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4、第 4 章 等到草

　　等到草丛里再也没有半点动静，确认那只蜘蛛已经彻底消失，苏简悬着的心才算慢慢落回原位，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后背那一层薄薄的冷汗被林间潮湿的风一吹，泛起一阵凉意。

　　她抬眼望向果树下的男人。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枝头累累的诺丽果上，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摘，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苏简看他这样犹豫的样子，心里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并不认识这种野果。

　　纠结片刻，她压下心底残留的畏惧，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几步，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轻声开口：“先生，你知道这是诺丽果吗？它是可以食用的。”

　　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浅棕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言不发，看不出究竟知不知道。

　　见他没有回应，苏简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伸手指向树冠之间不同状态的果实：“你看树上这些，外皮变软、微微半透明，颜色泛白泛黄，还带着一股发酵气味的，就是完全熟透了。旁边那些果皮发硬、青绿色的千万不能碰，没成熟的含有刺激性物质，吃了很容易恶心呕吐，味道又苦又臭。”

　　男人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过枝头的果子，随后视线落回到苏简身上，自上而下淡淡打量了她一遍，开口问道：“能生吃吗？”

　　苏简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回答：“生吃倒是可以，但是诺丽果里面有非常多籽，籽不能咽下去，要是吃多了，听说很容易拉肚子。”

　　“听说？” 男人抓住这两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审视。

　　苏简有点窘迫地点了点头：“对啊，不然呢，我自己也从来没有吃过诺丽果。这些都是我在贝尔·格里尔斯的求生纪录片里面看到的。”

　　“贝尔·格里尔斯？” 男人微微挑眉。

　　苏简下意识解释：“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很出名的荒野求生探险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平静地打断：“我需要知道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苏简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半天找不到一句可以接下去的话，僵在原地。

　　心底不由得凉了半截。

　　连贝爷都不知道，看样子这位看着气场十足的男人，户外求生相关的常识，恐怕也和自己一样，仅仅只停留在道听途说的层面。

　　两个人流落荒岛，等于谁都没有实打实的求生本事。

　　林间安静下来，只有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男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重新落回那棵诺丽果树上，神情凝重，默默权衡着，到底要不要把这种野果纳入仅有的食物来源。

　　苏简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沉默的侧脸，说不清他到底还在提防自己，只是单纯不爱说话。

　　但总不能就这样两个人僵在树下傻站着吧。

　　短暂沉默之后，她又开口，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先生，诺丽果不光可以果腹，还能补充水分。果肉吃下去可以缓解脱水，熟透的果汁甚至还能涂抹在皮肤上。”

　　脱水的滋味她刚刚在海上已经领教过，喉咙火烧火燎，每多一份可以补水的食物，就多一分活下去的筹码。

　　听完这番话，男人垂着眼思索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眼看向苏简，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树上有没有潜藏别的危险我不知道。为了公平，我来摘，你来吃，没问题吧。”

　　苏简一下子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心里只冒出一句话：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蜘蛛早就已经被挑走跑掉了，哪里还有多大危险？摘果子的风险微乎其微，他倒是好，让自己来当试验品，先试毒。

　　一股火气猛地从心底窜上来，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这哪里叫公平？” 苏简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点。

　　男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小姐，在这座岛上，我跟你讲公平，已经算是礼貌。”

　　顿了顿，他缓缓说道：“摆在你面前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过来吃。”

　　说到 “二” 的时候，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外套内侧放着手枪的位置，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冷笑：“要不然，我‘请’你吃。”

　　那个 “请” 字咬得轻飘飘，听在苏简耳朵里，刺骨又刺耳。

　　赤裸裸的威胁。

　　枪口的寒意仿佛又重新抵回了额头上。空难、孤岛、孤立无援，她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胸腔里憋着一团怒火，又害怕又气愤，可她别无选择。

　　苏简死死抿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她在心底不停腹诽男人，不就是一颗诺丽果而已，胆子小成这样，求生常识没多少，为人还这么恶劣霸道。

　　男人无视她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根又长又结实的树枝。

　　没有直接伸手去够枝头的果实，先握着长杆，围着果树的树冠四周仔细敲打、拨弄枝叶。

　　哗啦哗啦，枝叶不停晃动，把藏在叶片缝隙里小虫、蛰伏的爬虫全部惊扰驱赶出来。确认树上再也没有别的毒虫之后，他才伸起长树枝，对准那些已经熟透、泛黄半透明的诺丽果，用力一掰。

　　一颗圆滚滚、表皮微微发软的果子，“啪嗒” 一声，坠落到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苏简满心无语地看着男人将地上那颗诺丽果捡起来，递到自己面前。胸腔里那股火气还没散去，她伸手一把将果子抢了过来，动作带着明显的赌气。

　　果子表面沾着潮湿泥土和落叶碎屑，她就直接在湿透的衣襟上胡乱蹭了几圈，把表层污垢擦掉。

　　指尖用力，顺着果子已经变软的果皮直接掰开。

　　熟透的诺丽果外壳一裂开来，一股独特浓郁的发酵酸甜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果肉是半透明的奶白，湿润多汁，满满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并不是充盈喷涌的果汁，却饱含水分，黏糊糊裹着密密麻麻细小的黄褐色籽。

　　喉咙灼烧般的干渴折磨了她许久，苏简顾不上心里的别扭，先凑上去，轻轻挤压果肉，大口吮吸里面温润的汁水。

　　清甜之中混杂着一股独特发酵的腥酸，算不上好吃，甚至有一丝古怪的腐味，可那充足的水分滑过干得发疼的咽喉，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涩瞬间被缓解大半。

　　她把一团果肉放进嘴里，无数细小硬籽在齿间硌来硌去，酸甜、微涩，还裹挟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发酵气息，口感黏软绵密。籽全部吐在脚边的腐叶堆上，只慢慢咀嚼咽下果肉。一颗吃完，渴意消下去不少，她没有停顿，又掰开第二颗，重复吮吸汁水、吐籽、吃下果肉。

　　自始至终，男人就站在几步开外，一言不发，目光一刻不停地锁在她身上。他抬起手腕，低头看向那块还在运转的防水手表，开始默默计时。

　　十分钟。

　　漫长的十分钟一分一秒熬过去。苏简除了眉头偶尔因为古怪的味道微微蹙起，没有腹痛、恶心、呕吐任何中毒反应，神态依旧正常。

　　悬在男人心上的戒备稍稍放下。

　　他弯腰，从地上再捡起一颗熟透的诺丽果，学着苏简刚刚的样子，用手指掰开松软的果皮。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一下鼻尖，同样避开密密麻麻的籽，只取果肉放进嘴里。

　　果肉入口的一瞬间，那股古怪复杂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酸、甜，带着发酵独有的腥气，算不上美味，却实实在在饱含水分。

　　雨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直到此刻，两个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算稍稍松动了一丝。

　　空难坠海，荒岛求生，刚刚还隔着一把手枪彼此对峙的两个人，现在一同站在一棵诺丽果树下，靠着这颗海岛野果，补充着身体急需的水分和能量。

　　危机远远没有消失，未知的水源、遍布毒虫的雨林、海滩上散落的残骸、藏在暗处的威胁，还有男人心底那份没有完全打消的怀疑，全都沉甸甸压在她头上。

　　孤岛的生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