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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瓜瓜 陈昭掏出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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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门里面先传来一声闷闷的"嗷——",像什么大型动物趴在门缝底下打了半个哈欠。
门开了。一只灰色的毛团子横在玄关正中间,尾巴缓慢地扫了一下地板,然后抬起一张扁扁的大脸,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了看进来的人。
"瓜瓜——"陈昭已经蹲下去了,双手揉猫脑袋。缅因猫被她揉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卷过来搭在陈昭膝盖上。
陈杳换鞋的时候从旁边绕过去,熟门熟路地跨过猫。"挡路了。"他说。
瓜瓜没动,尾巴又扫了一下。
莫庚希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这只猫。比她上次见的时候又大了一圈,灰色的长毛厚厚地裹在身上,胸口的毛是浅白色的,垂下来像围了一条围脖。四只爪子的毛也很长,从肉垫边缘支出来,踩在地上像穿了毛绒拖鞋。
"它又胖了。"莫庚希说。
"它现在是十八斤。"陈昭把脸埋进猫脖子里蹭了蹭,"但我们瓜瓜是肌肉!不是胖!"
猫从她手里挣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扑,屁股撅到最高,尾巴竖起来抖了两下。全身抻开了之后像一条毛茸茸的小灰船,横占了整条玄关过道。
"饭还没好——"周筱宁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陈昭你把你姐带进来坐,别在门口堵着。"
陈昭把猫往旁边推了推,给它腾出条路来。瓜瓜慢悠悠站起来,踩着猫步走到客厅,一跃跳上了沙发靠背的顶端,盘成一条灰色的围脖。
莫庚希换了鞋走进去。陈则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面前泡着一杯茶,看见她来抬头笑了一下。"打球去了?"
"嗯,体育公园打了一个多小时。"
"陈昭说有个男的——"
"爸!"陈昭在后面喊,"我说的是"有个朋友"!"
"你原话是'有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跟我姐打球'。"
莫庚希看了一眼陈昭。陈昭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挂着笑。"……那人家确实高高帅帅嘛。"
"陈昭。"莫庚希说,"下次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
"你姐跟你大姨一个德性,"周筱宁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锅铲,"被人夸了先否认,否认完回头再自己偷着乐。"
"小姨!"
"我说错了?"周筱宁缩回厨房了,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两下。
莫庚希站在客厅里,脸上一阵热。陈则在对面低头喝茶,嘴角弯着,装着没听见。瓜瓜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她脚边,拿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裤腿,然后顺势躺倒,露出浅灰色的肚皮。
莫庚希低头看了看它。
"它是让你摸它肚子。"陈昭在旁边说,"瓜瓜觉得谁好就给谁摸肚子。"
莫庚希蹲下去,伸手在它肚皮上揉了两下。缅因猫的毛软厚实,指尖陷进去像插进了一块温热的绒毯。瓜瓜眯着眼,四只爪子蜷起来,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它今天心情好。"陈杳从房间出来,换了一件灰色卫衣,坐下来也开始揉猫。瓜瓜被他俩一人一手地揉着,彻底瘫成了一团毛。
陈则端着茶杯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帮你们妈端菜,你俩别把猫揉烦了。"
"它才不会烦。"陈昭把手从猫肚皮上拿开,瓜瓜用爪子轻轻勾了勾她手腕,像在说"别停"。陈昭就又揉回去了。
莫庚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也跟进了厨房。周筱宁正在盛汤,陈则在端菜。灶台上并排摆着红烧肉、干煸豆角、西红柿炒蛋和一盆紫菜虾皮汤。香味混在一起,暖融融地扑面。
"小姨,我来端。"
"你端那个汤,小心烫。"
莫庚希端了汤走出去。餐桌上陈昭已经在摆碗筷了,陈杳把猫从椅子上请下来——猫不太情愿,用爪子勾了两下椅垫才松开,跳下去的时候尾巴在陈杳手腕上扫了一下。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来。瓜瓜在餐桌底下绕了一圈,最后在莫庚希脚边卧下了,尾巴搭在她鞋面上。
"瓜瓜喜欢你。"陈昭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它喜欢每个人。"
"它第一次见张停云的时候,躲床底下躲了仨小时。"
陈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莫庚希,语气也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桌子安静了一秒。周筱宁在对面夹菜,陈则在低头喝汤,陈杳在剥虾,动作都没停,但谁也没接话。
莫庚希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团灰色毛球。瓜瓜的脑袋搭在她的鞋面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偶尔轻轻摆一下。
"那它眼光还行。"莫庚希说。
陈昭抿着嘴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把盘子往莫庚希那边推了推:"姐你吃这个虾,妈今天做的油焖虾特别好吃。"
周筱宁在旁边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你姐又不是客人,你客气什么。"
"我这是礼貌!"
"你对自己妈怎么不礼貌?"
"我什么时候对你——"
"早上睡到十点叫不醒的是不是礼貌?"
"那是补课太累了——"
"你补课坐着听,你累什么——"
陈则终于开口了,慢悠悠的:"你俩能不能先让人家吃完饭再吵。"
周筱宁和陈昭同时闭了嘴。陈杳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剥了第二只虾,放进陈昭碗里,动作很轻,谁也没看见。但莫庚希看见了。
"陈杳,你自己吃。"周筱宁说。
"她剥得慢。"
"你让她自己剥——"
陈昭已经把碗里的虾塞进嘴里了,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冲陈杳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谢哥"。陈杳低头继续扒饭,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饭吃到后半程,瓜瓜从桌子底下爬上来,跳上陈昭旁边的空椅子,端端正正地坐着,尾巴从椅沿垂下来,像个等待开饭的客人。陈昭撕了一小块馒头放在它面前,它低头闻了闻,嫌弃地撇开头。
"它不吃馒头。"陈昭说,"它想吃西瓜。"
"冬天哪来的西瓜?"
"它不管。它一到饭点就以为有西瓜。"
陈则放下筷子看着猫,语重心长地说:"瓜瓜,冬天没有西瓜,你忍耐一下。"
猫看了他一眼,把头扭开了。陈则叹了口气:"我上网给它买点西瓜冻干吧。这猫太有原则了。"
周筱宁在旁边笑了一声,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盘饭后水果。不是西瓜,是切好的橙子和苹果。她往猫面前放了两片橙子,瓜瓜闻了闻,勉为其难地舔了一下。
"看,还是给了你面子。"陈则说。
莫庚希看着一家人围着猫和水果闹腾,嘴里的饭嚼着嚼着就慢下来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家的饭桌——她妈端菜上桌,她爸闷头吃饭,外婆在看电视。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安静的,但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也暖。
"姐?"陈昭凑过来,"你想什么呢?"
"没有。"莫庚希把最后一口饭扒完,"在想瓜瓜这个冬天吃不到西瓜会不会抑郁。"
"会。"陈昭认真地说,"所以明天我去超市给它买那种西瓜味猫条。虽然骗猫不对,但总比没有强。"
瓜瓜像是听懂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陈昭腿边,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陈昭低头看它,伸手挠了挠它耳后。
"你听见了是吧?就你精。"
猫咕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