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27、第 27 章 和陆知

　　和陆知宴、莉娅吃过那顿快餐之后，接下来的一周多，苏简并没有再麻烦表哥陪同出游。

　　毕竟表哥也有自己的事，怎么能就这样一直陪着她呢。

　　哪怕是亲人也要有分寸。

　　所以吃晚饭的时候，她跟陆知宴和姨妈说明了想法。

　　姨妈听闻，心里虽有几分担心，但也没阻拦她，叮嘱她出门在外务必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陆知宴也尊重她的选择，只是把几张简单打印好的城市地图交到她手上，告诉她哪些街区尽量避开，遇到任何事随时打电话。

　　刚来纽约的这几天，她心里始终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不，准确说这半年来，她一直不如曾经那么简单快乐了，不是说没有快乐的事，而是因为心里有了想不通又放不下的过往。

　　荒岛那段经历像一层薄薄的雾，散不掉但浓度又不大。

　　她来这里本意就是散心，也不想凡事都依靠陆家去事事安排妥当，白白拖累表哥表妹本来就有限的空闲时间。

　　她想安安静静地去看一看这座城市最本真的模样。

　　夜里，苏简坐在客房书桌前，慢慢规划接下来几日的行程。

　　她没有排得满满当当，不打算像游客一样赶场式打卡。每天想睡到自然醒，兴致高就出门逛上一整天，若是觉得身心疲惫了，就早早返回上东区的老宅，陪姨妈喝茶闲聊，听她讲简家过去的旧事。

　　她把经典地标零散标记在纸上。

　　时代广场、中央车站、布鲁克林大桥、高线公园、炮台公园。也不用追求全部走完，走到哪里算哪里。

　　每天清晨的时候，天刚透亮，曼哈顿盛夏的阳光会穿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苏简会简单吃些早餐，然后背上相机，口袋装好零钱与手机，独自走出陆家老宅。

　　从繁华安静、处处透着老钱优雅格调的上东区街道往下走，转过两个街口，就是地铁站入口。

　　真正踏进去那一刻，苏简才真切体会到，传闻里纽约地铁是什么模样。

　　和国内干净明亮、崭新规整的轨道交通截然不同，这里处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粗糙感。

　　墙面斑驳，随处可见涂鸦，通风不算太好，盛夏时节站台闷热，空气混杂着各种各样说不清的气味。没有安全防护屏蔽门，铁轨直接裸露在眼前，列车轰隆隆驶来，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形形色色的人站在站台上，上班族、学生、街头艺人，每个人神色匆匆，各怀心事。

　　自己第一次独自搭乘时，想到一些不太好的新闻，难免有一丝紧绷，手指攥紧背包背带，眼睛紧盯线路标识，对照手里的纸质地图，反复确认换乘站点。

　　当车门合上，车厢晃晃悠悠向前行驶，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隧道里零星灯光一闪而过。这一刻，上东区精致奢华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她终于触碰到纽约最粗粝真实的一面。

　　她去了大中央车站。

　　走出地铁，喧嚣骤然被一座宏伟古老的大厅给承接。

　　高耸辽阔的穹顶绘满星辰图案，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倾泻而下，大理石地面光亮澄澈，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

　　无数电影都曾在这里取景，亲眼站在这里，依旧会被扑面而来的复古恢弘震撼。

　　苏简放慢脚步，避开拥挤人流，举着相机随意拍下几张照片，没有刻意找网红机位，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人来人往，离别与相逢日复一日在这里上演。

　　临近中午，肚子微微泛起饥饿。

　　车站一旁的美食摊位前，她买了一份地道纽约贝果，抹上厚厚的奶油芝士，口感柔韧扎实，再配上一杯冰美式。找一处靠窗的长椅坐下，一边吃，一边望着大厅里流动的人群。没有旁人交谈，不用迁就任何人的节奏，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午后，她坐地铁前往下城。

　　走出地铁站不远，就是炮台公园。

　　海风裹挟大西洋潮湿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公园里绿树成荫，游人三三两两散步休憩。隔着宽阔海面，远远能望见自由女神的轮廓，静静伫立海水中央，一身青铜色泽，在阳光下清晰夺目。

　　苏简沿着海边步道慢慢踱步，举着相机，将海天、雕像与远处曼哈顿林立的高楼一同收进镜头。海风拂过发丝，有些记忆会猝不及防在脑海一闪而过，她微微垂眸，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傍晚时分，她步行走向布鲁克林大桥。

　　百年钢铁大桥横跨东河，粗大钢索斜斜伸向澄澈的蓝天，桥面专门辟出一条步行通道。

　　黄昏的日光温柔金黄，洒在钢铁结构之上。

　　桥上游客不少，有拍照的旅人，有慢跑的本地人。苏简慢慢往前走，风从河面吹过来，吹散整日行走带来的燥热。

　　走到桥中段停下，回头远眺，整片曼哈顿的城市天际线尽在眼前，那些高低错落的摩天楼宇连绵不绝，壮阔得让人失语。

　　一直走到布鲁克林一侧的DUMBO街区。

　　复古红砖厂房改造而成的街区遍布画廊、文创小店与各式餐厅。暮色慢慢沉落，街边灯火次第亮起。她找一家本地小馆，点一份薄薄的纽约特色披萨，饼边酥脆，芝士醇厚，简单填饱肚子，没有精致繁复的摆盘，却是十足地道的本土味道。

　　回到陆家老宅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

　　姨妈正坐在客厅看书，见她平安归来，笑着招呼她坐下。苏简简单讲了讲白天的见闻，海上吹来的海风，宏伟的大桥，车站川流不息的人群。两个人泡一壶清茶，闲话家常。奔波了一整天，身体疲惫，心里却是难得松弛安宁。

　　接下来的几日，节奏时快时慢，完全随苏简自己的心意而定。

　　状态很好的日子，她早早出门。

　　坐地铁去往高线公园。

　　这条由废弃旧铁轨改造而成的空中长廊，悬浮于城市楼宇之间，道路两旁长满野草灌木，装置艺术散落沿途，一边是城市街巷，一边可以眺望哈德逊河河面波光粼粼。

　　她慢悠悠一路向南行走，遇见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拍照，累了便在路边木椅坐下，看着脚下街道上车水马龙缓缓流动。

　　从高线公园出来，顺路逛一逛隔壁的切尔西市场，琳琅满目的美食摊位，空气中飘着甜品、海鲜、烘烤面包的香气，她也会买一份冰淇淋，边走边吃。

　　她还专程去了时代广场。

　　满眼铺天盖地、流光溢彩的巨型霓虹广告牌，喧嚣的音乐、街头表演者的呼喊，来自全世界各地游客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喧闹热烈，仿佛整座城市全部的活力，都汇聚在这里。

　　站在这片喧嚣中央，苏简反倒有一种旁观者的抽离感。看着眼前这片盛大繁华，心里却异常落寞。

　　也有那么两三天，她没有外出奔波。

　　早上睡到日晒三竿，吃过午饭，就陪着姨妈待在家里。

　　有时候在花园散步赏花，有时候坐在客厅，听姨妈聊纽约上流圈层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姨妈心思细腻，隐约能察觉到她似乎藏着心事，却从不会多问，只是温和陪伴。

　　那些时刻，苏简不必做四处游览的游客，完完全全安下心，享受一段安稳悠闲的时光。

　　一个人行走的这一周多，有地铁闷热嘈杂带来的局促，有独自看遍壮阔风景时心底涌起的释然。

　　最近她已经不再像刚脱险那段日子，被恐惧、茫然紧紧包裹。她行走在纽约街头，看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每个人都背负属于自己的故事匆匆向前。

　　苏简一点点把纷乱的情绪慢慢梳理、安放。

　　闲暇之时，她也会和莉娅联系，偶尔还刷到莉娅账号里更新的艺术创作动态。

　　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充满想象力的装置作品，脑海里又会浮现出那天快餐店里，莉娅那双浅棕温柔的眼眸。

　　她不太能确认，也就不去确认了。

　　放平了心态，日子就这样缓缓的流淌，盛夏的阳光一日比一日浓烈，纽约的夏天也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