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81、第 81 章 接下去

　　接下去的一段时日，汉斯・塔尔曼借着和陆知璎的往来，带着两位女士频频出入上东区的各类场合。

　　私人沙龙、典藏画廊、盛大晚宴、顶级奢侈品门店，一场接一场，几乎把上流社会的社交流程走了个遍。

　　陆知璎本就出身豪门，自小浸染在这样的物质环境里，珠宝、高定、名贵藏品于她而言不过是日常，早已见惯不怪。

　　可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汉斯的一举一动全都合乎社交礼仪，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处处透着刻板的程式化，像是在照着一套既定剧本完成任务，没有半分真心的温度。

　　那些成套的馈赠、循规蹈矩的邀约，对她来说毫无趣味，更谈不上心动。她满腹疑惑，私下寻到苏简，忍不住向表姐吐露心底的古怪。

　　“我实在搞不懂汉斯・塔尔曼，明明我们本就是同一圈层的人，他做的一切却总像在应付差事。这些东西我从小就见得多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苏简立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心里对此看得透亮。

　　她太清楚汉斯这套手段的用意。

　　就如同豪门子弟对待那些冲着财富地位主动靠近自己的女人，出手便是珠宝、首饰、名包、豪车，用物质作为诱饵。他表面上是在赴和陆知璎的约会，实则是借着陆知璎这层掩护，把这些昂贵的筹码一一摆在苏简眼前。

　　潜台词昭然若揭，只要你愿意屈居暗处，做我的情妇，这些唾手可得的荣华，我全都可以给你。

　　他把对付那些拜金女的那套模式，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以为靠着琳琅满目的物质，就能打动她，将她圈进自己的掌控之中。

　　苏简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

　　这日，在一家老牌奢侈品门店，店员捧着一条手工织造的丝巾递过来。料子看着精致，苏简看不出其中玄妙，只清楚它标价不菲。汉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惯有的从容，打算把这条丝巾赠予她。

　　“手工定制的，很适合你。”

　　苏简淡淡摇了摇头，直接回绝：“多谢塔尔曼先生，这个我不能收。”

　　话音落下，汉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对付那些趋附于他的女人的手段全部试了一遍。珠宝、古董藏品、高定服饰、限量手袋，一件件轮番送到她面前。

　　可她，一件都没有收下。

　　因为苏简心底十分清醒。

　　这些昂贵的物件对她而言，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身外之物，转瞬便是过眼云烟。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藏着野心。可她的野心，不是觊觎他的财富与地位，而是那个汉斯・塔尔曼根本不肯轻易交付的东西。

　　物质唾手可得，可身份、坦荡的爱意，却是他不肯松口的。

　　汉斯看着她。

　　一次次送出礼物，一次次□□脆利落地回绝，这个女人又总在旁人看不见的缝隙里撩拨他。

　　他们永远借着陆知璎做掩护，借着周遭熙攘的人群，维持着社交体面，不拥抱，不牵手，更不会有接吻。

　　仅仅是一个流转的眼神，一句压低的耳语，偶然擦肩而过时指尖极轻的一碰，就足以搅乱自己的心神。

　　好几次，他差点冲破社交场合的规矩，险些失控。

　　汉斯・塔尔曼不得不承认，这个中国女人，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混迹情场这么多年，见过的女人太多了。有人冲着他的家世地位而来，有人倾心于他这张脸，可多多少少，心底都掺着别的盘算。要么贪图钱财，要么攀附人脉，只要他递出珠宝、名分或是资源，鲜有不接的。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他站在高处施舍，旁人仰着头承接。

　　可苏简是个例外。

　　珠宝、高定礼服、限量藏品、私人珍藏…… 他把对付女人最得心应手的筹码一一抛出去，她悉数退回，半分不留。

　　反倒是那些无关物质的细碎举动，会让她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是宴会里，他下意识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是酒会之上，记牢她的口味，递上一杯合宜的酒水，或者一块她爱吃的糕点。

　　某一回户外晚宴忽然刮起大风，她衣着单薄，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头。

　　那一时刻她流露出来的笑意，是真实的，和面对他馈赠珠宝时那层疏离冷淡的笑，截然不同。

　　慢慢的他也看明白了，这个女人有野心。只是她的野心，从来不在这些可以用钱堆出来的浮华上。

　　她要的是更烫手、更奢侈的东西——他的真心，是光明正大的身份，是站在他身边的女朋友、甚至是塔尔曼家的女主人。

　　她要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藏在暗处，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最先冒出来的情绪是嘲讽。

　　汉斯心底冷笑，觉得实在有些可笑。

　　上位者刻在骨血里的骄傲作祟，多少名门闺秀挤破头，只求能在他身边占一个位置，哪怕只是露水情缘都甘之如饴。这个出身平凡的女人，居然连他主动递出的情妇位置都不放在眼里，反倒敢觊觎更多。

　　简直是不自量力。

　　可嘲讽过后，另一种情绪又不受控地漫上来，是欣赏。

　　见惯了虚与委蛇的迎合，见惯了装腔作势的清高，苏简这份野心反倒直白得刺眼。她不绕弯子，不玩假意推辞的把戏，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权，偏要他最不肯轻易交付的东西。

　　别的女人把他的财富当恩赐，她却视如敝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从前永远是他掌控节奏。

　　礼物递出去，对方必然欣喜接受。他想靠近便靠近，想疏远便疏远，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可现在，他一次次抛出物质的诱饵，一次次石沉大海。反倒是苏简，只需要一个流转的眼神，一句压低声的玩笑，擦肩而过时指尖极轻的一碰，就能搅得他心神大乱，好几次险些在社交场合失了分寸。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她身上频频失效。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像被一把细齿的锯子慢慢磨着，一点一点往下掉。

　　疼，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他也不是全然放下了戒备。

　　很多个瞬间他会冷不丁警醒，会不会这只是更高明的欲擒故纵？会不会她算准了他吃这套，先用拒绝物质吊足胃口，最后要的是更庞大的利益？

　　可每每对上她清亮坦荡的眼睛，这份猜忌又显得站不住脚，她不在这个圈子里，不在这个国家，她又有什么好算计他的？

　　汉斯就陷在这样的拉扯里。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骄傲与多疑，一遍遍告诫自己别当真，这女人不过是另一个费尽心机的野心家。一边是越来越浓的好奇与心动，忍不住去观察她的喜好，去留意她的情绪，去想她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倒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到底要把他塔尔曼的骄傲，碾碎到什么地步。

　　而苏简全然不在意他内心翻涌的种种揣测。

　　她的底线清晰得很。

　　倘若不能站在阳光下，得不到对等的身份，得不到坦荡的爱意，那么其余所有的物质馈赠，全部免谈。

　　他的财富，他的奢侈品，再好，也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