"一声。
谢文睿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大概走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了。
"你今天穿这身很好看。"
安澜的手指在安全带扣上停了一下。"……乔麦说穿这个合适。"
"乔麦眼光好。"
车起步了,平稳地滑出巷子。安澜靠着座椅,余光扫了一眼车内——中控台干净,除了手机支架没有任何杂物。水杯槽里放着一只保温杯,黑色的,杯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副驾前面的储物格关着,上面放着一包纸巾和一袋薄荷糖。
"你车挺干净的。"安澜说。
"干咖啡店的有洁癖。"
"你洁癖还养薄荷。"
"薄荷好养,浇水就行。"谢文睿打了右转灯,车子拐进主路,"而且薄荷能泡水,省茶叶。"
安澜笑了一下。她转头看窗外,街景从老小区变成了商业街,又从商业街变成了两边种着法国梧桐的窄马路。梧桐叶子还没全长出来,枝桠上挂着零星的去年干枯的果壳,在风里晃。
"你平时开这车出去,不会被顾客说'老板开着奔驰卖三十块的咖啡'?"
"他们说。"谢文睿说完补了一句,"我一般回'开奔驰是因为卖咖啡亏的,得开着它提醒自己多卖几杯'。"
"你亏了?"
"目前还活着。"
安澜又笑了。她发现谢文睿说话的时候不看她的脸,看着前面的路,嘴角自然地带一点弧度,像习惯了用这种语气说话。但那种松弛不是装出来的,是舒服。
前面红灯。车停下来了。谢文睿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昨天说你在医院忙了一天?"
"嗯。收了一个小病人,发烧,哭了一下午。他妈妈比他还紧张,我哄完小孩哄大人。"
"你适合做儿科。"
"你怎么知道?"
"你脾气急,但对小孩挺有耐心的。"谢文睿说完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之前在店里你看见门口有个小孩摔了,你比人家妈先冲出去。"
安澜愣了一下。她确实不记得这件事了,应该是某次来月季喝咖啡的时候发生的。"你当时看见了?"
"我在吧台里。你的咖啡刚好做完,你端起来喝了一口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咖啡凉了,我给你重新做了一杯。"
"……你重新做了?"
"没收费。"
安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两下。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影里轮廓清晰,下颌线收得利落,头发比第一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有一缕微微翘着。
"你这个人是不是什么都记得?"
"记性还行。"
"那你记不记得那次我冰淇淋吃多了拉肚子的事?"
谢文睿的嘴角明显弯了一下。"你那天吃了三个冰淇淋,第二个是我赔你的,第三个是你姐给你买的。你吃完跑回家拉了一晚上肚子,第二天你外婆领着你过来找我,你以为你外婆要骂我,结果她问我'那个冰淇淋多少钱,我赔你'。"
安澜把脸转向窗外了。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轮廓,嘴角也是弯着的。"我完全不记得了。"
"所以我有责任帮你记着。"
车子拐进了艺术馆所在的街区。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造型奇特的建筑,外墙贴着深灰色的砖,窗户大块大块地开着。谢文睿把车靠边停好,熄了火。
他解安全带的时候忽然侧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安澜。"你还紧张吗?"
安澜的手刚搭上安全带的扣子,听到这话停住了。"我什么时候紧张了?"
"你上车的时候安全带扣了三次才扣上。"
"……那是这个车的扣有点紧。"
"我的车我天天开,不紧。"
安澜盯着他,他也没有移开视线。两个人隔着一个中控台的距离对视了两秒。然后谢文睿先笑了,伸手推开自己的车门。
"走吧,要关门了。"
安澜推开副驾的门跟着下去。初春的风吹过来,她把开衫拢了拢。谢文睿锁了车站在旁边等她,手里捏着两张票。他穿着深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白色T恤,整个人干净利落。
"你那个朋友们送的票,位置好吗?"
"不知道。朋友说还行。"谢文睿走在前面半步,回头看她一眼,"要是位置不好,出来我请你吃下午茶。"
"你店里那个桂花拿铁?"
"换一家。这家看完了再说。"
两个人并排走进艺术馆的大门。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风挡在了外面。安澜的奶油色开衫下摆被门夹了一下,谢文睿伸手帮她拽出来,动作很快,碰到她衣角就松开了。
"谢谢。"
"走吧。第一个厅是'碗'。"他看了看导览牌,偏头冲她笑了一下,"你小时候摔过我家一个碗,还记得吗?"
"……不记得。"
"那你今天能记起至少一件事。"
安澜跟上去,走在谢文睿旁边。他的步子不大,配合着她的步速,不快不慢。展厅里灯光明亮,第一个展柜里确实摆着一只旧碗,白底青花,碗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安澜低头去看的时候,余光里谢文睿也在看,两个人站在同一只碗前面,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的胳膊动了一下,又放下了。安澜没有转头,但她的嘴角已经翘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