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主母》蓝色呼吸

13、异样 这几日

　　这几日魏誉都在书院帮先生抄录典籍。
　　先生知道他家境贫寒，还写得一手好字，有意多给他几两银子的润笔。因而这几日他都住在书院。

　　这天一早，他抱着一摞抄好的书稿推开自家院门，刚走进去，便看见顾景恩从屋内走出来。

　　魏誉脚步顿住了。

　　顾景恩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个时候回来，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清了清嗓子：“魏誉……你回来了。”

　　“顾大人。”魏誉拱了拱手，“顾大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顾景恩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有些躲闪：“我今日休沐，想着许久没来看你们姐弟了，便过来坐坐。”

　　魏誉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记得顾景恩曾说过，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来青梨巷了，因为他夫人不喜欢，怎么这么快就……
　　并且日他不仅来了，还是在上午来的。往常顾景恩来都是夜里或午后，从不在这个时辰出现。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隐隐觉得顾景恩今日的神态有些古怪，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又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顾景恩像是急于离开，不等魏誉再说什么，便推门而出，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

　　魏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还是觉得奇怪的很。
　　他转身走进屋内。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姐姐，你喝酒了？”
　　魏紫芝正坐在桌前作画，笔下的墨线细细勾勒着一枝海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哦！昨夜你不在，我一个人喝了一点。”
　　魏誉注意到魏紫芝说话时没注意笔墨晕得深了些，发现后又仓皇补救。

　　“姐姐，”魏誉将书稿放在桌上，“顾大人怎么来了？”

　　魏紫芝手中的笔停了一瞬，接着开口道：“他说好久没来看我们了，顺路过来坐坐。”
　　魏誉觉得今日的魏紫芝也有些奇怪，但他却说不清哪里奇怪。
　　“他……有没有说什么？”

　　魏紫芝低头将笔放入砚中舔了舔笔尖，在纸上补了一笔：“说……没说什么……嗯……他说让我们照顾好自己。”

　　魏誉没有再追问。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他坐到桌边，翻开书稿开始整理，余光扫过姐姐的侧脸，她面色如常，只是握笔的手指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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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恩回到侯府时，周淑音正拿着剪子修剪院中的花枝。
　　见他进门，她有些诧异：“今日不用上朝吗？”

　　顾景恩避开她的目光，将外袍脱下交给丫鬟：“心里烦闷，昨夜去找朋友下了几盘棋，今日晚了，索性不去了。”

　　“你从来不会告假的，今日怎么……”

　　“昨夜住在外面，没休息好，身子不太舒服。”他说完便往内室走去，“这几天我不去衙署了，在家歇几日。”

　　周淑音放下剪子，看着他走进内室的背影。
　　昨夜顾景恩身边的随从回来说他和朋友下棋不回来了，她也没有派人去寻。他知道昨天他心里烦闷，想着让他散散心也好。
　　只是现下回来了，怎么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说话时眼神总是不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想着什么别的事。
　　她没有追问，想着大概是没休息好吧。

　　出乎周淑音意料的是，这一天顾景恩竟然真的没有出门。他说了“在家歇着”，便真的歇着了。
　　周淑音查看账目时，他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书，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目光比平日柔和许多。
　　周淑音出门去铺子里查账，他也跟在身侧。铺子里的伙计见向来不怎么露面的顾大人竟跟着主母一同来了，都在一旁小声议论。

　　到了夜里，周淑音洗漱完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画本子。
　　顾景恩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她两侧绷紧的肩颈，酥麻的暖意从肩头散开，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好看么？”顾景恩凑在她耳边问，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周淑音点头：“嗯，好看。”
　　“阿音，昨日是我不好，对你说话重了些，你……不怪我吧！”顾景恩浑厚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闷闷的。
　　周淑音放下书，转过脸看着丈夫，“景恩，我知你公事重，心下烦闷，我……不怪你。”
　　说完她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顾景恩又捏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动作，轻轻抽走她手中的书册合上放在桌上：“阿音，别看了。”

　　周淑音转头看他，目光交错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有某种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牵着她走到床边，替她脱了外衫，两个人并排躺下。
　　顾景恩伸手将她拢进怀里，周淑音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音，”顾景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我想……再试一次。”

　　周淑音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们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可今晚顾景恩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从前他总是带着一种“完成丈夫本分”的僵硬和愧疚，可今夜那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她说不清，只觉得像是他心里的那扇门，终于朝她开了一道缝。

　　“……好。”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景恩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侧，沉沉地拢住了她。
　　周淑音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唇贴上来，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茶香。
　　可那感觉和从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她除了喘不上气之外，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身体是木的，心也是静的。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只觉得两个人在被子里折腾了许久，像两尾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扑腾着，却始终碰不到水。

　　最终顾景恩喘着气，从她身上翻了下来，在她身旁躺下。
　　两个人沉默着，呼吸声在黑暗中交叠又错开。
　　顾景恩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没事的。咱们以后还有机会。”

　　周淑音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顾景恩睁着眼望着帐顶，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件事。
　　昨夜他喝了些酒，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来找魏紫芝，她坐在石榴树下画画，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然后他吻了她。那感觉无比真实，真实到他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手心发烫。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他怎么能对魏紫芝有那样的念头？她只是长得像那个人而已，他只是把她当做那个人的影子。
　　他不断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梦的缘故，昨夜他在青梨巷简陋的小床上睡得格外的香。

　　他想起今早从青梨巷出来时，魏誉看他的目光。
　　顾景恩忽然觉得自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他又什么都没做。
　　但是他的的确确去了青梨巷，可他明明答应周淑音不再去那里的。
　　一阵秋风从窗缝灌进来，木窗被吹得响了一下。
　　顾景恩将锦被拉上来，拢在周淑音肩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阿音，睡吧。”

　　他的声音柔得像飘在夜空里的风，可是周淑音靠着他的胸口，却觉得那阵风怎么也吹不进她心里去。
　　她被折腾得累了，这一天早起理账、出门查铺、又被他抱着折腾了半宿，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她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顾景恩却没有睡。
　　他听着窗外风摇树枝的声响，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心里乱得像理不清的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