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31、第 31 章 所有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刚刚平息风波的汉斯身上，没有人察觉到苏简强行伪装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

　　和下属交代完收尾事宜，汉斯抬步，沉稳地朝着陆家几人走来。

　　庭院冷白的探照灯光斜斜铺洒在他身上，深色的衣料还残留着冲突过后淡淡的硝烟气息，每一步落下，靴底踩过石板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陆景尧面前，伸出手，两个男人的手掌用力交握。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响起：“里奥，还好吗。”

　　陆景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尚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余悸：“汉斯，我们都平安无事。今晚，真的多谢你及时赶到。”

　　汉斯的唇角勾起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浅淡、客套，不带半分真情。

　　随即他转向一旁心神未定的姨母身上，神情从容坦然：“雪莉，让你受惊了。所有威胁已经全部清除，你们可以安心继续享受岛上的假期。”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刚才撕裂夜幕的枪声、空气之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仅仅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随手拂去，这片海岛就可以回归岁月静好，仿佛什么残酷的事情都从未发生过。

　　苏简刻意转过脸，视线死死钉在庭院旁茂密的橡树树冠上。

　　不要去看，看了你就会暴露情绪。

　　晚风卷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拼命压着胸腔里汹涌的震颤，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是真的不敢侧过头去看那个男人，生怕一个眼神交汇，就把荒岛那段埋藏在深海之下的过往、心底所有慌乱与错愕、自己的心思，全盘暴露在他的眼前。

　　陆景尧夫妇站在靠前一点的位置，还在和汉斯低声交谈后续岛上安保的安排。苏简与陆知璎稍稍退后，并肩站在阴影笼罩的位置。

　　身侧，陆知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今夜第二声叹息。

　　这一声微弱的叹息，将神思恍惚、几乎快要失神的苏简猛地拽回现实。她竭力稳住起伏不定的呼吸，微微侧过头，用气音小声发问：“知璎，怎么了？”

　　陆知璎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汉斯，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神情纠结为难，明显有心事压在心底，反复权衡该不该向表姐坦白。

　　僵持几秒，她才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你一定会非常震惊。”

　　苏简眉心微蹙，心底疑云重重：“我会震惊什么？”

　　她顺着表妹的视线望过去，恰好看见汉斯正微微侧头听陆景尧说话，侧脸线条冷硬锋利。

　　一句不受控制的疑问，竟就这么脱口而出：“他是谁？”

　　陆知璎闻言，无奈地再度长叹，这已经是今晚第三声叹息。

　　“还能是谁。汉斯・塔尔曼。这座艾瑟岛的所有者，塔尔曼家族如今的掌权人。”

　　嗡 ——

　　像是一记惊雷轰然在脑海中炸开。

　　理智上，苏简明明早就清楚艾瑟岛归属于塔尔曼家族，今晚赶来救场的必然就是岛主本人。

　　可当这个完整的名字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无数碎片化的记忆瞬间才轰然串联。

　　荒岛滂沱的暴雨、礁石海滩上那个只自称为汉斯的男人、姨妈口中传承数代的军火世家、性格热烈随性的莉娅……

　　命运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竟又一次，将她毫无防备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边的谈话到此落幕。

　　汉斯辞别陆景尧夫妇，抬步朝她们二人走来。

　　他前进的方向，明明白白，是奔着陆知璎。

　　苏简的脑海里飞快闪过荒岛相处的一幕幕。

　　记忆里的汉斯，大多时候都是克制疏离的。绝境之中会有片刻温和，争执之时言语冷锐，她甚至清晰记得，枪口冷冰冰抵在她额头时，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带着绅士暖意的神情。

　　此刻，一丝浅淡的笑意漫上他的眉眼，目光落在陆知璎身上的时候，那份打量几乎毫不掩饰，眼底裹挟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暧昧，那是专属于一种男人势在必得的眼神。

　　“艾瑞斯，还好吗？刚刚是不是吓坏了。” 汉斯放柔了声线，语调优雅，十足的贵族绅士做派。

　　庭院夜晚的晚风拂动陆知璎的长发，她浑身都写满了局促与难堪，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脸颊微微发烫，只勉强挤出一个僵硬客套的笑容：“塔尔曼先生，真的很感谢你今晚及时赶来。”

　　汉斯低低一笑，语气熟稔：“艾瑞斯，我同你说过很多次，私下里，直接叫我汉斯就够了。今晚这点事不值一提，能为美丽的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说出来，陆知璎更加手足无措，眼神飘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尴尬地垂着眼帘，不停抿着嘴唇。

　　而自始至终，汉斯仿佛完全看不见站在陆知璎身侧的苏简。

　　他的视线完完全全缠绕在陆知璎身上，对她视若无睹。仿佛苏简不过是墙角一株无声的草木，一阵转瞬即逝的晚风，一个完全不该存在于此的透明人。

　　不闻，不问，不看，半分余光都吝啬给予。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难堪、酸涩、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钝痛，一层层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那些在荒岛上，两个人相依熬过生死绝境的日夜，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吗。

　　现场的气氛尴尬得几乎快要凝固。

　　陆知璎显然也察觉到这份凝滞，急于打破当下窘迫的局面，连忙伸手，轻轻将身旁的苏简往前拉了半步。

　　“塔尔曼先生，请允许我给您介绍。这是我的表姐，苏简。”

　　听到这句话，苏简心底无声苦笑，我的好表妹，可真是会给我制造难题。

　　她牙齿暗暗咬紧后槽牙，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心底所有翻涌的震惊、委屈、错愕全部死死压下去。

　　脸上绷起一张毫无波澜的面具，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努力维持着外表的镇定自持。抬眼，只留下一句礼貌而疏离的客套：“你好。” 话音落下，便立刻垂下眼睑，不再主动和他对视。

　　直到这时，汉斯的目光才慢悠悠挪到她的身上。

　　他自上而下，目光淡淡将她完整打量一遍。

　　视线掠过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吊带度假连衣裙，掠过她紧绷的肩线，眼底浮起一层似笑非笑，那笑意浮于表面，冰凉又疏离，辨不清里面藏着何种情绪。

　　“苏小姐，你好。”

　　简简单单几个单词，平淡客套，滴水不漏。

　　庭院里晚风依旧，远处还有工作人员收拾现场的隐约动静，空气里残留着冲突过后的压抑气息。

　　咫尺之间，两个人，像彻彻底底初次相逢的陌生人。

　　仿佛那座与世隔绝的荒岛，那些海浪、暴雨、生死与共的日夜，从来都没有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