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95、第 95 章 车子驶

　　车子驶离山间小镇，碾过深夜冷清的公路。

　　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两道光柱在无边黑暗里拓出一小片前路。发动机的低嗡裹着死寂，压得人胸口发沉。

　　车厢里还残留着死里逃生之后紧绷的死寂，矿洞里面的硝烟与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苏简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皮革椅面，直到此刻，浑身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下来，劫后余生的疲惫潮水一般涌上来。

　　汉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青白，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他侧头看向副驾的苏简，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裹着后怕的愤怒：“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不要命了吗？”

　　苏简刚从惊魂未定里缓过劲，听见这话当场就翻了个白眼，劫后余生的软倦里带着点不服气，转头直直望进他眼里：“汉斯・塔尔曼，你有点良心没有？要没我，你现在还困在那土洞里熬着呢。”

　　一句话堵得汉斯喉头一滞。

　　他抿紧薄唇半晌没出声，手掌猛地收力，方向盘被攥得几乎要变形。

　　他重重吐了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意里掺着说不清的慌，声音依旧沉冷：“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死在那儿？”

　　苏简轻轻点头，神色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眼底却藏着笃定：“想过。遗书我早就写好了，放在陆家老宅的抽屉里。我要是回不去，他们自然会看见。”

　　车厢瞬间陷进更深的安静里。

　　汉斯侧着脸，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半天没再说话。

　　苏简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与无措：“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苏简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侧过脸打量他。

　　眼前的男人没了熨帖的西装，没了居高临下的排场，领口皱着，下颌覆着一层青灰的胡茬，一身狼狈，和荒岛上那个重伤虚弱的男人慢慢重叠。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落回前方的夜色里，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会不知道为什么吗，汉斯・塔尔曼。第一次荒岛，第二次挡枪，第三次矿洞。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汉斯双手骤然攥死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

　　有那么一秒，他甚至忘了呼吸。

　　荒岛之上，她蹲在他身边，低头替他吸出蛇毒，发梢垂在他手臂上。那时他是惊，是戒备，是算计着这份人情该怎么等价偿还。

　　枪林弹雨里，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脊背单薄却抖都不抖。那时他是震撼，是心绪翻涌，却还能说服自己，不过是特殊境遇下的一时冲动。

　　可这一次，她明知山有虎，孤身闯进戒备森严的矿洞，拿命换他一条生路。

　　这已经不是冲动，不是人情，是拼着自己的命，也要他活。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炸开，顺着血管漫遍四肢百骸。

　　汉斯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尝到这种胸腔发涨、喉头发紧的滋味。

　　他这辈子见惯了逢场作戏，见惯了冲着他身份、财富、地位凑上来的人。所有的温柔都是筹码，所有的亲近都标着价码，他看得透，也玩得起，从不动心。

　　只有苏简。

　　只有苏简，次次都出现在他最狼狈、最不堪、一无所有的时候。剥掉塔尔曼的姓氏，剥掉家族的光环，剥掉财富与权力，他只是个会受伤、会落难、会束手无策的普通人的时候，是她一次次伸手，把他从死神手里关拉回来。

　　她爱的从来不是上位者汉斯・塔尔曼。

　　她爱的，是他这个人。

　　这个认知砸下来，比任何一场商战都更让他心神震荡。

　　汉斯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视线盯着前方无尽的公路，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从前他总以为，对这个女人的在意，是占有欲，是征服欲，是荒岛留下的特殊羁绊，是上位者对稀罕物件的执念。

　　他甚至一度说服自己，不过是一场游戏，他随时可以抽身。

　　他可以抵抗命运，嘲笑命运，也可以无视她。

　　可此刻，在这不见尽头的深夜公路上，在所有身份、圈层、算计都暂时退去的密闭车厢里，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不是占有，不是征服，不是执念。

　　是爱。

　　他汉斯・塔尔曼，彻彻底底，爱上了苏简。

　　他偏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副驾上安静望着窗外的女人。车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安安静静的，却把他四十年来冰封的心底，照得透亮。

　　发动机依旧低沉嗡鸣，车子载着两个人，向着东方的夜色一路驶去。

　　有些话他还没说出口，但心里已经认了，认了这份心意，也认了这个人。

　　苏简说完那一句告白之后，也没有再继续开口，安静靠在座椅上，任由窗外的夜色不断向后掠过。

　　她把心底埋藏许久的心意直接摊开，反而觉得一身轻松，至于汉斯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应，她此刻已经不想再去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