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听见》只息

8、第 8 章 方

　　方嘉善是在一阵很轻的说话声中醒过来的。

　　他艰难地撑着床坐起来，右手手背冰凉的触感惹得他好奇，他在输液。

　　在阳台边打电话的周至真听到床上微小的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便挂掉电话朝方嘉善这边走来了。

　　彼时方嘉善正在为昨天的事情感到羞耻，又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输上液了，想着想着身边的床陷下去一块，方嘉善抬起头，是周至真坐下来了，周至真神情有些关切地抬起手，钻到方嘉善有些凌乱飞起的刘海下，覆在他的额头上，方嘉善缩着脖子往后躲了一下，睁着一双圆圆的，像被洗过愈发显黑显亮的眼眸，上方是仍有些泛红的眼皮，神情有些不明所以。

　　周至真喉结微动，克制地吻在了方嘉善微张的唇上，轻轻一点：“你昨晚发烧了，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方嘉善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犹豫地诚实地讲着自己的感觉：“我不知道，我有点分不清哪些是发烧哪些是…”再往下方嘉善就不肯说了。他总不能说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是被卡车碾碎重组了一样吧。

　　周至真轻笑着揉揉他头，出去了片刻，再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又坐回他身边，一副要喂他的样子。

　　方嘉善不习惯被人照顾，抬起右手想接过周至真手里的碗，抬起的瞬间才想起来右手手背还插着针头这件事，于是更换左手，这才注意到套进他左手无名指的素净的戒指环。

　　方嘉善低头看里会儿戒指环又抬头瞧着周至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至真此刻并不打算多说什么，趁方嘉善呆愣时将盛满粥的勺子递到方嘉善红肿的唇边，方嘉善垂头很乖巧地吃了，只是垂在床上的手全程都在摩挲着戒指。

　　吃完粥，方嘉善靠在床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周至真见了上去握住了他的手，好似是要安抚住他混乱的内心。

　　方嘉善身体微微缩了下，一副躲避的样子。

　　周至真：“你怎么了？”

　　方嘉善沉默着摇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似撒娇似抱怨：“难受….”

　　周至真以为他体温又上来了，起身要去抽屉里取体温枪，却不想被人拉住了手腕。

　　方嘉善：“你去哪儿？”

　　周至真：“去拿体温枪。”

　　方嘉善顺着他的手腕往后轻轻一拽，钻进周至真的胸膛中，声音含糊：“抱抱，抱抱我吧，周至真。”

　　周至真喉结微动，手僵在方嘉善身侧。

　　方嘉善以为他不同意，仰起头吻了下他的喉结，睁着一双含情的眼睛：“我想要抱抱，抱抱我吧？求求你？”

　　周至真忍着欲望，将方嘉善紧紧抱住。随后他感觉到胸膛前薄薄的衣料湿了一片。是方嘉善在哭。

　　周至真试图把人捞出来，但方嘉善动来动去就是不太配合，周至真没了办法，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任由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耳根，用含着哭音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周至真心疼得紧，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哭和迷茫，只能顺着方嘉善的背：“什么怎么办？”

　　方嘉善此刻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又说不上来，只能闷闷地说自己不知道。

　　周至真抱紧了怀里的人：“嘉善，你要相信我。”

　　方嘉善听不明白，很快便哭累了靠在他肩膀上熟睡了过去。

　　周至真将人放平，用手指轻轻抚平方嘉善微微蹙起的眉头。坐在方嘉善身边守着吊瓶。

　　方嘉善睡得不太平稳，他掉入了回忆的梦中。

　　梦里是他自他五岁起就不再见到过的父母。五岁前和父母相处的点滴像演唱会开幕前的个人VCR一样在他的梦中闪现出来又飞速切走，宛如他那短暂的快乐的能感觉到坚定的爱与被爱的从前一样。

　　方嘉善五岁时父母出车祸双双离世，年幼的方嘉善被他唯一的叔叔带回家，而后又被送到了孤儿院。

　　在孤儿院生活的第十年里，他从孤儿院中走出，走进未来娱乐，经历过三年的训练，他得以再一次感受纯粹的爱。他看见过爱意的无理由产生，也见到过爱意的无理由消亡，他对此看淡。但是当他在那一天醒来，再次感受到被信任背叛的感觉，他便开始走入死胡同，为什么会被放弃，为什么会被背叛。这也是他保持无所谓的态度，不需要林女士费心劝说，更不需要公司和他多加商谈，不需要对方多费口舌，就顺从地接受了协议婚姻，接受了公司提出的解约的原因。因为钻入了牛角尖，认定自己不配得到爱与信任，所以放任自己。

　　他知晓自己天真得可怕，又不愿意轻易杀死如此天真的另一个自己。他在患得患失，他远没有爱那般的来去自由，来时不需要理由，离开时也毫无留恋。

　　方嘉善流着泪醒来，通过暖黄色的小夜灯，他看到吊瓶已经输完，针头扎进去过的手背平整地贴着白色输液贴，周至真温暖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通过紧密的拥抱流入他的身体里，平稳着他乱飞的不安。

　　方嘉善翻过身去，钻进他的怀里，开始急切地密密亲吻。

　　周至真睡意迷蒙间睁开朦胧的眼，原来不是梦。

　　大手随即摁住乱动的方嘉善，方嘉善动作停滞了，方嘉善意识到周至真已经醒了的事实，顿觉有些难堪，缩回被子里，周至真将人捞出来，挪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声音沙哑：”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方嘉善带着泪眼看着他，钻进他的怀里，呜呜咽咽哭了很久。

　　周至真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能哭，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困顿：“不要哭啦，眼睛又该肿了。”

　　方嘉善哭噎停了片刻，窝在他的颈肩，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喜欢我吗？”

　　周至真：“喜欢啊，你十八岁我就喜欢上了。”

　　方嘉善意外：“十八..岁吗？我？”

　　周至真捏着方嘉善柔软的颈后肌肤，那里密密麻麻布着青色的咬痕，嗯哼一声回应着方嘉善的疑惑。

　　周至真寻着方嘉善的额头，摸摸他的额头温度，见真的退烧了便放下心来，睡意此刻也已经消失不见，于是他开始玩着方嘉善飞起的头毛。

　　方嘉善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有些发紧：“我也喜欢你。”

　　周至真掰起方嘉善的脸，吻上方嘉善的唇，吻到方嘉善呼吸不畅才堪堪放过他，声音很哑：“还没长教训吗？”

　　方嘉善有些发懵，听不明白他说什么的样子，周至真受不住他的目光，闭着眼睛捂住方嘉善的眼，将人摁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些无奈：“睡吧。”

　　方嘉善没挣扎，抱着周至真安稳地睡了过去。

　　周至真放开熟睡的人，有些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