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3、第 3 章 男人把

　　男人把枪收好之后，没有再同苏简说一句话。

　　他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整片狼藉的海滩：四散的飞机残骸、被海浪冲上岸的行李箱、被海水泡得发胀的零碎杂物，还有一望无际翻涌的大海。

　　短暂眺望一圈周遭环境，他转过身，抬脚便朝着雨林的方向走去。

　　沙滩上只剩下苏简一个人。

　　苏简望着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到最后也没有出声喊住他。

　　手指无意识深深抠进滚烫粗糙的细沙里，砂砾嵌进指缝，带着一点刺痛。

　　她心里被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惧来回撕扯。

　　跟上去？方才那把冰冷的枪口还抵在自己额头，那份死亡压迫感到现在还残留在神经上，她打心底惧怕这个神秘又冰冷的男人。

　　可若是不跟上去，留她独自一人待在这片陌生荒凉的海滩，那份无边无际的孤寂，更让她浑身发冷。

　　活了二十多年，苏简的人生一直平淡安稳。

　　这辈子经历过最严重的意外，不过是上学时跟男生赌气打篮球，不小心扭断脚踝，老老实实在家里躺了两个月。

　　除此之外，大风大浪她见都没有见过。

　　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难，死里逃生漂流到孤岛，往后该怎么活下去，食物在哪，淡水在哪，能不能等到救援，全部都是巨大的问号。

　　她低头瞥了一眼海滩上乱七八糟的漂流杂物，又抬眼望向那个不断向雨林深处远去的背影。

　　内心反复挣扎，几番犹豫，她咬紧牙关，双手撑住沙地，咬着牙费力把身体撑起来。浑身到处都是淤青擦伤，稍一用力，浑身酸痛难忍。

　　她决定跟上去。

　　怕归怕，可两个人在一起，终究要比孤身一人留在这片死寂海滩要好得多。

　　苏简刻意拉开很长一段距离，小心翼翼远远尾随在男人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行进途中，前方的男人回过头两次，目光沉沉扫过来，落在她的身上。

　　看见她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没有贸然上前纠缠，便没有开口驱赶，也没有停下脚步，转头继续往前走，放任她跟在后方。

　　直到这时，悬在心口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苏简才有多余精力，好好打量周遭的环境。

　　脚下已经离开了滚烫沙滩，地面慢慢变成湿润发黑的泥土，混杂着腐烂落叶。

　　空气瞬间闷热潮湿起来，和海边干爽的海风截然不同。高大茂密的树木层层叠叠，枝叶交错，头顶树冠交织成巨大的绿伞，大部分日光被隔绝在外，林间光线一下子幽暗不少。耳边充斥此起彼伏虫鸣，不知名飞鸟在密林深处啼叫，四面八方全是陌生又旺盛的绿意。

　　男人一路向前，目光始终低垂，一直在地面上搜寻观察着什么。

　　苏简跟在后面，视线也顺着落在泥泞的地表。湿润泥地上印着一串串小巧清晰的脚印，三瓣，边缘尖锐，是岛上小型陆生动物留下来的痕迹。

　　从前闲暇的时候，她断断续续看过不少荒野求生纪录片，贝爷的片段也刷到过很多，脑子里还残存着一点浅薄零碎的求生常识。

　　人可以几日不吃东西，但是绝对离不开淡水。

　　眼前这座南太平洋海岛植被如此繁茂，雨林密布，还有小动物活动的脚印，按照道理来说，这附近一定存在稳定的淡水源。可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耳边只有虫鸣树叶沙沙摇晃的声响，完全听不到溪水流动的叮咚动静。

　　她悄悄打量前面男人的背影。

　　一身西装经过海水浸泡，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纵然狼狈，依旧能看得出来原本剪裁考究。怎么看，他都像是长期身居都市的人，完全不像是拥有丰富户外求生经验的行家。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男人脚步一顿，皱起眉头，在一棵果树底下停下。

　　苏简隔着一段距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由得微微愣住。

　　那是一棵诺丽果树。

　　粗壮的枝干向四周舒展，椭圆形厚实的绿叶层层叠叠，枝头挂满一颗颗造型奇特的果子。果实外表疙疙瘩瘩，表皮凹凸不平，像是无数小块聚合在一起，有的果子青绿色尚未成熟，有的已经泛黄发白，散发出一股独特发酵般的气味。

　　诺丽果是南太平洋热带岛屿非常常见的原生野果。

　　苏简心里下意识一喜，居然在这里看见了诺丽果。

　　她刚在心底闪过这个念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树叶之间一动。

　　一只体型不小、通体乌黑的蜘蛛，就趴在距离果实不远的枝干上，八条长足张开，静静蛰伏在绿叶阴影之中。

　　“蜘蛛！”

　　苏简下意识低低惊呼一声，脚步本能往后缩了半步，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听见苏简那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呼，男人身体猛地一侧，眉头拧得死死的，转头朝她低吼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闭嘴，小声点。”

　　雨林本就静谧，一点动静都会在林间放大。他怕突如其来的声响，引来未知的野兽，或是暴露二人的位置。

　　那声呵斥像一块冷硬的石头砸过来，苏简瞬间把后半声惊叫死死咽回喉咙里。她脚步僵在原地，后背微微绷直，心口一阵发酸，无端涌上一股委屈。

　　她最怕的就是蜘蛛。

　　从小到大，只要看见体型稍大的蜘蛛，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浑身发毛。眼前这只乌黑的蜘蛛八条足完全张开，体型不算小，蛰伏在枝叶的阴影里，黑亮的外壳隐隐反光，就离那一串串诺丽果不远，冷不丁撞进眼里，恐惧是本能反应，她根本控制不住。

　　死里逃生流落到荒岛，刚刚才被枪口抵住额头，惊魂还没有安定下来，现在不过是看见蜘蛛下意识叫了一声，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声冰冷粗暴的呵斥。

　　委屈堵在喉咙，眼眶微微发热，可她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只能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往后又悄悄退了小半步，目光不敢再往蜘蛛的方向多看。

　　男人没有再理会她脸上的情绪，视线落回枝干上那只蜘蛛。

　　他同样不想徒手去碰，谁也无法断定这座岛上的毒虫有没有毒性。环顾四周，他弯腰，伸手从地面捡起一根长度半米多、粗细结实的干枯树枝。指尖捏紧树枝末端，手臂缓缓往前探，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惊得蜘蛛直接弹跳扑过来。

　　树枝的顶端小心翼翼伸到蜘蛛身下，没有直接用力拍打。若是一巴掌拍爆，虫液沾在果实上，这一树的野果也就没法再食用了。他只用枝干的端头，轻轻从底部向上挑动蜘蛛的足节，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往外拨。

　　林间只有枝叶轻微的沙沙响动。

　　起初那只蜘蛛牢牢扒住树皮，不肯挪动。男人耐着性子，树枝微微用力，持续轻轻撬动。终于，蜘蛛受了惊扰，放弃盘踞的树枝，顺着长枝快速爬向末端，随即纵身一跃，落入树下厚厚的腐叶草丛之中，转瞬便消失在幽暗的落叶堆里，看不见踪影。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把那根树枝丢在脚边的泥地上。

　　直到蜘蛛彻底消失不见，压在心口那股寒意才稍稍散去，苏简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薄冷汗。那股委屈还盘绕在心底，她低着头，盯着脚下湿漉漉混着腐叶的泥土，一言不发。

　　男人瞥了她一眼，看得出女孩脸色发白，眼底藏着委屈，浑身还绷得紧紧的，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训斥的话。

　　只是重新抬眼，目光落回树上挂满疙疙瘩瘩的果子，神情冷静，开始思索这野果究竟能不能当作食物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