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84、第 84 章 汉斯整

　　汉斯整个人微微一滞。

　　他心里清楚，苏简这是在跟他耍小心机，也早已笃定这对表姐妹背后藏着一桩见不得光的秘密。

　　可眼下，那些真相他反倒不急于戳破。

　　陆知璎的隐秘，晚一点调查也完全无妨，眼前这个落在自己身上的吻，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下一秒，他手臂顺势环上苏简的腰肢，力道收拢，重重地吻了回去。

　　苏简的耳朵还绷得紧紧的，注意力一半落在这个吻上，一半仍旧悬在身后的人潮里，心底还记挂着陆知璎与林晚之的处境。

　　她本打算浅浅一碰就立刻退开，没料到汉斯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将她牢牢箍在怀中，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四周路过的游客瞥见这一幕，响起几声细碎的友善笑声，几声英文低语断断续续飘过来，大多是感慨这对情侣感情十分浓烈。

　　苏简彻底怔住。

　　待到男人的舌尖试探着探过来，她慌乱之下抬起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偏头错开彼此相贴的唇瓣，呼吸微微急促，耳根泛开一层薄红：“这里是公共场合。”

　　汉斯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靠的身体传过来，眉眼带着几分戏谑：“小姐，刚刚主动凑上来吻我的人可不是我，怎么，现在反倒来责怪我？”

　　被他一句话点破，苏简这才猛然回过神，的确是自己情急之下先吻上去的。

　　一瞬间羞意翻涌上来，心底又气陆知璎行事莽撞，又恼汉斯顺势得寸进尺，千般情绪搅在一起，弄得她心口烦躁不已。

　　她撇了撇嘴，别开视线不肯去看他，嘴硬地反驳：“只许你平日里随便吻我，就不许我主动一次吗？”

　　嘴上说着，还是忍不住娇嗔似的横了他一眼。

　　汉斯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偏偏就很吃她这副模样，不是一味温顺顺从，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鲜活，远比千依百顺更勾人。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掌，指尖扣住她的指缝，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我自然不会介意。你若是愿意，多吻我几次也无妨。就算你想要更进一步，我也拭目以待。”

　　苏简闻言，再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底却暗自叹了一口气。

　　眼下局面实在棘手。

　　陆知璎已经追着林晚之消失在人海，她总不能把汉斯直接丢在这片唐人街置之不理，这件事总要找个方式收场。

　　至少眼下，她算是暂时把汉斯的注意力拴在了自己身上。

　　她稍稍定了定神，回握住他的手，尽量摆出一副普通情侣那般自然松弛的模样，轻声开口：“我们来都已经来了，就别去管艾瑞斯了，陪我四处逛一逛好不好？”

　　汉斯哪里看不透她和陆知璎方才那一套小伎俩，他垂眸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轻轻将握着的手微微举了举，淡淡应道：“悉听尊便。”

　　然后两人开始沿着热闹的街道漫步。

　　苏简心里很难描摹当下这份复杂的感受。

　　她和汉斯相识说长不长，说短吧，却也称得上刻骨铭心。

　　两人一同熬过荒岛之上彼此最狼狈不堪的绝境，往后又有那些隐秘的夜晚里对抗与纠缠，再到后来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拉扯。可像此刻这样，安安稳稳牵着手，并肩站在人声鼎沸的唐人街，却是头一回。

　　汉斯从没有来过这里，对这片街区全然陌生。苏简也算不上熟，仅仅来过寥寥数次，她本也不是土生土长的纽约本地人。可脚下踏的虽是异国纽约的土地，四下流淌的，却是完完全全属于故土的中秋文化。

　　街边红灯笼悠悠摇晃，月饼的甜香混着游人的说笑扑面而来。苏简稍稍平复好心神，便趁着散步的间隙，慢慢向汉斯讲起中秋。

　　她娓娓道来中秋的由来，讲节日里赏月、吃月饼的习俗，一字一句，细细解释这个节日最核心的含义——团圆。

　　“团圆。”

　　汉斯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放得很轻，目光望向街边成群结伴说笑的华人家庭，眸色沉沉，看不出心底真正在思索什么。

　　苏简轻轻点了点头，指尖被他的手掌牢牢裹住：“团圆，就是一家人相聚在一起。”

　　她隐约能够读懂他。

　　她清楚，汉斯世上仅剩的至亲便只有妹妹莉娅一人，塔尔曼家族一路走来，满是腥风血雨的争斗，这样在刀尖上长大的男人，心底未必不渴望一份安稳妥帖的家。但她没有戳破，也没有多言半句宽慰的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一点相握的手。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不能说这些。

　　人潮来来往往，灯笼的红光落在两人身上。远远望去，他们就像一对寻常的异国情侣，慢悠悠穿行在街巷之间，苏简带着他，一点点感受属于自己的，这份中式中秋的烟火。

　　中秋节，同样也是灯节之一。

　　家家户户悬挂花灯，动手制作柚子灯，众人围聚在一起猜灯谜，为佳节平添许多趣味。人们还会饮桂花酒，以此祈愿家庭甜蜜、吉祥富贵。夜晚共同赏月，寄托团圆的期许。咬下一枚月饼，更是象征阖家圆满。

　　苏简牵着汉斯，一路循着清甜香气，走到一处售卖桂花酒的摊位前。

　　甜润的桂花香气糅合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苏简拿起一只玻璃杯，浅浅抿了一小口，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汉斯，眉眼柔和：“你要尝一口吗？”

　　汉斯目光落在那杯泛着浅金色光泽的酒液上，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桂花酒。” 苏简向他解释，“用糯米、酒曲等多种粮食发酵酿制，里面还添入了桂花。”

　　话音落下后，汉斯没有去拿新的杯子，反倒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手里握着酒杯的手轻轻往他这边带，就着她刚刚碰过的杯沿，仰头喝下杯中剩下的酒。

　　这个间接相触的亲昵举动，让苏简的脸颊悄然泛起一层薄热。可转念一想，他们早已不止一次吻过，又何必在此刻故作矫情，她便压下心底那点局促，装作若无其事。

　　汉斯细细回味舌尖残留的滋味，淡淡评价：“带着花香，也有酒味，算不上难喝，可也称不上格外好喝。”

　　苏简看着他略显平淡的神情，忍不住弯起唇角。想来也是，他自小在西方长大，很少接触这类粮食酒，有这样的感受再正常不过。

　　“这桂花蜜酒寓意家庭甜蜜，喝过的人往后日子就能甜甜蜜蜜。” 她轻声说道。

　　汉斯闻言，笑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轻轻抬到自己唇边，薄唇轻轻印在她的手背之上，目光带着几分撩人的戏谑：“是像我们此刻这样的甜蜜吗？”

　　苏简心里清楚他是在调情，可这一瞬，她并不想推开。周遭灯笼摇曳，人声喧嚣，恍惚之间，他们仿佛真的是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她微微垂了垂眼，轻轻 “嗯” 了一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就像这样。”

　　说完，她稍稍错开他灼热的视线，轻轻扯了扯他的手：“好了，我们继续往前逛逛吧。”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走到一面挂满书法条幅的墙边。偌大的纸面之上，是毛笔挥毫写下的字迹，赫然正是苏轼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苏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字句之上，下意识用中文低声念诵出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完这一句，她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眼底浮起一缕挥之不去的落寞，遥遥望向天边还未完全升起的圆月方向，心底翻涌着对故土亲人的思念。

　　汉斯看不懂纸上的汉字，却敏锐捕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

　　平日里的苏简，或是锐利倔强，或是冷静自持，喜怒哀乐大多数时间能藏得好好的，这种黯然落寞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突然，一丝真切的怜惜漫上了他的心头，他微微蹙眉，低声询问：“怎么了？这讲的是什么？”

　　苏简没有立刻作答，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晚风卷着灯笼的暖意拂过鬓发，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

　　“这是一首中国的中秋古词，写的就是佳节时分，思念远方亲人。”

　　“人会经历悲伤欢乐、离别重逢，月亮也会有圆满和亏缺，这些世事无常，是谁都无法掌控的事情。最后那一句，是说，只期盼自己牵挂的亲人能够平安长久，就算彼此相隔千山万水，也可以共赏同一轮明月。”

　　听完她的翻译，汉斯大致是明白了这首词背后的离愁。

　　他手臂一收，改为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你在想念你的家人？”

　　苏简埋在他的怀里，望着满墙笔墨，轻轻应了一声：“嗯，想爸爸妈妈，还有哥哥。这是我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过中秋。”

　　这一刻的汉斯，流露着难得一见的温柔。他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环抱着她。

　　一句话几乎已经涌到了喉头——有我在。

　　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句话的分量太过沉重，可能在她心目中等同于一份沉甸的承诺，他甚至自问，自己是否能够承担得起。

　　但最让他讶异的是，他会反问自己这件事，会问自己为什么脑海里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这本不该出现在他的盘算之中。

　　纵使此刻的怜惜千真万确，落在她身上的柔情也绝非伪装，可他内心深处，依旧固执地不愿去承认，那份早已悄然生根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