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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顾江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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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江宇走上门廊,把纸袋递给他。竺满星接过去,低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一根逗猫棒,杆是浅木色的,毛绒小老鼠是灰色的,尾巴上还缀了一小撮白色的绒毛,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竺满星拿着那根逗猫棒,举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看了看毛绒老鼠在空中画出来的弧线,又看了看顾江宇。
"......你是把我当猫养了?"
顾江宇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里有一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你不是写了一首歌叫《被领养的猫》吗。"
竺满星握着那根逗猫棒,低头又看了看那只毛绒小老鼠。路灯刚好亮了,暖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用那根逗猫棒的杆尖轻轻戳了一下顾江宇的手臂,力道很轻,毛绒老鼠在顾江宇的西装袖口上蹭了一下又弹开了。
"那你下次领养的时候,记得先问一下猫愿不愿意。"
顾江宇被他用逗猫棒戳了一下,没躲,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竺满星抬起头来,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嘴角弯着的弧度里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东西。
"那你愿意吗?"顾江宇问。
竺满星握着逗猫棒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顾江宇,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把那根逗猫棒收回来握在手心里,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先进来再说。站门口喂蚊子啊?"
顾江宇跟着他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把晚风和渐暗的天色一起挡在了外面。客厅的灯开着,暖融融的光从天花板上漫下来。
竺满星把那根逗猫棒立在玄关的鞋柜上,毛绒小老鼠垂下来微微晃着。他低头换鞋的时候,顾江宇看到他后颈上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暖色,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还没来得及拨开。
竺满星换好鞋直起身,回过头来看了顾江宇一眼。两个人隔着玄关那一小段距离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那根挂在鞋柜边缘的逗猫棒,毛绒老鼠还在微微地晃,像在等着谁来拨它一下。
竺满星先笑了起来,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全是光。
"今天晚上周叔不在,我自己做饭。你要是想吃,就得帮忙。"
顾江宇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上,卷起衬衫袖子,走进厨房。竺满星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鸡蛋和一把青菜放在台面上,又翻出一包挂面。
水烧开的时候白气腾起来模糊了半面窗户,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各自忙各自的,肩膀偶尔碰一下,谁也不说让开。
竺满星看着顾江宇站在水槽前的背影,衬衫被水溅湿了一小片,沾在腰侧的皮肤上。他没有走过去,只是靠在灶台边沿上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回去把火拧大,油倒进锅里,西红柿滑下去发出滋啦一声响。
厨房里再次热闹起来。翻炒声、水沸声、锅盖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中间夹着竺满星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调子轻快。
顾江宇洗完青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切的时候,刀锋落下之前顿了一拍。
他在听竺满星哼的那段旋律。是《被领养的猫》。
他曾经在高中时期养过一只猫,严格来讲不是他一个人养的。那是一只小橘猫,是宿舍里面的一个人在外面捡回来的。
当时特别小的一只湿漉漉的被裹在毯子里面,由舍友悄悄摸摸的揣进寝室里面——因为宿舍是一向不让养猫的。
它小小的一只蜷缩着,细瘦的身体里面发出微弱的叫声,眼睛紧闭着不肯睁开,舍友们还一度以为它的眼睛出问题了。
然而在顾江宇凑过去之后,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的头,本意只是单纯想摸一下而已,结果才一点,小橘猫就巍巍颤颤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边黑中黄,让顾江宇第一时间以为那是黑暗中点上的一枚黄金。
另外三名舍友还在讨论要不要养在宿舍,怎么瞒过学生会和舍管老师。
“养吧。”
“啊?”
“什么?”另外三人看着顾江宇已经放下的手机,只听见顾江宇说:“学生会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他们以后不会查我们寝室……但是舍管那边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就这样,小橘猫就被养在了寝室里面,从小橘猫养到了大橘猫,从他们的寝室,到周边几个寝室一起帮忙照应。
“饭好啦!”竺满星开口向着顾江宇笑道。把饭端上了桌子,见顾江宇正一脸呆愣的看着自己,疑惑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猫……”顾江宇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
“猫?”
顾江宇这才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发呆呢,吃饭吧。”
饭吃完的时候,竺满星把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顾江宇跟在后面接过他手里的抹布把桌子擦了。
两个人在水槽边挤着洗碗,竺满星冲水,顾江宇接过来擦干,配合得自然而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洗碗还挺利索。"竺满星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偏过头看顾江宇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
"以前一个人住过几年。"顾江宇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上,直起身来。
饭吃到最后,竺满星的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顾江宇,表情里带着一点斟酌过的犹豫。
“你最近还在失眠吗?”竺满星问道。
顾江宇回答:“有一点,但好很多了。”
“那要不要来听听歌?我选了一首我觉得我以前写的最助眠的一首。”
顾江宇把碗放下:“现在?”
"现在。“竺满星已经站起来往走廊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点笑,"趁我还没反悔。”
顾江宇跟着他站起来。两个人穿过客厅,竺满星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平时紧闭的门,隔音房里的幽蓝色灯光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吸音棉的墙面上。
竺满星拿起他的那把吉他。
他的手指落下去。第一个和弦出来的时候顾江宇就怔住了——旋律缓慢,干净,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华丽的转调,就是一把吉他,一根人声的旋律线在里面淡淡地浮着。
竺满星没有唱词,只是哼,断断续续的,气息稳定而柔软,把一段像是摇篮曲又比摇篮曲更淡一些的东西慢慢铺开来。
顾江宇站在那圈幽蓝色的光里,没有坐下。他听着那段旋律,肩颈的线条一点一点松下来,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痕也在不知不觉间化开了。
竺满星弹到第三遍副歌的时候收了尾,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住,止住最后一丝余音。他抬起头来看顾江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像是等一个回应,又像什么回应都不需要。
隔了两三秒,顾江宇开口:"叫什么?"
竺满星把吉他搁在一边站起来,“《夜航》。”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东西,你嘴唇都干了。"
他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拖鞋声沿着走廊远了。门被随意带上,留了一道缝。
顾江宇留在原地。周围重新安静下来。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把刚被弹过的吉他上。琴弦上还留着竺满星指尖的温度,弦面比刚才亮了一些,指纹在金属上薄薄地覆了一层。
他走过去,在竺满星坐过的那张转椅上坐下来。椅子还带着一点体温。他把吉他拿起来搁在腿上,手指搭上琴弦,凭记忆在指板上找了一个位置——不算准确,但接近——然后拨了一下。
那一声比竺满星弹的笨拙得多,断断续续的,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哑而迟疑。
但他没有停下来,又拨了一根,再拨一根,把那段旋律的轮廓一点一点拼出来,磕磕绊绊的,像是在黑暗里慢慢辨认一条路。
隔音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竺满星端着一杯东西走进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琴,脚步顿了一下。"你还会弹?"
"不会。"顾江宇把琴放回墙角,"以前家里让学过几年,早就还回去了。"
竺满星走过来,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是热牛奶,温温热热的,从杯壁透出来的温度刚好暖手。顾江宇接过去喝了一口,奶味淡淡地在嘴里散开。
竺满星在旁边的另一张转椅上坐下来,转了小半圈面对着顾江宇的方向。他看起来好了一些,大概是吃了一点东西之后体力回来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影音室里那种潮湿的暗沉退掉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静的、接近于夜晚本身的安静。
"你以前学过几年?"竺满星问。
"小学到初中。"顾江宇端着杯子靠向椅背,"后来学业重了就没再练了。"
"学了那么多年,全还回去了?"
"差不多。"
竺满星看着他,笑了一下。"改天我教你。"
顾江宇端着牛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竺满星,竺满星坐在那张转椅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踩在地面上微微晃着,表情松弛,嘴角带着点笑,像是刚才影音室里那一个小时只是他一天当中某个不太重要的插曲。
"教什么?"顾江宇问。
"弹琴。"竺满星歪了歪头,"不然还能教什么。"
顾江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杯子里的牛奶慢慢喝完了,杯底剩下一小层薄薄的白沫。竺满星伸手把空杯子接过去,站起来的时候顺带拍了拍顾江宇的肩膀。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你家吃饭呢。"
顾江宇抬头看着他。竺满星站在隔音房幽蓝色的灯光里,手握着空牛奶杯,身上的卫衣还是下午那件磨了边的旧卫衣,头发被他自己抓了几下之后更乱了。
"明天我来接你。"顾江宇说。
"嗯。"竺满星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不大不小地传了过来:"晚安。"
顾江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面,隔音房的门被轻轻带上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氛围灯那一圈幽蓝色的光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被他调过的旧琴重新放回墙角,仔细地靠稳了,像是怕它倒下去碰坏什么。
他关掉灯,走出隔音房。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竺满星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然后就熄了。顾江宇经过那扇门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但最终没有停下来。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黑暗里脱下外套挂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很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亮线。他看着那条线,想起竺满星说"不想给你添麻烦"时垂下去的眼睫。
他在黑暗里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连自己都没有完全听清——但他知道那句话是回答下午那句"完了"的。
然后他躺下来,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