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57、第 57 章 快艇驶

　　快艇驶回岸边靠岸，陆知璎早早等在沙滩上，看见苏简身上少了那块丝巾，不由得满脸疑惑，开口问起纱巾的下落。

　　苏简神色不自然，只能随口搪塞，说是刚刚海风太大，被吹落到海里去了。

　　身侧的汉斯听见，低低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明晃晃的戏谑。当着陆知璎的面，苏简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硬生生忍住，连瞪他一眼都不敢。

　　回到陆宅，苏简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想掺和到这一堆事里面。这一天受的委屈实在太多。

　　汉斯对付不了陆知璎，就处处拿自己寻开心，说话句句暧昧，又满是轻慢，仿佛把她视作一个随便轻浮的女人。

　　更可气的是，他还无端把凯伦拉扯进来，胡乱揣测她和旁人的关系，越发叫人窝火。

　　好在汉斯也不可能把全部精力耗在追求陆知璎这件事上，他的商业帝国事务繁多，邀约的次数渐渐停止了。

　　陆知璎松了一大口气，苏简也跟着放下心头大石。可这份舒坦并没有持续多久，莉亚找上门来了。

　　莉亚自从上次在海钓时听苏简聊起《千里江山图》之后，她就对青绿山水着了迷，彻底爱上那种独属于东方的青碧翠色。

　　回去之后，她四处翻阅资料，钻研青绿画派的相关知识，苏简原本只当她是单纯欣赏画作，万万没料到，莉亚竟是动起手亲自作画的念头。

　　这一回莉亚来找她，是想拉着苏简一同去唐人街，置办画青绿山水要用的全套物件。

　　苏简听完，心里满是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想到这位从小研习西洋绘画的姑娘，一腔兴趣浓烈到要亲自上手临摹。

　　理智来看，这件事其实并不简单。

　　纵然莉亚绘画功底扎实，可西洋绘画和中国青绿山水完全是两套体系。

　　西洋画讲究光影写实，习惯于把各色颜料反复调和堆叠。而青绿山水以矿物石青、石绿为主色，讲究墨线勾廓，层层分染，重笔墨线条，追求的是东方独有的气韵与意境，不是单纯把颜色涂在纸上就可以完成的。

　　哪怕技法学得形似，那种藏在笔墨之间的东方神韵，也不是短时间便能捕捉拿捏的。

　　心里虽这么想，苏简也不忍心泼她冷水。看着莉亚满眼热忱的模样，她便点头应下，愿意陪她去唐人街采买。

　　到了唐人街的文房店铺，苏简听老板介绍才算真正见识到青绿山水作画的讲究。

　　不是随便拿几张宣纸、几盒颜料就能够应付。

　　要画青绿，优先要用熟宣，不轻易洇墨，适合反复多层设色。毛笔要分开，有勾勒山石轮廓的硬毫勾线笔，也有大面积晕染铺色的羊毫染色笔。颜料更是重头戏，核心便是石青、石绿矿物色，还得搭配赭石、花青、藤黄，另外胶矾水、调色碟、笔洗这些零碎物件也一样都不能少。

　　莉亚兴致勃勃，在货架之间来回翻看，一样样认真挑选，恨不得把店里相关的东西尽数搬回去。苏简站在一旁，看着她这份高涨的热情，心里依旧隐隐觉得，这条路，怕是比莉亚想象的要难上许多。

　　而后莉亚兴冲冲把全套文房物料搬回家，兴致勃勃铺开纸笔试着临摹青绿山水。

　　可真正上手才知道远没有看画时那般轻松，画出来的画面处处透着别扭。线条生硬滞涩，矿物颜料铺在纸上也把控不好厚薄，该有的层叠气韵半点不见，怎么画都不对味。

　　她心里放不下，当即就想叫苏简过来帮自己看一看问题出在哪。

　　这天是莉亚亲自开车过来的，停在陆宅大门口接苏简，说要带她去自己的工作室，瞧瞧自己画出来的成品。

　　苏简没有多想，只当是一处在外的画室，就欣然上了车。结果车程不过短短几分钟，就稳稳停在一栋庄严肃穆的石砌宅邸门前。

　　看到眼前老宅那扇复古雕花的铁艺大门，苏简推开车门的动作猛地顿住，脚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地。

　　她万万没有料到，莉亚口中的工作室，竟然就在塔尔曼老宅里面。

　　心底那点不安一下子冒了上来，她迟疑地看向身旁的莉亚。

　　“莉亚，你的工作室是在家里？”

　　莉亚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神情坦然。

　　“不全是。我在外头有专门的职业画室，那里都是我商业项目的作品。青绿山水只是我的私人爱好，不想和工作混在一起，所以就安置在家中这间小画室里。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话说到这儿，莉亚像是才猛然记起一桩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瞧我这记性。这还是你第一次来塔尔曼老宅，我居然都没有正式邀请过你。”

　　苏简连忙摆了摆手，话堵在喉咙口。

　　她总不能直白说，自己是忌惮这座宅子的主人，害怕撞上汉斯。千言万语，反倒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莉亚见她这般模样，只当她只是些许拘谨，莞尔一笑。

　　“简，我就知道你不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来吧。”

　　她伸手虚引，领着苏简往宅邸里面走。

　　“我带你逛逛，这里是我和我哥哥从小长大的地方。规模比不上长岛那处庄园，也不及家族别的私产恢宏，可这里装着我们兄妹二人从小到大许许多多的家族回忆。”

　　穿过铁门，庭院里栽种着修剪齐整的高大灌木，欧式石雕分列道路两侧，处处都透着老钱家族沉淀下来的沉静厚重。

　　苏简跟在莉亚身后，每往前走一步，心里的忐忑便重一分。她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在这里撞见汉斯。

　　踏入老宅内部，扑面而来是典型欧式建筑的厚重质感，细节里又糅合着淡淡的德式韵味。

　　层高开阔，深棕色实木护墙板沿着墙壁一路延展，浮雕线条克制沉敛，没有过度浮华的堆砌，处处透着塔尔曼家族几代沉淀下来的内敛贵气。

　　水晶吊灯柔和洒落光线，地板是大块打磨光亮的老实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低沉的声响。

　　莉亚熟门熟路地领着苏简穿过回廊，边走边同她讲起过往的旧事。

　　汉斯比莉亚大上十几岁，母亲又离世得很早。很多时候，汉斯于她而言，既是兄长，也近乎扮演着半个父亲的角色。还未成年就要跟着父亲处理家族大大小小的事务，护着尚且年幼的妹妹。

　　一路闲谈，莉亚引着苏简来到走廊一侧，一面墙专门用来摆放家族相册与相框。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相框整齐陈列。

　　苏简还是头一回见到幼年、少年与青年时期的汉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上去。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轮廓已经和现在如出一辙，只是面庞更加青涩，神情却少年老成，嘴角抿得很紧，很少有笑意。

　　另一张是他青年时代的留影，那时还没有蓄起现在那道成熟的胡须，面容英挺俊朗，眼底却同样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塔尔曼一家子血脉相近，五官轮廓相似度很高，褐色发丝和褐色眼睛一眼便能看出是同个家族的人。

　　难怪她初见莉亚的是就觉得她的眼睛那么熟悉了，和她哥哥如出一辙的像他们的母亲。

　　莉亚站在她身侧，望着相片轻轻叹气。

　　“我哥打小就思虑很重，这也是身不由己。母亲走得早，作为塔尔曼的继承人，他要帮父亲扛下的东西实在太多。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心疼他，始终找不到一个真正能够替他分忧、陪伴他的另一半。”

　　苏简闻言，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她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假装随口问道：“那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做你哥哥的伴侣？”

　　莉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他应该不需要什么女强人。他本身已经足够强势，手下也有一整个专业团队替他处理生意，并不需要妻子来做商业上的帮手。我觉得，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他家庭安全感的女人。”

　　苏简听着，没有应声，心中却不置可否。

　　她见过汉斯强势霸道、肆意越界的模样。若是汉斯本身不愿意交付温柔，不愿意收敛锋芒，就算是再温顺妥帖的女人，恐怕也很难从他身上得到真切的爱意，又如何给他安全感呢。

　　但这份想法她只悄悄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外人都以为他是生来命好的继承人，其实并不是。” 莉亚目光依旧落在老照片上，声音放低，“很多路，他都是实实在在从枪林弹雨之中一步一步闯过来的。”

　　苏简静静看着相框里那张年轻英俊、不带胡须的脸庞。说完全不好奇是假的，这些属于汉斯的过往，全是外人很难接触到的私密。可她也清楚，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人，莉亚也点到即止，不会把家族最深的秘辛全盘托出。

　　莉亚又继续带着苏简参观这栋老宅子，讲起屋子里每一处摆件背后的小故事，讲兄妹二人儿时在这里的点滴日常。

　　简单浏览过老宅的主要区域，莉亚这才记起此行的初衷。

　　“好了，我们先不看这些旧照片了，我带你去我的画室，看看我画的那幅青绿山水。”

　　说完，她便转身，领着苏简，往房子内侧的私人画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