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82、第 82 章 独在异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一年的农历八月十五，落在了十月初秋的纽约。

　　往年逢春节与中秋，苏简总要尽量守在家里，陪着父母兄长一同过节。这次是她头一回，隔着汪洋大海，在异国度过中秋。

　　好在也并非举目无亲，陆家的亲人就在这座城市。

　　陆家的中秋家宴安排在夜里。

　　白日里，苏简和陆知璎商量好了，要去曼哈顿的唐人街走一走。偌大纽约，也只有那里，才能嗅到几分故土实实在在的中秋烟火气息。

　　两人刚刚收拾妥当，还未动身，门铃便响了。

　　是汉斯・塔尔曼来了。

　　而且是姨父陆景尧特意叫过来的。

　　陆景尧心里打着算盘，两家倘若真要联姻，像中秋这类中国传统节日，汉斯也该多接触一下东方文化。

　　汉斯没有推辞，如约登门。

　　苏简对此倒无所谓，可陆知璎脸上瞬间垮下来，满心都是不情不愿。

　　今天本是三人约好的出行——苏简、陆知璎，还有她藏在暗处的恋人林晚之，说好要在唐人街碰面。

　　谁也没料到，陆景尧会把汉斯直接叫来。这是陆知璎完全避不开的局面，这一招，她半点防备都没有。

　　两个女孩坐进汉斯那台体型厚重的重型越野车后座。刚刚出门之前，陆知璎眼底还盛满期待，此刻整个人蔫蔫地靠在车窗边，提不起半分精神。

　　汉斯没有去留意情绪低落的陆知璎，他的目光淡淡落向后视镜里苏简的身影。

　　她今天很不同，穿的应该是一种叫旗袍的中国传统服饰。看着简简单单，却将东方女子独有的温婉韵味衬得淋漓尽致。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

　　吸引着他的目光。

　　苏简到不知道汉斯是怎么想的，她今日穿了一身改良黑色旗袍，是从前逛唐人街时淘来的款式，十分特别。

　　斜襟一脉排着温润的黑玉斜盘扣，一路蜿蜒向下。长袖袖口拼接一层轻薄的荷叶花边，随着手臂微动便轻轻漾开。小圆领口同样缀着一圈细碎荷叶边，柔和地衬出脖颈线条。裙身长度直垂脚踝，下摆处又拼接一圈舒展的荷叶边，行走之时会掀开小小缝隙，隐约露出一小截小腿。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髻边斜斜插着一支碧玉发簪。

　　三人几乎没有交谈。

　　越野车驶离上东区，一路向南，朝着曼哈顿下城而去。

　　十月的纽约已经入秋，风里裹着淡淡的凉意，街边行道树的叶片染上浅浅的金黄。车子停下，一脚踏入唐人街，周遭的世界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狭窄交错的街道纵横铺开，勿街、包厘街沿街楼房不算高大，密密麻麻挂满双语招牌，中文大字在秋日天光下格外醒目。

　　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悬起一串串红彤彤的中秋灯笼，红灯笼层层叠叠，风一吹便轻轻摇晃，暖融融的光晕漫过整条街巷。

　　空气里混杂着各式气味，饼屋飘出月饼甜腻的烘烤香气，广式茶楼溢出点心与清茶的淡香，卤味铺子咸香扑鼻，四处交织在一起。

　　往来行人形形色色，华人、白人、黑人、各地游客摩肩接踵，普通话、粤语、闽南语与英语交错回荡在街巷之间，人声喧闹熙攘。

　　沿街开满各式各样的小店，中药行、丝绸布料铺、首饰杂货摊、粤式糕点饼屋，橱窗里堆得满满当当，莲蓉、五仁、豆沙各式月饼一盒盒码放整齐，柚子应节摆在摊位最靠前的位置。

　　往前走去是孔子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孔子青铜雕像，今日被装点得格外热闹。

　　广场中央搭起临时的露天舞台，是华人社团筹办的中秋联欢活动，舞台四周挂满彩灯，不少摊位沿街铺开，售卖手工纸灯笼、中秋小饰物，还有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不少华人家庭扶老携幼过来过节，孩子手里提着小小的纸灯笼跑过，笑语喧哗。

　　这里没有上东区沙龙那种克制、疏离的高级感，扑面而来全是滚烫鲜活的人间烟火。

　　汉斯站在这片喧闹之中，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与周遭市井格格不入。他习惯了封闭精致的私人场合，这种鱼龙混杂、人声鼎沸的公共街区，对他而言，不排斥，也喜欢不起来。

　　陆知璎的心早就悬了起来，目光不住地在涌动人潮里搜寻，她在找林晚之。

　　苏简皱着眉，难道陆知璎还没联系林晚之吗？

　　苏简趁着周遭人流涌动，悄悄伸手拽住陆知璎的胳膊，把她拉到街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屋檐底下。周遭灯笼随风簌簌轻晃，耳边满是游人的说笑，她压着嗓音，用中文低声询问，眉头微微蹙起：“你还没联系林晚之吗？”

　　陆知璎的脸色绷得很紧，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上的外套下摆，焦灼地皱起眉头，连连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慌乱：“电话打不通，估计唐人街这边人太多，基站信号被挤乱了。怎么办，晚之说不定还在约定的地点苦苦等着我们。”

　　苏简闻言，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立在人潮里的汉斯，眼底掠过一层为难。

　　今天的一切实在太过凑巧。

　　出发前陆知璎不是没有动过装病推脱的念头，可姨父态度强硬，面露不悦，执意要她出门赴约，她根本没有办法躲开。

　　如今人已经身在唐人街，偏偏又联系不上满怀期待前来赴约的林晚之。一想到那个性情温润柔和的少年还在原地痴痴等候，苏简的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不安。

　　她稍稍沉吟片刻，快速拿定主意，看向身旁的表妹：“这样吧，我去找林晚之，你留下来想办法缠住汉斯。”

　　一听这话，陆知璎立刻反手紧紧攥住苏简的手腕，眼神急切，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表姐，还是由你来缠住汉斯，我过去找他。”

　　苏简难以置信地抬眸望着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这怎么可行？我留下来应付汉斯，你直接消失不见，他一定会追问你的去向。我该编造什么样的说辞？难道直接告诉他你临时有事离开了？一旦他深究，这件事传到姨父耳朵里，你想过后果吗？”

　　陆知璎垂下眼帘，肩膀微微垮下来，蔫蔫地点了点头，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表姐说的句句都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