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26、第 26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阳光清亮，铺满上东区安静的街道。

　　陆知宴的车准时停在老宅门口。

　　他一身简约得体的休闲西装，没有过度隆重，恰到好处契合逛博物馆的氛围。

　　苏简收拾好相机出门，坐上车，车子沿着第五大道缓缓前行。道路一侧是连片典雅的老洋房，另一侧便是辽阔葱郁的中央公园，行道树枝叶繁茂，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没开多久，一座气势恢宏的浅米色古典石质建筑，便出现在视野尽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静静伫立在博物馆大道的北端。

　　车子停下，宽阔长长的石阶层层向上，来往游人三三两两，有人坐在台阶闲谈拍照，整栋建筑庄重大气，立柱浮雕带着百年沉淀下来的厚重感。陆知宴提前预约好了门票，省去排队，二人顺着石阶走入主馆。

　　一踏进正门，宏大开阔的中央大厅扑面而来。高耸穹顶，大理石地面光洁温润，人声都仿佛被高大的空间过滤，变得低沉柔和。来往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观者轻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肃穆的氛围。

　　陆知宴对这里早已熟稔，他做高端艺术策展，大都会是他常来的地方，不用翻看导览手册，就能自然得规划好路线。

　　“我们先从一楼埃及馆开始。” 陆知宴低声说道。

　　穿过长廊步入埃及展区，时光仿佛瞬间向后倒退数千年。

　　石壁浮雕、法老石像、彩绘石棺依次陈列，壁画上古老的象形文字静静镌刻着早已远去的故事。

　　展厅最深处，便是大名鼎鼎的丹铎神庙，一整座完整的古埃及石质神殿，跨越重洋被搬迁安置在馆内。

　　巨大落地玻璃窗引入自然光，浅浅一池静水仿如尼罗河，阳光落在砂岩墙壁之上，石刻纹路清晰分明，四周游人不自觉放轻呼吸，连说话都变成耳语，在现代纽约的楼宇之中，直面古埃及文明的重量。

　　苏简握着相机，没有频繁按下快门，只是静静伫立观望，心里生出强烈的震撼。

　　离开埃及馆，二人顺着扶梯走上二楼。

　　最先来到亚洲艺术展区。

　　展厅光线偏柔和，北齐观音石像衣袂婉转，神态安然。大幅元代《药师经变》壁画占满整面高墙，色彩历经岁月依旧动人。

　　往里走，复刻自苏州网师园的明轩庭院藏在展厅深处，灰砖湖石，翠竹芭蕉，飞檐木廊，一步一景，在大洋彼岸复刻出独属于中式园林的清雅意境。

　　看见熟悉的东方美学，苏简不由得停下脚步，和陆知宴随口聊起国内的古建筑与摄影，很多观点不谋而合。陆知宴做华人当代艺术，对此深有感触，慢慢和她讲起海外华人艺术圈当下的现状。

　　再往前走，是欧洲绘画馆。

　　长长的画廊一间接着一间，墙上挂满大师原作。文艺复兴的庄重，巴洛克的浓烈，再到印象派朦胧鲜活的光影，伦勃朗、莫奈、梵高一幅幅作品依次铺展在眼前。

　　展厅光线克制柔和，每一幅画作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游人三三两两驻足画前，有人沉思，有人低声讨论。陆知宴偶尔会停下，简单讲两句画作背后的时代与故事，并不卖弄学识，点到即止，留给苏简足够自己感受的空间。

　　中途路过美国展厅，玻璃穹顶洒落充沛日光，雕塑与古典家具静静陈列，又是另一番完全不一样的审美气质。

　　一整个白天就在展厅之间慢慢流逝。

　　没有走马观花赶打卡，两个人走得松弛从容，遇到感兴趣的展品便多停留片刻，觉得平平无奇就缓步走过。

　　临近下午时分，二人登上大都会屋顶花园。

　　风迎面吹过来，脚下就是无边绿意的中央公园，远处曼哈顿城市天际线遥遥展开，高楼错落，城市尽收眼底。

　　喧嚣被远远隔在博物馆围墙之外。

　　站在高处，苏简长长呼出一口气。

　　从荒岛那种求生求生挣扎，到此刻安安稳稳站在世界顶级博物馆的屋顶，看着眼前辽阔风景，恍如一场梦境。

　　陆知宴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很轻：“今天节奏还算舒缓，如果你喜欢，之后我们还可以再来，很多特展值得慢慢看。”

　　等暮色缓缓笼罩曼哈顿，他们俩才走出大都会博物馆宏伟的石阶，白日展厅里沉静厚重的氛围，已经被街头晚风裹挟的城市烟火冲淡。

　　逛完整日展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饭时分。

　　陆知宴看了一眼时间，随口跟苏简说道：“今晚不必回老宅吃饭，我妈晚上要出席一场正式宴会，家里没有人准备晚饭，我们在外解决就好。”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简，语气松弛：“想吃点什么？你来定。”

　　苏简迟疑了片刻，指尖轻轻攥了攥肩上相机背带，心里有几分犹豫。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地道的本土美式快餐。毕竟国内的美式快餐，味道并不正宗。

　　可眼前是陆知宴，出身顶级老钱圈层，平日里出入都是画廊私宴、高级西餐厅，哪怕他是自己的表哥，但她也有些拿不准，对方会不会觉得这个选择太过随意接地气。

　　斟酌几秒后，她还是开口：“我有点想吃美式快餐，可以吗？”

　　陆知宴闻言微微一怔，眉梢抬了抬，有点意外：“你想吃本土美式快餐？”

　　苏简见他反应，心里觉得她哥会不会不好意思拒绝，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不行吗？要是不合适，可以换别的也可以嘛。”

　　陆知宴低低笑出声，眼神温和：“当然没有不行，这有什么不可以。”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带上一点兴致：“说起来，刚好我认识一位朋友，她也格外偏爱本土美式快餐。要不要一起叫上？”

　　苏简愣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啊？还要介绍新朋友一起？”

　　“怎么，会觉得尴尬？” 陆知宴反问。

　　苏简稍稍思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起浅淡笑意：“尴尬倒谈不上，只是我来纽约才第二天，就要认识新朋友，感觉有点新奇。”

　　“我觉得你们两个应当很聊得来。” 陆知宴语气笃定，简单跟她铺垫了对方的背景，“她是塔尔曼家族的二小姐莉娅・塔尔曼。塔尔曼家族掌权人和爸爸是忘年之交，只是单纯朋友相聚，不用有应酬方面的压力。”

　　听完这番话，苏简放下心里的顾虑，点了点头：“好，可以。”

　　陆知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电话简单沟通，敲定餐厅位置。

　　这家不是那种常见的美式街头小店，应该是属于本地中等偏上的美式简餐餐厅，环境干净敞亮，装修简约复古，本地人、不少艺术圈的年轻人常过来就餐，没有高级餐厅的繁文缛节，却也并不粗陋。

　　暖调的灯光落下来，空气中浮动着烤牛肉、黄油面包与现炸薯条淡淡的香气。

　　二人先找位置坐下，没过二十分钟，餐厅入口处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一袭剪裁简约柔和的米杏色垂感连衣裙，一头蓬松柔顺的棕褐色长发自然披散肩头，身形高挑匀称，浅棕琥珀一样的眼眸，五官精致舒展，整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气质文静优雅，是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目光的美女。

　　她四下扫视一圈，很快锁定陆知宴的位置，步履从容落落大方朝这边走来，没有豪门小姐的骄矜疏离。

　　“不好意思，路上稍微堵车，来晚了一点。” 莉娅走到桌边，声音清和，唇角噙着笑意。

　　陆知宴起身，顺势完成正式介绍：“莉娅，这是苏简，我的表妹。苏简，这位就是莉娅・塔尔曼。”

　　苏简站起身同她礼貌握手，指尖相触，莉娅的掌心温软。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简心底莫名掠过一阵很微妙的熟悉感。那双浅棕色眼眸的轮廓，某一处细微的神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却完全搜寻不到对应的记忆，只能把这份恍惚归为错觉。

　　落座后大家开始点餐，她选了招牌厚牛肉芝士汉堡、蜂蜜黄油薯条，烤玉米，鲜蔬鸡肉沙拉，还有冰柠檬茶，口味清淡，没有重辣重油。

　　餐盘陆续端上桌，热气氤氲开来。

　　这位外表看着娴静温婉的莉娅，完全没有老钱家族小姐的架子，撕开汉堡包装的时候十分自然，随口就说了句小玩笑，语调轻松诙谐，还挺有反差感的。

　　苏简本来还带着一点初次见面的拘谨，几下就被她的幽默的话语给打消。

　　话题自然先从今天大都会的展览聊起。

　　她们聊当代装置、影像艺术，聊展厅之中那些震撼人心的展品。莉娅本身就是新生代先锋艺术家，见解通透独到，说起创作理念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

　　话题慢慢变成从西方近现代文学，又转到东方国画、国内当代文学作品，中外的审美、故事、创作者会遇到的困境，三个人你来我往就着艺术闲谈。

　　陆知宴偶尔适时插话补充几句，大多数时候选择安静的听两个女生交谈。

　　莉娅会讲起美国艺术圈遇到的趣事，时不时还会穿插几句调侃的笑话，文静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具鲜活有趣的灵魂。

　　苏简越和她相处，心里越觉得舒服自在。

　　一顿晚饭吃得松弛又尽兴，没有豪门饭局客套虚伪的寒暄，也没有艺术沙龙端着的距离感。

　　临分别的时候，苏简与莉娅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莉娅还笑着约她，之后有新的有趣的活动，可以约着一同去玩。

　　告别之后，苏简坐在车上往回走，晚风掠过车窗。脑海里又闪过莉娅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那份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越想就越觉得熟悉。